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捕鼠笼
“所以，这就是你们想要赶走水水的原因？”
阴影中传来悦耳动听的声音，宛如拨动的琴弦。
姥爷就像卡顿的画面一样，逐帧逐帧僵硬的转身。
从暗处走出的少女，双手抱胸，唇瓣含着浅浅微笑，暗色眼眸平静无波，如夜空中的两点星光。她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周围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姥爷有点怂，又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小骄傲：“咳……你怎么在这里？”
“姥姥。”齐琳淡淡一声，唤住想要悄悄溜走的身影。
知道这坎儿避不过了，姥姥尴尬的转身：“琳琳，你也知道你爷爷的脾气，这些年我们对他隐瞒着水水的存在。如果他知道了……”
琳琳掷地有声：“如果他知道了，我也不会和水水断绝关系！”
少女柔美的脸上闪动坚毅的神采，眸光深邃如渊。她知道长辈们只是想要保护她，玄术界对妖族的偏见由来已久，与妖族接触过密的人，往往被划归为异类。
但人妖平等，善恶从来不以种族划分，这是不可辩驳的真理。
为何要为他人的偏见，而改变自己正确的思想。
坚持真理，这便是她的道。
室内静默半晌，姥爷看向老伴：“算了，由他们去吧。”
无论齐琳，还是柳倾水，都有各自的执着，并不是轻易能够放弃的人。
姥姥微微摇头，苦笑：“你啊，从小就主意正。”
他家琳琳啊，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内心却刚硬的如同磐石。
“我只最后说一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哪。否则，我们这些老骨头，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我明白的，姥姥。”
夜渐深了，万籁寂静，只能隐约听闻外面花园里低沉而有节奏的虫鸣。
齐琳刷完一套卷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离高考不到四个月了，虽然她学习成绩很优秀，但仍没有放松。她的目标是华夏第一学府，燕京大学。就算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考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不懈的努力。
咚咚咚，房门轻轻的被扣响，柳倾水小心翼翼的探进来半张明媚的脸：“你作业写完了吗？”
齐琳点头：“快十二点了吗？”
“嗯，十一点四十五分。”柳倾水推开了门，露出另一只手上拎着的捕鼠笼。和白天不同，那大灰鼠好像被吓破了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齐琳好奇的挑眉：“它怎么了？”
柳倾水无辜的眨了眨眼：“不知道，我就是怕它带细菌，热水里洗了洗。”
齐琳：“……”
带笼子一起洗的吧，就整个儿浸没在水里，然后再提起来，简单粗暴直接。
说起来，水水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就是一个内置发条的绒毛老鼠。经常把发条拧到最大，等绒毛老鼠冲出去后，飞快的追上去一口咬住。
当然，这是它蛇形时的玩法。当它化成人形时，花样更多，各种捏，掐，拧，直到把绒毛老鼠玩的破破烂烂。
蛇类的性格，有时候确实天真又残忍。
齐琳抚摸它的长发，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追究下去：“走吧，布阵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她步下楼梯，推门走了出去，立在深夜的院中。
皎白的月光轻柔洒落，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晚风吹拂她的衣裙，下一秒她似乎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跟随下来的柳倾水不由自主的看呆了，心口微微发烫。
“水水？”齐琳示意它将捕鼠笼拿过去。
柳倾水猛地回过神，有点诧异自己方才产生的感觉。但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去做。
“我已经将阵法画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错？”它急忙摆动着尾巴游过去。
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正中央的位置，用深沉的红朱砂描画着繁复的阵法。齐琳仔细检查一遍，赞扬道：“你画的很好哩。”
齐家留下来很多学习法术的孤本，有些只适合人类，有些则连妖族都能学会。齐琳对自己的好朋友毫无保留的敞开书房，不设任何门禁。
柳倾水是喜欢学习的好妖怪，这些年来，差不多将齐家的藏书看了个遍，学会了不少有用的法术，实力更上一层楼。
对齐琳的坦荡，它同样回以赤诚的火热之心。
它陆陆续续的将藏在山神庙中的宝物搬了过来，堆砌在齐家的仓库里，那琳琅满目的珠宝，难得一见的珍药，价值连城的法器，差点让齐家姥姥和姥爷看花了眼。
记得当时姥爷脱口而出：“你这是把全部的嫁妆……呸呸，家底都搬来了啊！”
柳倾水不好意思的垂眸，白净脸颊染上一丝绯红，他知道姥姥只是一时口误，心底却不知为何重重一跳。
他大方许诺：“都是一堆死物，没什么大用。你们若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也算物得其用。”
齐琳今天使用的法器，就是从柳倾水的仓库里取出来的，名为迷失灯。
它外表看，只是普通的古代油灯，但点燃之后，火苗呈现幽紫色，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苦涩中带着潮湿，算不上好闻，但莫名的让人想一闻再闻。
寻常的灯，主要作用是照明或指路。但迷失灯正相反，在它的光照范围内，所有生物都会迷失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齐琳取出蘸满朱砂的咒文笔，给阵法画下最关键的两个阵眼。其中一个阵眼处，放上捕鼠笼，另一个阵眼处，则安放着迷失灯。
屋内，古朴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嘣嘣嘣……
随着最末一记钟声落下，阵法犹如被点燃的火焰，瞬间散发刺目光芒。这光芒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让人清楚的意识到，一种难以触摸的结界已经张开。
饵，准备就绪，捕鼠笼开启。
“好了。”齐琳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回去睡吧。”
作为妖族，柳倾水的精神要比她好很多，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算什么。
看着略显憔悴的齐琳，它的眼中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惜。
“你好好休息，明天又要考试呢。这里由我守着，保证让那些臭老鼠有来无回。”
齐琳困倦的点头，缓步进了屋。
柳倾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握紧双拳给自己打了打气：“好，这一次，一定要抓很多很多的老鼠，让姥爷刮目相看！”
勇敢水水，不怕危险，保护家人！
月光如水，倾泻在这一方院落中。虫鸣声低落下去，逐渐不可闻。
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逸散开来，周围的草丛中想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双血红的小眼睛，贪婪又凶残的盯着眼前这幢安静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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