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六章——练摊（4）

不过这一周，还算有个好消息，就是欧若茗找到工作，而且面试的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上班生涯。说到这份工作，来的还是相当平常，那天欧若茗刚刚结束一场貌似无疾而终的面试，在回家的路上，接到的新的面试通知，刚好就在她附近，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就是顺路看看而已，是一家小型网站公司，算上老板不超过10个人。她应聘的是公司自营网站的网络编辑，每日就是更新网站最新信息，可以到其他门户网站搜集，也可以自己加工一些小段子，有一定中文基础就可以。工作内容不难，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也挺和蔼的样子，试用期工资800元，转正后1500元，就文职而言，不多也不少，算是市场均价。工作地点离她们租的房子刚刚好，坐公交车约一个小时左右。最关键的问题是，面试第二天就直接上班，不像有的公司初试、复试一大堆，最后隔了几个星期再通知你没被录取，实在浪费感情。欧若茗这份工作来得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水到渠成，之前面试过那么多家公司，除了个别不靠谱的，打着文职幌子招销售那类，让她中意的也不是没有，但有些是公司挑她没经验，要不就是能力不够出彩，还有一些是公司对她满意，她对公司也不排斥，但却有一些客观原因，比如工作地点在郊区，要押金等奇葩行为，就在欧若茗找工作已经找到麻木的时候，突然这个公司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直接砸到她眼前，谈不上多满意，但也不排斥。好像一切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第一天去上班，没有之前预期排演的那样，换上正式的服装，怀着激动的心情，就像昨天晚上刚刚下班那么自然，早上出门，挤公交、到公司，上网、挂q、找资料。原来，工作这么容易，只是改变一种状态。

        相较于欧若茗平淡无奇的工作生活，白剑这周的摆摊日记，可以说是风起云涌，波澜壮阔。所有他们之前想到和没想到的状况，像编排好的连续剧一样，一件一件发生在他身上，更有绵延不绝，滔滔无边之势。

        其实白剑前两天的摆摊生涯还是很顺利的，他选的那块地方绝对是摆摊的黄金地块。先不论商业街的闲逛人群，单就是每天早、中、晚三次的学生客群，就足以堪比千军万马浩荡而过。就单从选地这点上看，白剑还是颇具生意眼光的。不过在上货这一方面，就稍显弱一些。饰品一向是女生的所爱，所以客群不愁，但也要考虑到年龄段，他这块主要是中小学，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对于饰品的认识，还只是起步阶段，就是看看、观赏而已，远达不到购买的欲望，再加上中小学校内管理严格，通常都不允许佩戴饰品，就算个别小女孩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子。不过，这块还有一个大学呢，按说客群应该不少，但白剑忽略一点，医生护士一般要求，禁止佩戴饰品，同样作为白衣天使的预备人员，医科大学的学生，也是早早就放弃这个爱好，所以摆摊第一周，白剑同学的出货量为零，虽说第一次没经验，但这个业绩现实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吸取上周经验教训，白剑第二周的摆摊地点稍稍向商业街方向靠拢。在学校周边摆摊的时间，也遭到周边商户的一些排挤，但大家所售商品不一样，基本还是和平友好讨论为主，但在商业街这边就不再有这种看上去温馨的氛围，这边竞争明显要更激烈一些，大家的客群都是年轻逛街女性，自然饰品就是极其受追捧的热销产品，客源有限，竞争压力又大，白剑这个新丁被欺负是难免的。当然，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喊打喊杀，只不过是在背后嚼嚼舌头，或是吆喝时故意说些风凉话，这些阴招对于白剑而言，只能默默忍着，难不成真上去和人家打架，再说人家说的也在理，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到这里摆地摊，那书不读到狗肚子里了？岳琳完全想不到，那么骄傲的白剑会在这里受这些冤枉气，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也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外贸公司里做文员，早八晚五，工作不累，一到下班时间，立刻飞奔到白剑这里，帮他看摊。

        商业街的客流量很大，特别是晚上。夏季天黑的晚，好多在附近上班的小白领，都会在下班后，呼朋引伴一起逛街。岳琳赶过来时，白剑的生意刚刚开始，有四、五个打扮时尚的小白领，在摊子前翻看手链、耳环等饰品，不时的品头论足议论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周末的关系，周边摆摊的人寥寥可数，虽然岳琳视力不是很好，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白剑一个摊位，不由心中纳闷。

