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小小，爹在朱府有认识的人，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他会照顾你一二。”李兆细细叮嘱女儿，他心底不安，不晓得当年那人还在不。
“爹，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李蓼安慰李兆，他们早上起了个大早，又坐了许久的牛车才赶到县里。
这是她第一次来仓集。她刚在牛车上见识了仓集的繁华，这会儿兴奋劲儿还没缓过来。一路上，她见到小巷深深，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雕栏画栋林立，开张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街道上各色的摊子：好玩的、好吃的，应接不暇。不知是哪家的酒洒了，伴随着阵阵饭菜的香味，勾得人心驰神往，几欲寻香而去……虽时间还早，可仓集却早早醒来了。
李兆带着李蓼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朱府大门口。朱府大门雕梁绣柱，大气磅礴，门口两尊镇宅石狮威严霸气，台阶两侧各立六名小厮，共同守护这座精美的宅院。
“你们是干什么的？”家丁见两人穿着粗布衣衫，语气不善道。
“我是来找贵府的李成林管事。”李兆赶忙开口解释，他看到两人鄙夷的目光，却无法计较，毕竟他们背靠大树，他招惹不起。
“李管家一大早就出去了。”家丁看他们与府中管家熟悉，态度软和一些，“你们这些贱民，真是不懂规矩，这大门迎的是贵客，哪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可以来的，东南拐角有个小门，你们去那里等吧。”说完再也不理两人，继续站岗去了。
李蓼听他们这么无理，准备和他们说道说道，却被李兆按住了，李蓼只好忍下火气，跟着李兆去东南角的小门。说是小门，却和同里镇大户人家的门庭一般无二，李蓼在心里感叹一句：这朱家可真够奢华的，难怪养出了仗势欺人的狗。
不过，越是富贵人家，府里的腌臜事就越多，她若是能留下来，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面对李兆的问询，这个门口的家丁态度倒是好的很。后来李蓼才知道他们头次去的是主门，往来迎接的都是身份贵重之人，平时只有府里的老爷、少爷经那里出入，因此守门家丁才格外势利；而东南拐角的小门大都是迎接各府的女眷，或是管事多些，门口守卫反倒是不敢狗眼看人低，怕不小心得罪了人，她更知道角门才是他们这些丫鬟小厮的专用通道。
“你所说的李管事，如今已是府里的管家了。”家丁先是解释了李成林的地位，才又道：“二小姐前个儿发卖了院里的丫鬟，一直没补上，李管家今日又去牙行给小姐挑选丫鬟去了，还未回来。”
李兆道了谢，正发愁去哪里寻人的时候，李管家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李兆赶忙拦着李管家，道：“小人恭祝李管家高升，不知管家可还记得小人？”
“你是？”李管家自从升迁后就患上了贵人多忘事的毛病，对于一般人他是不屑记着的。
“三年前我来府上做过工，临走时还亲自感谢李管家的照顾。”李兆自是说不出这些话的，他向来老实本分，这次为了李蓼能进朱府，他可是专门请教了刘老板见到人该怎么说。
“似是有些印象。”那就是想起来了。
“李管家贵人事忙，这些事自然不需要您记得。此次小人斗胆来叨扰，只是想为女儿寻个出路。”李兆态度谦卑，因为刘老板说过，那些管事向来喜欢享受他人的敬重。
李蓼适时上前，给李管家行了个礼：“李管家。”
李管家本名李成林，看到十一二的小姑娘上前行礼，李兆的来意也猜出七八分：“我还急着复命，有话直说吧。”
“我婆娘重病，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故而冒昧来求李管家给个活路，留我家丫头在身旁服侍。”李兆说这话的时候，心底十分没谱，生怕这人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害了李蓼。
“给我就可惜了，我也知道你的意思，这小姑娘看着是个机灵的，送去二小姐身边倒也合适。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朱府有朱府的规矩，签了卖身契，这丫头可就跟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李管家高深的看了一眼李兆，他话里的意思便是说他帮了这忙，以后他可就不欠他的人情了。
“是，小的明白。不过小人来之前也打听过，卖身为婢一般分为生契和死契，小人只想让闺女在大户人家里长长见识，将来好嫁娶。”
“看来你这是有备而来。”李管家没想到还有这般城府，看来是有人专门教过了：“我明白了，那就三年吧，三年后来领人。”说完就走，不再理会李兆。
镹朝的奴婢制度分为生契和死契。
签订生契可自行决定为奴时间，最低三年，最高二十年。一旦签订生契，身份便从良籍转为奴籍，由府里的主子握着卖身契，到期归还。一旦为婢，便要听其使唤，不得自由，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要舍弃，由主子亲自赐名。主子对签生契的奴婢没有生杀权，若是犯错可视情况处以罚俸或是杖责，甚至发卖，一旦被发卖，为奴时间重新计时。
死契有两种，一种是由犯了罪的官员及其家眷在官府备案的官契，一种双方之间订立契约的私契。死契比之生契更加严苛，他们不可与良籍通婚，且后世三代均为奴籍，不可参加科考；他们还会像玩物一样被主家随意买卖送人，不得受任何赏赐。若要解除死契，除非肯有人拿大功劳换取圣上特赦。
李兆看着李蓼跟着李管家进了朱府，默默说了句：小小，以后全靠你自己了。
“二小姐，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牙行，能入眼的也就这么多了。二小姐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若是没有，我再去隔壁县转转。”李管家规矩的立在一旁，等着坐在首位的黄衣女孩发话。
