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鱼条鱼条的叫着，真把小狐狸叫饿了。

        它起身四处张望，希望能从哪里获得一份食物。

        最好有自己撞到嘴边的傻兔子。

        这样想着，它喃喃：“鱼条，要是能有鱼吃就好了……”

        “附近有小河吗？”喻迢依稀听到了水声在耳边哗哗流淌。

        “有……但是我抓不住里面的鱼。”听懂了喻迢的意思，小狐狸有点失落的垂下尾巴。它最初在这附近逗留，就是看中这一处有果树还有溪流，结果果子不能吃，鱼它抓不到。

        其实在狐狸山上，它这样的小狐狸还远远不到独自捕捉维持生存的年纪。

        就算嘴里这么说着，小狐狸还是抵抗不了鱼的诱惑，脚步十分诚实地往小溪边走。

        这里的水十分的清澈，水里的鱼也个个生的肥美。也许是因为少有人和动物前来捕捉，它们大多行动迟缓呆滞，一个个木木的游动，看着不太聪明，是喻迢徒手都能抓住不少的程度。

        可他立刻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花瓶狐狸”。

        鱼不聪明，下了水的小狐狸更是笨得很。

        一身轻灵飘逸的狐狸毛是它炫耀的资本，现在倒反而成了它的累赘，每走一步都有不小的阻力。它又顾忌颇多，像是讨厌湿漉漉的感觉，就算下水后毛已经湿了也还是不愿意放开手脚。

        小狐狸身子小，嘴巴也小，好不容易两只爪爪按住了一条笨重的大鱼，兴高采烈将它牢牢地踩在爪下。

        “鱼条你看！快看快看！”

        “真棒。”喻迢看它这样孩子气，不忍心打击它高涨的情绪，夸赞道。可他看着那只比小狐狸也小不了多少的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小狐狸激动了好一阵子，这是它第一次抓到鱼，却苦于不知从何处下嘴能咬住拖上来。踌躇之间，那条大鱼突然一个打挺蹦哒起来，让小狐狸脚下一滑，整只狐找不到准心往一边歪去。

        “当心！”就算早就知道这只鱼最后大概率进不了小狐狸的肚子，喻迢也想不到四只腿的小狐狸还能被一条鱼弄得溺水，它脚下一晃眼看着站不稳的时候，喻迢的心一下揪起来：“不要慌，保持平衡。”

        它还是没站稳，一个跟头“扑通”摔进了水里，转瞬间浑身都湿透了。

        好在小狐狸还会凫水，八条尾巴也提供了浮力，它在水里手忙脚乱咕噜咕噜呛了两口水之后，落汤鸡一样游上岸，连身上的水都不想抖落，湿哒哒的趴在岸边，蔫蔫的看着水里依旧自由自在游泳、完全没把它当一回事的鱼儿们。

        银色眼瞳逐渐浮上水汽。

        一半是水淹得难受，一半是觉得丢脸。它越看越觉得委屈，嘴角渐渐下垂。

        眼见小狐狸眼里的水雾逐渐聚多，马上就要化成水珠掉下来了，它连忙将脸埋在爪子里，带着极力掩饰的哭腔道：“我一点也不想吃鱼，这里的鱼那么坏，肯定都不好吃。”

        喻迢听这话又心疼又好笑。

        “那你之前都是吃什么的呢？”

        “我、吃果子。”其实还偶尔会有其他猛兽吃了一大半丢下不要的残羹，但是这话说出来太丢脸，小狐狸不想说出来让鱼条笑话它。

        好好的一只狐狸，捕不到食物只能吃水果，也亏得它这样饿着，一身皮毛还是浓密无暇的，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喻迢有点心疼这小狐狸了。

        他看了看小河，这河不深，水里的鱼也确实多，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都逗留在这里迟迟不愿游走。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一只很呆又很漂亮的小狐狸，来看它抓不到鱼之后的哭哭脸吧。

        喻迢看着就算落水后全身湿透、毛贴着皮肉、眼睛含着泪也还是能看出美貌的小狐狸默默想。

        “不要哭呀，我教你抓鱼。”

        喻迢软声哄着仍旧将脸埋在肉垫里掉眼泪，不愿意让人看见的小狐狸。见它自顾自的趴在那里委屈没有反应，换了种说辞：“把那只坏鱼抓住，帮我们崽崽报仇，好不好呀？”

        不说还好，这声带着安抚意味的“崽崽”一出，好似捅了马蜂窝，狠狠触动了小狐狸的神经，让它心中的委屈倍增，更加憋不住的要哭。

        “呜哇……”山洪爆发，它号啕大哭，眼泪打枣子一样啪嗒啪嗒的掉。

        如果让它一只狐狸静静趴着，其实很快就能把这情绪平复下来，可一旦有人安慰，心中的所有委屈、难过、惊吓、不解，被孤身赶出狐狸山后所遭受的一切伤心事，全都在这一刻凝聚到了一起，最后猛地一股脑儿爆发出来。