        这边几个人已经挑选出中意的产品，正在翻钱包，突然就觉得眼前一黑，好多人围了过来，白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耳边许多人声一起在吵，“赶紧走，这里不许卖东西……”话未说完，手边动作不停，已经有人伸手抓起地上的饰品，那几个准备付钱的小女生，一看这个仗势立刻捂住背包，跳开原地，急急走掉。白剑还要追过去，喊她们回来付钱，这边一个穿制服的人，推着白剑，嘴里还不停说“谁让你在这边摆摊的，这里不允许摆地摊，知不知道？赶紧交罚款。”白剑这才看清，这些是城管，刚才过于专注于那些挑选货品的小女生身上，忘了随时观察身边的情况，直到这些城管人员出现，白剑心里突然一闪，原来那些竞争对手没来，是早就得到通知了，怪只怪自己没早想到这点，一时大意。

        早在上周在校门口摆摊时，白剑就通过和同行的交流，了解到这方面信息。校门口那边通常出摊时间都是学生放学时候，一般城管不过来，一个是怕人多，管理效果不好，再一个学生太多，怕发生意外。基本上学校周围，摆摊的天堂，城管的禁区。但商业街这边就不一样，城管会不定期检查，在这边摆摊，一定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好几个人打配合，那边有人放哨，遥遥看见协勤车开过来，立马卷铺盖就跑，事前要对周围路况了解清楚，跑的时候不要看后面，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跑，能进商场里更好，一般城管人员不会追进去，如果有来不及收起的东西也不要再回去。当时听那个老大爷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还有应急方案一、二、三、四，白剑也在没事时进行过情景演练，谁知第一次竟是如此突然而至，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跑而做，完全没设想到直面城管时，该做什么应对。

        “别愣神了，东西我们带走，你以后也别到这边摆摊了，这里不允许摆地摊，听见没？”一个城管上来伸手就卷白剑铺在地上的毯子，另一个一边和白剑说话，一边低头在手里的纸上写着什么。

        “叔叔，你们不能这样。”白剑一看他们要抢货，急忙蹲下用手按住。

        “叔叔？小子，你叫谁呢？”

        “哎，不是，大哥，我叫错了，你别介意，我一时蒙了，真不清楚这个状况，我不知道这边不能摆地摊，你看我这今天是第一天，还没开张，刚才那几个小姑娘，您也看见了，拿了东西就走，连钱都没给，没挣钱先赔钱了，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在这边摆摊了，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啊……”白剑边说边把那些饰品往包里扔。

        “你们这些人啊，一被抓住就说是第一次，从来都没挣钱，净赔钱还在这儿站什么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就不知道念个书，考个大学，毕业也能找个好工作啊，至于在这日晒雨淋，担惊受怕的吗？”还是之前那个写字的人，一边教育白剑，一边把手上的纸条撕下来，递给白剑，“第一次违规摆摊罚款200，小子交钱吧！”

        “啊？”白剑看着伸到眼前的纸条，直接石化，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大哥，别介啊。还要罚款？我真没钱，你看我这包里比脸都干净，别说200，我连20都没有。”白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包的每个口袋，给眼前这些执法人员看，那包里零星有几张纸币，不超过十张，那个卷毯子的人只撇了一眼，就懒得再看。白剑这边接着说好话，“大哥，不瞒您说，我就是大学生，家里困难，都交不上学费了，这不勤工俭学嘛，也是挺同学介绍的，今天第一次来，一分钱还没卖出去，真没钱交罚款啊，您通融一下，我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来这边了，行不行？”白剑说这些时，岳琳一直站在边上，不停的掉眼泪。城管来的太突然，等岳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那边罚款单都已经开好，就听见白剑在那边不停的说好话，岳琳完全插不上手，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听白剑说的可怜，她自己倒先哭上了。

        “你们这帮人啊，嘴里没一句实话，每次被抓都说是第一次，家里都困难，还有你们标准的台词，什么父母绝症啊？爷爷奶奶下不了床啊？你怎么不说啊？”开罚单那人，一脸不屑的看着白剑，似乎在等着ng的演员，把忘了的台词补全。

        白剑死死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用手紧紧的按着那些饰品，“周队，这些怎么办”那个卷毯子的人看看白剑，又看看开罚单那人。

        “算了吧，咱们拿这些也没什么用，人家说的那么可怜，咱们也不能不通情理不是。也不能因为没钱交罚款，就把人关起来啊，就这么样吧！”

        白剑听他们这么说，提着的一口气倏然放下，刚想站起身，就见刚才卷他毯子，要抢货那个城管，突然用手抓住毯子的两个角用力一抖，上面所有的饰品像飞落的雨丝一般，向前面的人行道上散开。“你们干什么？”白剑就像受伤的小豹子一样，眼睛立时就红了，刚想冲上去推那个扔他货的人，却发现岳琳死死的拉着他胳膊，不让他过去。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那些他们千挑万选反复比较的，精心摆好的闪闪发光的饰品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散落在人行道上，被路过的人三三两两的拣走。只剩那张200元的罚款单，孤零零的贴在已经扭曲的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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