“辛苦李管家了。你们把头都抬起来让本小姐看看。”二小姐朱洛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些漫不经心。
她是朱府主母所出的嫡女，吃穿用度极为讲究，因此被养的娇滴滴的，肤若凝脂，貌白如雪，她的姿态优雅端庄，教养也是极好的。
模样教养均是不俗，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李蓼抬起头看着上首的美人，以后每日看着这样好看的脸，也是不错的享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打从朱洛锦让她们抬头后，她便再无动作，依旧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喝茶，虽然看美人饮茶是一种享受，可是一直不让动，那也不好受啊！
约摸半柱香过去了，那些坚持不住的忍不住偷偷的活动一下胳膊腿儿；胆小的紧紧掐着自己交叠的在身前的手，指尖泛白；脾性大的也忍不住面色不虞：这谱摆得可真够大的……
只有李蓼和另一个女孩赵生儿一动不动的坚持下来。
终于，朱洛锦发话了，她点了李蓼和赵生儿留下，其他人便让李管家带了出去。
李管家把人带走后，朱洛锦依旧盯着两个人，见两人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欣喜的表情，心下也是满意的。
李管家可不是没有眼力界儿的，他把人带到院子里，让家丁看好人，他又重新返回内室，对着朱洛锦叩拜：“老奴谢小姐高义！”
朱洛锦之所以选了李蓼，除了李蓼自身外，还得力于李管家暗中多看了她几眼，朱洛锦卖他的面子，才给留下的。
“这姑娘家里老娘重病，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她爹求到小人这里，小人一时心软，就给带了进来。另一个丫头家里想要儿子，结果婆娘一口气生了六个闺女，家里也是难过，”李管家谄媚道：“小姐救这二人于水火中，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行了，你闭嘴。”朱洛锦没好气的说，她最不喜欢他人的恭维了，没几分真心的话她不稀罕。
“是，老奴遵命。”李管家吃了挂落，缩在一旁不言语了。府里一共三位小姐，就这位嫡出的不好惹，脾气又怪又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祸害其他人。
“你叫什么名？”朱洛锦走道李蓼身前问，她看李蓼样貌气质不俗，总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站错地方了。
“我叫李蓼，取自‘蓼水菊篱边，新晴有乱蝉’”李蓼学着她在镇上见到的丫鬟给小姐行礼的样子，有样学样朝朱洛锦福了福身。
“大胆，小姐面前，岂能称我，要自称奴婢！”李管家跳出来大声呵斥，他可不能让这些新入府的丫鬟觉得他没有气性。
“无妨，进了我的院子，自然会有人教她规矩。”朱洛锦挥退李成林，她看看李蓼，又看看赵生儿，李蓼单看让她觉得舒服，可两人放在一起，同样是农家孩子，李蓼比赵生儿多了书卷气，她当即问道：“你可曾读书习字？”
“回小姐的话，奴婢练了四年字，看过些杂书。”李蓼自觉这些事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照实回答道。
“我身边正缺个能说会写的‘文化人’，你就改名叫问语吧。”朱洛锦一听乐了，真是瞌睡了还有人送上枕头来，这丫头可是弥补了她的短板。
“还不快谢小姐赐名！”李管家见李蓼没反应，赶忙提醒。
李蓼这才反应过来，问语是给自己的名字，又福了一礼，道：“奴婢多谢小姐赐名。”
“带她去挽风阁，让赵嬷嬷好生教教她规矩，教好规矩再来服侍。”跟在朱洛锦身边的绿绮福了福身，示意李蓼跟她走。
“你就叫问辞吧，我院里只缺一个丫鬟，你先去厨房里待着，等我院里建了小厨房再找你回来，李管家带她下去吧。”李蓼一走，朱洛锦也没了兴致，直接给赵生儿赐了名，安排了去处。
“奴婢遵命。”
“赵嬷嬷，这是小姐新收的丫头，你好好教教规矩，再让她去小姐面前服侍。”绿绮客气的对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是朱洛锦的奶娘，在挽风阁帮着朱洛锦管着一帮小丫鬟，赵嬷嬷手段狠厉，丫鬟们都怕她，对她十分恭敬，哪怕绿绮现在是朱洛锦身边受宠的丫头也不敢在赵嬷嬷面前放肆。
“赵嬷嬷好。”李蓼主动问好。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赵嬷嬷围着李蓼转，打量着李蓼。
“请嬷嬷教诲。”李蓼低头，做洗耳恭听状。
“你的卖身契在小姐手里，你便该知道听谁的，若是敢做对不起小姐的事，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赵嬷嬷对于新来的丫鬟都是威胁为主，让她们自己心生惧意，以后才不会做出对小姐不利的事。
“是，奴婢谨记。”问语不卑不亢道，她来这府里可不是奔着害人来的，但也不会让人害了。
既然决定来朱府，她也预想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现在看来，她该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好度过这三年的时光。
“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学规矩，熟悉府里的人和事。”赵嬷嬷的语气缓和了些，可是李蓼依旧是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那人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个波谲诡异的府里更要小心。
从今日起，她便是问语了，再也不是那个被娘亲捧在手里的李蓼了。
不过，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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