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祭（二十三）
方欣一进门，便看到队长倚坐在床头，翻着报纸。方欣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进了养老院。
在望参抬眼朝他看过去时，方欣再三确认了这人确实是他家队长没错，就作势要往望参床上扑。
望参抬手拦了一下，一脸鄙夷把人推开。
“望爷爷看报呢？”方欣探过头，压下望参手里的报纸。
“护士怕我太无聊，给我送了今天的报纸，我正好看看有没有和案子相关的报导。”望参把报纸从方欣手下抽了出来，随手一叠，搁在床头柜上。
“案子有什么进展了？”望参也不和他废话，直奔主题。
“进展可大了，你这一刀伤得不亏，杨国文那小子招了。”方欣笑嘻嘻的，被望参斜了一眼，连忙把笑容收回去。
“资料呢。”望参手一摊，见方欣两手空空就过来，略带疑惑。
“在我这呢。”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帘子后钻出来，帘子被顺手拉开。
望参这才注意到，方欣身后的帘子里还藏着一个人。
林敏敏把桌上的档案袋递给他，一边倒腾着手边的保温桶。
望参把目光落在那食盒上，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心说这小姑娘还挺细心的。
“杨国文指认了，说凶手姓梁，其实就是那个卖保险的。”方欣一屁股往队长床上坐。
望参拆着档案袋的手一顿。
“那人曾用名叫梁生，我们查了一下，也是烂尾楼的业主之一。只不过房产证上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所以之前查买家的时候，才没查到他头上。他母亲姓李，他自己改的姓。”方欣解释道。
“为什么改姓了？”望参问。
“很早之前的事了，他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婚后随母姓，买那房子也是他母亲支持的。”
望参哦了一声，对这种事不是很感兴趣。
“这样一来，他犯罪动机就有了。”方欣说，晃了晃脑袋，“其实那天他撒谎了，怪我们没注意到。以后审讯记录得让司顾问过一遍，他看得细，不然早就发现了。”
望参蹙了下眉，问：“司教授回局里了？”
“……嗯，昨天也回了一趟，他看了李生的审讯录像，一下就看出来了，卧槽真绝了。”方欣提起这事的时候，双眼放光，“你想想，我们那天下午审他的时候，他的证词是，早上看到微博热搜才知道那晚一脚踢到了尸体，对吧？但他当时还说了一句：‘我等你们好久，今天终于找上我了’。这不前后矛盾嘛！”
方欣懊恼地拍了几下床板，把床拍得震天响。
“别拍了别拍了，医院病床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望参连忙按住他，“杨国文有提到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吗？”
“杨国文说，他被要挟着捅了被害人11刀。”方欣如实回答。
“为什么是11？”望参脸上诧异。
“杨国文招供之后，把那个姓蔡的，就是家里有两个老人那男的，也供出来了。两人都被胁迫捅了被害人11刀。”
“不对吧……那还有一刀呢？”望参数了数，察觉数字不对。
方欣看向他，目光沉沉的，把平日里的闹腾都收了回去。
“还有一刀，是李生动的手。”方欣说。
望参怔了下，“我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俩动手。”
方欣严肃不到两秒，觍着脸又笑起来，“我也不明白啦，他们俩说得含含糊糊的，说是那卖保险的强迫他们做选择什么的，前言不搭后语，还在审着呢。”
“听你这意思，是还没抓到李生？”望参狐疑地问。
“是没抓到，人不见了。”
望参眉头一皱，“李生接受审问回家那天，不是让人盯着他了吗？”
“盯是盯着了，就是把人盯没了。”方欣顿了顿，“负责盯他的刑警已经被江队勒令停了一周职。”
“监控呢？”
“没有。”方欣两手一摊，“他住的那地方，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没有门禁，更别提监控了，最近的监控是路口。那天审讯结束，他从那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听到这，望参往床头一靠，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们昨天就直接去了他家，进去的时候，门是从外往里锁着的，应该发现咱们在查他，跑路了吧。”方欣说，继而又笑了一下，“你别发愁了，我们搜了他家，你猜搜到什么了？”
“什么？”望参抬眼，“别卖关子。”
“死者的包，包里还有死者的手机，还有，一沓照片。”
“照片？”
方欣夺过望参手里拆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看的档案袋，把文件都抽了出来，往他被子上一拍，“这些男生的照片。”
那是一叠死者公司员工的资料，望参扫了一眼，猜测到了几分。