        可虽然它本来就是个爱哭鬼，性子却还有点要强，所以极力遮掩着这种柔弱外露的情绪，强撑着想要用正常的语调回答喻迢。

        “可你只是、我的尾巴，”它说着说着逐渐绷不住了，哭腔越来越重，眼睛鼻子一起泛酸，酸得它控制不住眼泪，哽咽道：“我都抓不住鱼、我的尾巴也抓——”

        它的声音逐渐变形、越来越小，然后剩下的所有话都变成了拖长了的哭声。

        “呜——”

        眼泪从它灵澈的双眸中不断滑落，洇在爪子上和未干的水迹混在了一起。

        喻迢被它哭得手足无措。

        他最见不得幼崽哭，更不要说是只格外灵秀动人的毛绒绒幼崽。

        这确实只是一只幼崽，哪怕是一只妖怪，在这个年纪也应该在家长庇护下娇养着。它这样乖巧懂事、漂亮可爱的小狐狸，举手投足都带着娇憨，在喻迢的想象中应该是在所有人的宠爱中养成的，也许只是因为意外而走失了。

        他很想要抱抱它，把这只可怜又可爱的受了委屈的小狐狸护在自己怀里，好好的安慰它。

        在这样强烈的渴望下，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手。

        喻迢惊讶的眨眨眼。

        小狐狸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声大哭，好像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都靠哭泣发泄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狼狈得很，厚重的毛湿了水后紧紧贴在它身上，本来就很不舒服，又正好有一阵凉飕飕的风作对似的吹过来，把它吹得一个激灵浑身冰凉，哭的更凶了。

        哭着哭着，它隔着朦胧泪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亲亲密密凑过来。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自己下一瞬就窝在了暖呼呼的怀里。

        有谁给它挡住了那阵风，不嫌它一身湿漉，轻轻抚了抚它的头顶，像是在安慰它。

        它从没有接受过这种满含宠爱的拥抱，所以当感受到另一种体温、全身被温柔的气味裹挟着的时候，它有点不适应，又有点不可置信，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哭的太迷糊，产生了幻觉。

        熟悉的嗓音响起，让它的耳朵不自觉抖了一下。

        它晕晕乎乎的抬头看过去，望见了一个极好看，身上隐隐透着光的俊秀青年，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阿嬷口中的神仙：“我们崽崽受苦啦，乖乖的，不要哭。”

        “以后哥哥保护你好不好？”

        小狐狸惊得打了个嗝。

        喻迢找了块相对干净、阳光充足到的大石头，把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身子还因为刚才剧烈哭泣不时发着抖的小狐狸放到上面，轻声叮嘱它乖乖的在这里晒太阳：“要把毛毛晒得特别蓬松才可以下来哦。”

        小狐狸歪歪头眨巴着大眼睛望他，在大石头上盘起身体，乖乖应了一声。

        在方才轻声细语的安慰中，它已经接受了这个透着光的神仙是“鱼条”的事实。

        这边喻迢走到刚刚让小狐狸大为受挫的小河边，看着河里呆呆游动的鱼，尝试着动手捕捉两条给小狐狸垫肚子，弥补它受伤的心灵。

        可当他找好角度、眼疾手快的出手时，那只手竟然和游动的鱼重合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鱼视若无物的从他的掌心穿了过去。

        喻迢一惊。他双手试着交会，两只手掌碰到一起，是温热的触感。他细细看去，掌纹分明，也能感受到体温。

        他眉头紧锁，尝试着去触碰身旁的大树。

        毫无意外，也穿了过去。

        喻迢怔怔的叹了口气。今天受到的震撼比过去所有日子里加起来的都要多。

        现在的他就像是传统想象中的幽魂，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可是他刚刚分明触碰到了小狐狸。

        他回身去找小狐狸，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将已经半干的毛绒绒抱到自己怀里。

        小狐狸两只小爪子按住他的手臂，还有点不适应随时接受温暖的怀抱，八条月华一样的尾巴放松地垂下去，不由自主的一摆一摆，水汪汪的眸子有点害羞的望着他：“怎、怎么啦？”

        可以碰到的，好像只有这只小狐狸。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好歹还能触碰这只爱哭的小狐狸。

        他摸摸小狐狸的头，把人家的耳朵都撸得向后趴了，又转而去捏纯白的爪爪，上下摇摆着那只粉嫩小肉垫，商量一样：“哥哥好像要食言了，还是得我们崽崽自力更生。”

        小狐狸正被捏得羞羞脸，又不想拒绝这样的亲昵，懵懵懂懂不明所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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