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6章：病由心生，命运被有的人左右

桂姑这次来公社，本打算顺便看望彭荣先，但进了公社她就被威成带到高九霄办公室了，而后不大一会儿就匆忙逃离，到她心情平静下来再想起彭荣先时，她坐的拖拉机早已驶出了官埠泅镇。

        桂姑心头掠过一丝惆怅，将高九霄和彭荣先进行了比较，脑海里画面在他们之间切换。同是一个公社的领导，年龄相仿，却给她的感觉炯然不同。桂姑听说人身上有一种叫“气场”的东西，那么彭荣先和高九霄的气场肯定是不一样的。

        多么好的一个人啦！彭荣先的清晰影像定格桂姑脑海里，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泛到脸颊上飞起一片红霞。

        她想起不久前威欣写给她的一封信，信里说这些年辛苦嫂子了，嫂子该成个家有个照应才好，有个家人生才完整。相信父母亲对嫂子成家不会反对只会支持。

        信中说得最多的是彭荣先，威欣说她很了解她的这个老师，不论是人品还是官品都好，他妻子在五年前病故，威欣说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的女儿大概今年八岁。

        信中说：嫂子你觉得彭荣先怎么样？我说他好还不能算数，要你自己作个判断，如果你愿意，就给我回信，我再跟彭荣先说说。

        桂姑没给威欣回信，并非她认为彭荣先不好，她心底有解不开的结，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桂姑从公社回来了的第二天，彭荣先骑自行车来到威家。

        彭荣先到来时，天已擦黑，威家人谁也想不到公社社长会在这个时候登门。彭荣先解释道，白天工作忙，晚上才有空，只能现在来了。

        彭荣先貌似要消除误会，见到桂姑就赶紧说：“桂姑同志，你昨天去公社了，在你离开以后我才知道的。”

        桂姑笑笑，说：“我没来得及去看你哩。”

        “彭社长来，恐怕有要紧的事吧。”威尚一试探着说。

        彭荣先凝望了桂姑少许，双眼流露出温情，说道：“桂姑你先回避一下吧，我有事要跟威伯、威妈商量。”

        “彭社长有事情还瞞我哩，把我当外人么？”桂姑瞅了瞅彭荣先，回自己房间。

        “呵呵，哪能瞞你呢，待一会儿就说给你听，就怕你听不下去。”彭荣先看着桂姑离去的身影笑道。

        彭荣先向威尚一威刘氏夫妇开诚布公诉说了他的心意。听得老夫妻俩满心欢喜，却有所顾虑：“怕是我家桂姑高攀了。”

        “威伯、威妈，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跟桂姑单独谈谈。”

        “婆娘，我们去准备晚餐。”威尚一示意威刘氏离开堂屋。

        威刘氏喊：“桂姑呀，你出来吧，彭社长有话跟你说哩。”

        在彭荣先来之前，威家三个人的晚餐就已经准备好了：绿豆稀饭，一碗咸白菜，两个咸鸭蛋。这个时候，加炒一碗花生米，给彭荣先做一碗面加三个荷包蛋。

        坐在锅门口添柴的威尚一听不到正堂里的说话声，提起脖子问在锅台边张罗的威刘氏：“他们在谈么？”

        威刘氏走到厨房门边，探头向正堂那边看了看又听了听，转回来笑着给威尚一吃个定心丸：“老头子，放心吧。”

        吃晚饭的时候，从桂姑舒展的眉头、含笑的眼睛可以看出，她心底的结已解了。原来她有些事需要彭荣先亲口对她说。

        彭荣先回去很晚，桂姑将他送到渡脚冲路口的官道上。

        这是令人陶醉的夜晚，头顶上高悬一轮圆月，天地沐浴在清澈澄明的月光之中。天上繁星闪闪，地上萤火点点，渡河里还有两处渔火闪烁无定。无处不在的蛙声，使夜的宁静无处躲藏。

        他们俩走得很慢，享受着这夜晚的赐与，尽情拉长时间来缩短两心距离。

        临别的时候，桂姑突然问彭荣先：“你怎么不问我，昨天我去公社做什么呢？”

        “高主任找呗。”

        “……找我什么事呢？”

        “不知道，谈工作吧。”

        “那……可想知道呢？”

        “有什么事还这么神秘，说吧。”

        桂姑想说但还是没说，在她犹豫不决时突然灵机一动转换了话题，问：“我昨天去公社了，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呢？”

        “呵呵，缘分告诉我，今天是好日子。”彭荣先用调侃的口吻说，见桂姑在疑惑地看着他，他接着说：“这是凑巧赶上了。”

