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用生命爱着我？

忽然，我好想了解那个即将成为卫太太的女人的一切，她会替我好好爱卫辰吗？她应该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吧？既然是卫辰妈妈为卫辰特地挑选的儿媳妇，肯定是和卫辰比较门当户对的吧？
  “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沛珊，你看看这个，我为你制定的训练计划，你的刀口刚刚长好，要循序渐进的训练才行，不能心急，否则，会势得其反。”卫辰拍拍自己的胸脯，“看在双面娃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这个笨蛋一起执行这个训练计划喽，你可不许偷懒哦，我会监督你的，我这个教官可是很严格很严格的，否则……”
  “否则咋样啊？”
  “否则，你小时候可是最怕挠痒痒的哦……”卫辰炸开十个手指头，露出邪恶的表情来。小时候，我们夏天到河里玩水、蹦搭石、捉鱼，我玩累了，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打盹的时候，卫辰就会偷偷挠我脚心痒痒，我就罚他学三声牛叫。然后，我们采河边的野花和柳条，互相给对方编一个头环戴上，跟着牛群，一起学着牛叫往家走。
  我赶紧把两只脚藏在被子里，“你别动，你太坏了你，我要惩罚你，罚你学三声牛叫，快点。”卫辰站起来，两只手变成两只牛角，然后“哞哞哞”学了三声牛叫。
  他那个憨憨的样子，真是让我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新训练计划执行的很顺利，卫辰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癌症楼后面的小树林里，陪我慢跑。换下西装换上运动衣的卫辰，动感十足，像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学生。每天黄昏的时候，卫辰会开车带我去城郊一个公园的人工湖里钓鱼。晚上亲手做鲜鱼汤给我喝。睡前，会陪我再去小树林里漫步半个小时。直到我睡着，他才会离开。
  “沛珊，你的身体虽然恢复的不错，你的气色这段时间也很好，但是，真的不适合长途旅行啊。”虽然没有得到主治医师的首肯，但我的黄山之旅势在必行。
  卫辰和他的助理，一路换着开车，沉默的高速公路两边黑黢黢的，是深冬的萧瑟。但头顶却是天高云阔。
  我撒谎说，我这次专门调到了年假。我妈问我张开为什么没有一起来，我说，张开那边的业务很忙，脱不开身。而且，他马上有一个一周的培训行程，要去一趟香港。而张开的实际情况，据他所说，是他之前遇到一笔到期的大额贷款，那个公司出现经济危机，还不上贷款。那笔贷款是张开负责的，有几百万。张开应该是在处理那件事情吧。
  到了黄山市区，我们住进了紫云峰下的黄山温泉大酒店。晚上，泡温泉休息。张开包下了两个温泉场。晚上，我和我妈泡一个温泉场，卫辰和他的私人助理泡一个。温泉有四十多度，很舒服，能泡去一身的疲倦。为了不让我妈看到手术刀的痕迹，我把上半身裹起来，坐在岸边为我妈捏捏肩膀、脖颈。回到房间，我为我妈捶捶腿，捏捏脚。长途颠簸，我妈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珊珊，你和卫辰怎么回事啊？”我妈忽然问。“妈妈知道，从小你和卫辰的感情就很好，可是现在，卫辰已经是一个订了婚的人了，而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你们可别胡来呀，这样会伤害了两家人的感情的。”
  “妈，我知道，我现在把卫辰当成哥哥看待的。”
  “卫辰也这么想吗？”
  “是的，妈，这么多年，我和卫辰已经变成亲人了，我们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我手里骤然停顿的动作，又动起来。
  第二天，为了我的身体和我妈的腿考量，卫辰买了缆车票，我们坐缆车到山顶索道口，徒步登上光明顶，住进山顶的清凉别墅。这都是卫辰提前全都订好的。放好随身带的行李，我们去看了迎客松，我家的客厅正中央一直都挂着一幅迎客松的画，我妈一直都想看看真正的黄山迎客松是什么样子。我之前把黄山景区简介都背下来了，我想亲自为我妈当导游，讲述这是什么峰？那是什么峰？那是什么桥？这又是什么梯？那是猴子观海，为什么要叫猴子观海？
  途中，卫辰的私人助理一直把小急救箱背在背包里，跟在我们的身后。
  为了不让我妈起疑心，我特意画了口红，这样我的嘴唇就不会显得苍白。晚上，我和卫辰还为我妈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这也是之前卫辰就已经派人安排好了的。
  七点，山顶上所有的人一齐释放写着心愿的孔明灯。而我，也亲手做了一个孔明灯，我也在灯的四面亲手写上我的心愿：“妈，珊珊永远爱您！”“妈，祝您生日快乐，永远快乐！”“妈，祝您长寿安康！”“妈，您幸福就是我幸福！”
  我把我妈带到光明顶别墅的小花园，七点整，所有的孔明灯繁星一样徐徐升起来，照亮了黑夜里的黄山，映着白雪。所有的孔明灯，都写着：“妈，祝您生日快乐！长寿安康！”这个夜晚，天公作美，冬风轻而缓。我和我妈亲手放飞了我的孔明灯。

