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大进攻 第1章占领中京

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金太祖按兵不动，一直在等待宋朝回音。现在，宋朝在国书中说，“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意思是宋朝暂不出兵，待金军占领西京后再出兵。

        这个结果，让金太祖有些闷闷不乐。他觉得，自己应马上出兵，攻取辽国中京，做出个样子给宋朝看看。要让宋朝皇帝知道，没有宋朝夹攻，金军照样能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于是，金太祖召集吴乞买、撒改、斜也、粘罕、兀室等开会，进行部署。

        粘罕大力支持，说：“诸军久驻，人思自奋。马亦壮健，宜乘此时，进取中京。”

        粘罕政治军事眼光十分敏锐，自举旗反辽以来，在许多重大问题上，都与金太祖不谋而合。

        吴乞买有些担心：“此时天寒地冻，恐不宜出兵。等天暖再战，如何？”

        金太祖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必须马上出兵！”

        金太祖任命五弟斜也都统内外诸军，粘罕、二儿子斡离不、兀室、蒲家奴等大将副之。金太祖叮嘱他们说：

        “辽国政纲不振，人神共弃。现在我们集合精锐军马，向中京挺进，是为民征讨。大军要赏罚必行，粮草要及时供应，不要惊扰降服之民，不要纵兵浮掠。大军须见机而进，无须事事禀报。若攻克中京，所得礼乐仪仗图书文籍等，须全部上缴，不得遗留。”

        接着，金太祖又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任命辽国降将耶律余睹与娄室为大军前锋。

        金太祖识人用人相当高明，天祚帝与宋徽宗都无法与其相比。领导者，贵在识人与用人。国家最高决策者，若是在识人用人方面出现重大失误，必将影响该国命运与历史走向。天祚帝的失败是这样，宋徽宗的失败也是这样。

        耶律余睹原是辽国一员猛将，赫赫有名，曾任辽军副都统，史称“宗室雄才”、“慷慨尚义”。他与天祚帝是连襟关系，天祚帝文妃与耶律余睹妻子，是亲姐妹。

        文妃名叫萧瑟瑟，姐妹三个，文妃排二，大姐嫁给了贵族耶律挞曷里，三妹嫁给了大将军耶律余睹。文妃很有文才，她见天祚帝整日田猎游荡，不恤政事，曾作歌讽谏。其词曰：

        “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臣。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文妃的劝谏，并没让天祚帝产生悔意，反而对她大为反感。从此，开始冷落文妃，与她形同陌路。文妃于是将满怀希望寄托到儿子耶律敖卢斡身上，希望他成为一个仁明英武堪当大用之人。

        天祚帝有六个儿子，即晋王耶律敖卢斡、梁王耶律雅里、燕王耶律挞鲁、赵王耶律习泥烈、秦王耶律定、许王耶律宁，但一直没确定谁担任太子。

        晋王耶律敖卢斡在文妃精心培养下，贤而有名望。如果天祚帝退位，继位者当非他莫属。然而，北院枢密使萧奉先希望自己的外甥秦王耶律定接班。秦王耶律定的母亲，是元妃萧贵哥。但是，晋王声誉明显高于秦王，按正常接班，秦王似乎没有希望，这让萧奉先和元妃很苦恼。萧奉先于是一直在想办法，寻机除掉晋王耶律敖卢斡与文妃，为秦王继位排除阻碍。

        去年夏天，有人报告萧奉先说，文妃大姐与小妹在军中秘密相会，不知商量何事。萧奉先抓住这个机会，对天祚帝说：

        “文妃大姐与小妹在军中相会，结付萧昱、挞曷里等人，密谋拥立晋王，企图让您退位当太上皇。”

        天祚帝信以为真，当即下令，杀掉驸马萧昱和姐夫挞曷里等人，赐文妃死。

        耶律余睹当时领兵在外，闻讯大惊。他想，天祚帝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肯定会派人来追杀，于是引兵千余，投靠了女真。

        天祚帝果然派遣知奚王府事萧遐买、北府宰相萧德恭、太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幹，率领所部兵马追击耶律余睹。他们几人追到闾山时停下脚步，在一起议论说：

        “主上信萧奉先所言，奉先视我辈蔑如也。余睹乃宗室豪俊，常不肯为奉先之下。若擒余睹，他日我党皆余睹也！不若纵之。”

        他们于是撤兵，回去后欺骗天祚帝说：“追袭不及。”

        耶律余睹是这年二月叛辽来降的，这大大出乎金太祖以及金国其他高层之所料。当时，金太祖住在咸州（今辽宁开原），他很看好咸州这个地方。咸州也是东北一座军事重镇，南临清水河，北依黄龙岗，素有“北枕黄龙，南抚青龙”之说。吴乞买已安排工匠，在咸州城内营造了好几座宫殿和寺庙。

        金太祖在金銮大殿高规格接见耶律余睹。一见面，金太祖就十分热情地招呼说：“来来来，快过来，同我坐在一起。”

        耶律余睹有些诚惶诚恐，跪地参拜道：

        “臣拜见大金皇帝陛下。辽主沉湎于游猎，荒于政事，好与佞人游玩，远离忠直之士，刑烦赋重，民不聊生。臣粗知军事，曾进策于辽主，但不听不察。大金现在疆土日益扩大，臣因此率部族户三千，车五百，牲畜数万来降。”

        金太祖笑呵呵地说：“你若能为我立功，我会别当奖励和重用。”

        金太祖随即赐宴，盛情招待，并答应让耶律余睹继续统领他带过来的队伍。金太祖的热情与信任，让耶律余睹非常感动。

        粘罕向金太祖建议，可趁机向辽国发动进攻。他说：“辽主失德，中外离心。我朝兴师，大业已定，而根本弗除，后必为患。今乘其衅，可袭取之，天时人事不可失也。”

        金太祖也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下令诸部“戒备军事”。但考虑到与宋朝有夹击辽国的约定，于是决定等曷鲁回来再说。

        耶律余睹降金，对辽国与金国来说都是一个转折点。金太祖通过他，进一步了解了天祚帝的荒唐与无能，进一步掌握了辽国的政治状况与军事机密，进一步增强了推翻辽国的必胜信心。金太祖在给咸州都统司的诏书中说：“自余睹来，灼见辽国事宜。已决议亲征，其治军以俟师期。”

        公元1122年（宋宣和四年、辽保大二年、金天辅六年）正月十四日，耶律余睹率骑兵劲旅出发，向中京（今内蒙古赤峰宁城）挺进。他们顶风冒雪，一日一夜强行军三百多里。黎明时分，悄悄来到中京城外。

        风雪渐渐停下，眼前一片银白。此时世界很宁静，但耶律余睹心情却很激动。根据情报显示，天祚帝此时就在中京城内。耶律余睹骑在马上，不断想象着，天祚帝被俘时，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神态。

        中京城始建于1007年，即宋辽澶渊之盟后第三年。那时候，辽国在萧太后领导下繁荣鼎盛。中京城是仿照大宋东京汴梁而建，也是由外城、内城和皇城三重城构成。皇城住着契丹贵族，内城住着契丹平民，外城住着汉、回、女真等各族百姓，层次很分明。

        攻城从早晨开始，持续到中午。耶律余睹一马当先，飞驰而进。在他身后是千余名精锐骑兵，一齐向城门发起冲锋。随后，斜也统帅金军主力赶来，将中京团团包围。守城辽军得知是耶律余睹攻城，便停止抵抗，开城投降。

        令耶律余睹遗憾的是，天祚帝已携带家眷和五百名卫兵，半夜逃窜出城，莫知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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