        彭荣先说：“前两天威欣给我打来电话，她要成全我们的好事……”

        “你听她的话？”桂姑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吃吃笑道，“她可是你的学生啦！”

        “怎么不听？她说的都是好话，说她嫂子好，我说你就给我引荐引荐吧，你瞧她怎么说的？她说你一个大男人就主动点吧，你们又不是不认识，我保证给你敲敲边锣打打边鼓。”彭荣先笑着冲桂姑摇摇头，“我这学生，一直就是这么任性，到现在都一点也没改变。”

        彭荣先和桂姑之间的事，很快传到高九霄那儿，他心里不是滋味，由醋意随即升级为对彭荣先怼怒，可这种事情又不好对彭荣先发明火，只能闷在心里。

        彭荣先在面前时，高九霄还是惯常那样，脸面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是现在，他心底里暗流涌动。

        公社会议过后，高九霄叫彭荣先到他办公室了，他要和彭荣先好好谈谈。

        在官埠泅公社，没有人不知道高九霄和彭荣先这两位领导思路不合，工作各有想法，有时就一件事情争得面红耳赤，但通常是彭荣先保留意见服从大局，所以他们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当然，这次高九霄找彭荣先谈的不是工作，是他牵肠挂肚的个人问题。

        一周后，梅香智代表公社给渡涧村大队送来了公社的人事调令，经公社革委会主任高九霄特批，将渡涧村玉琢斋初级小学教导主任桂姑调到公社，接替退休的梅香智任公社教育干事。

        梅香智要求威成找桂姑就工作调动之事谈一次话，桂姑三天后务必到任。

        当晚，威成和王月新来到威家传递了这个消息，要桂姑做好走马上任的准备。威尚一和威刘氏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只看桂姑的反应。

        桂姑确实震惊不小，这样的大事怎么彭荣先事先没来告诉她呢？她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满脸困惑，说：“太突然了！没人事先通知我，突然将我调过去，为什么呢？”

        “公社想调个人去还得听本人意见？”威成理直气壮地说，“是高主任亲批的，高主任说了算，别人想去门都没有，孩子大姨你好运说到就到了。”

        “我不想去。”桂姑眉头微蹙。

        “不行，高主任的批示就是命令，你不去也得去了！人我已安排，威娇娅，我侄女，代课，孩子大姨你不去恐怕没有退路了。”威成眉宇间流露出得意。

        桂姑突然调到公社，是威成没有预料到的，这使他有了落寞感，心底里的酸醋味往上直冒，但他在桂姑面前强颜欢笑，给人感觉他在替桂姑高兴。找桂姑谈了话后，他回家一骨碌倒到床上，双眼呆呆地盯着屋顶，桂花两次问他怎么啦他都没有反应。

        桂花炒了鸡蛋、花生米，蒸了一条干鱼，拉威成起来吃晚饭，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威成灌下了一瓶古井酒之后，浑身酒气的静静躺在堂屋的木沙发上，眯着眼睛仍不说话。桂花给他泡了一杯茶就去收拾饭桌了，忙着家务事不再理会他。

        到威成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时，已是下半夜。他接着再已没合眼，一口气抽掉了一盒香烟，屋内呛鼻的浓烟弥漫，几次听得卧室里桂花的咳嗽声，他也没去将大门或者窗户打开透透风。

        直到天亮，桂花起床了，他起身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威成苦苦想了一夜。高九霄如意算盘他威成心知肚明，要适应这个变化，调整好自己心态。这也许是天助他威成，孩子大姨桂姑要是在高九霄那儿给他说说话，就是对他莫大的帮助了，这年头当大队干部要上面有人。只要桂姑牵线搭桥，或许他威成将来也能进公社机关吃皇粮当国家干部。威成这么想着，他心头的疙瘩释然了。

        一大早，桂姑去公社找彭荣先，可是，公社办公室主任景秋水说彭社长有事请长假了。桂姑问他人在什么地方，景秋水摇摇头说不知道。桂姑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景秋水还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桂姑这下可急了，去敲高九霄办公室的门，碰巧，高九霄也不在。景秋水走过来说高主任去县里开会了，今天不回来。

        根据高九霄授意，就在当天的下午，作为渡涧村大队破除“四旧”的一项重要事件，玉琢斋初级小学的牌子被摘下，换上了“渡涧村大队红旗小学”的牌子。

        桂姑回到家里就直奔卧室，一头倒到床上，她病到了。威尚一威刘氏夫妇明白她是病由心生，劝她什么都想开些。

        一连三天，她将自己囚在房间里，不肯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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