第40章 第四十章贾母离世

时间往前推移，让我们将镜头转向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京都贾家。

        时值七月末，贾家尚未陷入被抄家的灭顶之灾，不过也已经落魄得不成样子。

        因实在没银子发月钱，府中又人多事少，薛宝钗就想开源节流、断臂求生，打算将宁荣二府一些个尸位素餐的老妈子、老男人、闲懒丫鬟拉去人市转卖变现。再就是清空大观园，锁上大门，不再花钱维护里头的花草树木。

        找来王夫人、邢夫人和尤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们。

        三个老娘们齐齐向宝二奶奶行注目礼，诧异于她的狠心，一开口就要把几百号人像卖畜生一样拉到市场上卖了换钱。

        可她们对如今穷得叮当响的贾府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对她言听计从，卖人至少能换些银子不是，邢夫人最近耳边更是时常响起前媳妇王熙凤被休时说的那四个字“穷途末路”。

        两府拢共一千多下人，经过薛宝钗一番血雨腥风的裁剪，最后只留下两百出头。

        几百号在贾府过惯清闲日子、突然间要被卖掉换钱的下人们哭的哭，但更多的是破口大骂宝二奶奶是只“笑面虎”。尤其那些物老为妖的老婆子，嘴巴跟乡下旱厕有得一拼，骂得又花又脏。

        宝二奶奶呢，关起门来岁月静好，敲打算盘计算这些下人大概能变现多少银子。

        贾母七月中旬那时候在元春过世和外孙女回乡无家可归的双重打击下晕厥过去，之后便瘫在床上再没有起来过，距今已有半个月。

        吃不进东西，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就算醒着，也是意识不清，认不得人，时常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细听，又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府中人嘴上不敢说，心里门儿清，年事已高的老祖宗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近两日，浑浑噩噩的贾母感觉好久没听到孙媳妇爽朗的声音，嘴里不停叫唤着“凤哥儿，凤哥儿”，她压根不知道王熙凤已经被贾赦父子趁她卧床之际给休掉了。

        如果她没倒下，怎么可能会同意贾赦父子干出休掉王熙凤这种混账事，更不会让孙媳妇在身患病痛之中被赶出贾府。

        她不喜欢像木头一样迟钝的儿媳妇（王夫人），但很喜欢王熙凤这个有一颗玲珑心、风趣幽默爱说笑、管理能力又强的孙媳妇，她在小小年纪就要料理一大家子的王熙凤身上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王熙凤被姑姑王夫人利用，被婆婆邢夫人刁难，被丫鬟婆子在背后咒骂，丈夫又喜欢沾花惹草，自己的身子也在这么多年的管家当中拖垮了……这些贾母都看得真切，更懂得孙媳妇管家的不易，因此对她的管家工作从来都很支持，也相当宠爱她。

        浑浑噩噩的贾母一直唤不来王熙凤，像老小孩一样生气弄翻碗不肯吃东西。

        鸳鸯见实在哄骗不住老太太，赶紧跑去找贾琏，让他去王家把凤奶奶唤来陪老太太几天。

        距贾琏休掉王熙凤半个月不到就又要把人叫回府中，好像府中少了她，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贾琏觉着没面子，更怕王熙凤跟老太太告状，不肯去叫。

        鸳鸯好说歹说，急得抹泪。

        贾琏仗着老太太快死了，胆肥了，不叫就是不叫。

        鸳鸯一跺脚，自己坐轿子去王家拍门。

        王家随从开门，听明来意，告诉她之前凤姑娘带着女儿、丫鬟来投靠，被老爷（王仁）轰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鸳鸯一听，目瞪口呆。

        王仁可是凤奶奶的亲哥哥，从前没少受惠于这个亲妹妹。现在亲妹妹被休回娘家，好好歹歹给个住的地方，竟这般狼心狗肺。

        京都何其大，鸳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而且凤奶奶也有可能回金陵去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府。

        回来后看到躁动的老太太已经被宝二爷哄好。

        贾母卧床后，贾宝玉没事就守在她床前陪伴。

        时时淌泪，伤心祖母离世后就要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荒唐冷漠的世界。

        小红听说了老太太屋中的事，找到鸳鸯，说她知道凤奶奶现居京都何处。

        王熙凤住进从前放高利贷赢来的小院子之后，一天都没闲着，拿自己的体己钱迅速在前门大街盘下一家因经营不善，面临倒闭的成衣铺子，重新盘活，改名“凤记”，承做售卖各式男女最新服装。

        她的管理能力那么强悍，属于“董明珠”式的女强人，盘活一家小小的成衣铺子那是杀鸡用牛刀，不在话下。

        只是身体太差，需要时间调养。体己钱也不够她做更大的生意，她有预留一部分钱准备买田地租给庄家户，以后每年收取田租。

        以前她挖空心思、拼尽全力管理贾家，做得好，大家觉得那是她应该的；做得不好，都上赶着骂她。如果把这些心思和精力投资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赚回来多少座金山银山了。

        巧哥儿也已经十二岁，再过两三年就能定亲。

        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嫁得好，自己将来才会跟着好。拼死也要在几年之内把她的嫁妆赚出来，给她仔细挑户嫁过去就能当主母的好人家。

        指望贾家和她那个好色的爹，别到时候落下跟贾迎春一样的下场。

        小红跑来王熙凤的宅院，告诉她老太太快不行了，整日里念叨她，让她赶紧回府一趟看望老太太。

        王熙凤正让巧哥儿给她念衣铺的账本，她拨弄算盘算账。

        一听这话，马上撂下算盘，带上巧哥儿和平儿回府。

        路上小红跟她说了宝二奶奶卖下人换钱的事，王熙凤抱着膀子冷笑：“几百号人离开贾府，里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狠还是读书人狠。”

        她来到贾母床前，看到疲惫憔悴、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太太，鼻子后头一阵发酸，眼中顿生湿润，帕子捂嘴，不出声落了好一会子泪，然后才强忍着呜咽，高高兴兴喊一声老祖宗。

        贾母听见她的声音，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她知道自己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唤宝玉到床前，只交代他三件事：一，跟宝丫头好好过日子；二，为贾家考个功名；三，去姑苏看看林丫头。

        贾宝玉跪在地上通通答应。

        当晚贾母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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