  站在这样盛大的场景下面，我妈激动的讲不出一句话来，我妈握着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妈落泪了，“珊珊，妈活了一辈子，还从没过过一个这样的生日哪，妈真的，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妈谢谢你，还有卫辰。其实，你过得幸福，就是给妈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我会幸福的妈，你放心吧。”我从没这么害怕过，因为我是这样留恋这个美好的世界，我是这样深爱着这些爱我的人。
  不知道这会是我给我妈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吗？
  现在，我真的感觉到时间好紧迫，那么多想做的事都要一件一件去完成，我能来得及吗？而卫辰，会是我李佩珊这辈子，唯一无法完成的心愿吗？是啊，卫辰已是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了，他终将是我无法完成的心愿啊。
  妈妈对我的期待是人世间最平凡的期待，希望我的小家能家庭和睦，早日生一个自己的骨肉，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亲人，延续我的生命。我简直无法想象，当有一天，妈妈得知我得病、流产、婆媳关系崩裂、婚姻已名存实亡的所有真相，该如何痛心呢？天边忽然划过几颗流星，我马上双手合十许愿，希望所有爱我的人都能平安健康活到老。
  回到房间，我的手机上有五十几个未接来电，二十几条短信，张开疯狂找我。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香港培训吗？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黄山之行的呢？“沛珊，我已经爬上光明顶了，我马上就到清凉别墅了，我现在马上要见你，你等我。”这是张开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不行，一旦张开来闹，我瞒着我妈的事就会露馅，我赶紧拿着手机走出清凉别墅，打通张开的电话，“张开，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你为什么跟他跑到这儿来，你想干什么啊李佩珊？”说话间，张开已经气喘吁吁站到我的面前。
  我把张开拉到一棵树后面，避免让我妈看见生疑，“我想干什么没必要跟你汇报吧，从你和你妈逼我在术前协议书上签字起，我就已经不是你老婆了，现在只差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而且，我跟卫辰从来光明正大，我没必要对你解释什么。”
  “可是我们俩还没签字，只要一天没签字，你李佩珊就还是我法律上的老婆，你就不能背着我跟这个男人偷偷跑出来鬼混。”
  “我没有跟谁偷偷鬼混，今天是我妈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多说，你相不相信我是你的事情，我以后要做任何事也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张开，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你这样纠缠还有意义吗？”
  “你以后怎样我不管，反正在两个月之内，我是绝不会和你离婚的。”张开忽然发现措辞有什么问题，马上纠正，“不不不，你让我都血冲脑门，语无伦次了，我以后都不会和你离婚的，反正你李佩珊怎样都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沛珊，我知道你心里还怪我，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很过分，可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跟一个已经订婚的男人鬼混啊？我们连夜下山，你必须马上跟我回医院。”张开拽起我的胳膊，就往山下走。我挣扎着，可是我挣不脱。
  “放开沛珊！”卫辰追上来，一把将张开的手扯开，在张开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张开擦擦嘴角的血，“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已经有一个准未婚妻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沛珊？你爱沛珊吗？你爱她，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订婚？哼，你根本就不爱她，所以你根本就没资格教训我。”
  这戳到了卫辰的痛处纠结处悔恨处。卫辰揪住张开的领子，又给了张开一拳，“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卑鄙龌龊的目的，都不准你再伤害沛珊，否则，有你好看！”
  张开伸手想给卫辰一拳，胳膊被卫辰拧到背后，张开痛得哎呀哎呀直叫。
  忽然，“轰”的一声从清凉别墅传来，滚滚浓烟里蹿出一条一条火舌，把黑夜都照亮了。我的手机掉在地上，顺着石头路蹦着摔下山崖。爆炸的别墅，正是我们住的那一栋，我的脑袋轰的一声变成空白，心脏蹦到了嗓子眼，“我妈，我妈……”我赶紧往别墅冲，卫辰把张开扔到地上，拦住我，我沙哑着嗓子冲他吼，“你别拦着我，我妈还在房间里呢，你放开我啊！我要去救我妈！我要去救我妈！”
  “危险沛珊，你听着，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待着，听见了吗？听话！我去救阿姨出来！”话音未落，卫辰已经把尼大衣披在头顶，冲进了火海。
  紧接着，又是轰轰两声爆炸。
  “妈！卫辰哥！……”
  我要马上冲进火海救我妈和卫辰，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两个人都在火海里生死未卜，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啊？我要去救他们，如果救不出他们，我就和他们一起葬身火海。张开死死抱住我，“沛珊，沛珊，别去，危险啊，危险啊，你不要命啦，他们已经凶多吉少啦，你去就是送死啊……”
  “妈——卫辰哥——妈——卫辰哥——”我哭着喊着踢打着。

  整栋一号别墅被熊熊大火吞噬，越烧越猛，黄山顶上的武警、民警、服务人员、留宿旅客全都投入了救火，可是一直都没有卫辰和我妈的消息。山下派了直升机上山接伤员，在空中待机等待救援伤者。
  趁着张开不备，我疯了一样往大火里冲，被两个民警捉住，“我妈和卫辰哥还在里面，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冲他们喊。周遭的直升机声、救火人员的嘈杂声很大，我必须扯着喉咙喊着，才能发出高一点的声音，这样困在大火中的卫辰和我妈才有可能听见。如果他们还活着，还能听见，我希望他们坚持住，不要放弃求生的意念。“妈，卫辰哥，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要放弃，很快就能救你们出来了！你们一定不要放弃呀！”
  民警死死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离火场前，“这火太大啦，危险啊，已经有武警同志冲进去了，只要人还活着，我们就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的，你放心吧，啊。”然后又对张开说：“她情绪不稳，请务必照顾好她，救援任务交给我们就好了。”
  要不是张开抱着我，我想我会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站不起来。我的两条腿发软、颤抖。根本没办法支撑起我的整个身体。我的两只手不停的发抖，我握成两个拳头，暗暗在心里向老天爷祷告：老天爷啊，你已经召唤走了我爸爸，给我下了最后的召唤令，现在还要召唤走我妈和卫辰哥吗？老天爷，你何以如此残忍冷酷呢？如果你要拿，就拿走我李沛珊的命吧，不要召唤走我妈和卫辰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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