“所以，当时李生是用了王延猥亵员工的照片作为筹码，把人给约出来的……难怪死者那么着急提前从外地回来。”望参托着下巴，思索道。
“你别说，那堆照片真的，不堪入目，我、我一男的看了都……”
望参瞪了方欣一眼，目光又飘到他身后，朝他使了个眼色。方欣心领会神赶紧捂住嘴，想起病房里还有个小姑娘。
“说起来，之前死者妻子，提到王延在多年前包养过情妇吧？”望参问。
“这个……”方欣张了张嘴。
“是有这回事。”林敏敏插了一句，说起这事她还印象很深……
“当时司顾问特别直接地问死者有没有情妇，我都吓到了。”林敏敏方才一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听他俩讨论案子。
“我就记得吧，当时死者妻子说没有，然后司顾问又向她了解了一些别的事，聊着聊着，她又承认了。我估计他包养的压根就不是女人，难怪他妻子要和他分居，而且他妻子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林敏敏回忆道。
方欣赶紧顺着林敏敏的话点头，其实那份笔录他压根没什么印象。
“那就奇怪了。”望参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怎么奇怪？”方欣一看队长皱眉就害怕，这种时候，队长问出来的问题，都是他们没办法解答的。
“李生和王延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知道王延的秘密？”望参半眯起眼，朝方欣温柔地笑了笑。
“这……好问题！我这就让人去查。”方欣咂了咂嘴，头皮发麻，不知最近望队是不是和司顾问待久了被传染，笑起来竟有几分相似。
“凶器呢，凶器找到了吗？”望参问。
“找到了，也是在李生家找到的，上面有他，还有蔡永辉和杨国文的指纹，他俩没说谎。”
“就只有他们三人的指纹？”
“对。”方欣回答得斩钉截铁。
望参没再问他话，只安静地浏览着资料。林敏敏见时机差不多，轻悄悄站起身，走到桌边，把保温食盒打开。
“参哥。”方欣柔情似水地开腔。
“嗯？”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先……”方欣说这话的时候，瞥了眼林敏敏，一顿挤眉弄眼，也不知二人准备作什么妖。
望参抽了下眉，用送瘟神的手势朝他挥了挥手，淡淡道：“没了，滚吧。”
方欣得了令，房门一掩人就没影了。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望参和林敏敏面面相觑，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林敏敏避开望参探究的目光，把保温桶里的汤盛了出来，又回身帮望参拉出病床边的折叠桌。
望参看着她一连串动作，有些纳闷，方欣这是干什么，给他俩制造独处机会吗……
“望队……”林敏敏把汤端过来的时候，一脸心虚。
望参不动声色地接过碗，乳白的汤面浮着几颗枸杞，飘着股淡淡的鱼香。
“你煲的？”望参抬了下眉，朝她笑了笑，好让气氛没那么尴尬。
“啊……”林敏敏手足无措地立着，眼睛胡乱飘。
“谢谢了。”望参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心想这小姑娘该不是暗恋他吧，他不爱搞什么办公室恋情的。况且……
“不是，您别谢我。”林敏敏拉了张凳子在他床边坐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吧。”望参语气四平八稳，把碗搁在小桌上，给自己打了针强心剂，设想了八百种可能性，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待会听到什么他都不会惊讶。
“要不，您先把汤喝了我再说？”林敏敏紧张地端坐着。
望参狐疑地盯着她，“你不会是给我下毒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敏敏连连摆手。
“没有那你怎么非要我喝了再说？”望参调侃道。
“不是……”林敏敏哭丧着脸。
望参笑了一声，没再作弄她，顺着她的意思，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味道淡淡的，去腥去得很干净，倒也挺合他胃口。
快见碗底，林敏敏探了个头过来，问他：“好喝吗？”
“嗯，挺好的。”望参放下勺子，顿了顿，“你说吧，只要没往汤里下毒，我都能接受。”
林敏敏酝酿好情绪，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姿势，才缓缓开口：“其实吧，就望队您受伤这事，我觉得司顾问还挺自责的。”
望参脑子里冒出了几个问号，这是哪跟哪，怎么突然提起司明堂来。
“您受伤的时候，他当时不是在旁边吗？他没来得及拦住杨国文妻子，就……”
“你怎么知道？”望参蹙起眉。
“我们审何女士的时候，她说的……她说自己当时也是一时糊涂了，才会干出这种事。”林敏敏解释道，“然后司顾问不就因为晕血晕过去了嘛……”
“是这样，然后呢？”
“其实，司顾问都两天没睡了，白天又被江队喊回了局里，从局里出来又往医院跑。”
望参捏了下勺子，眯起眼，“敢情这两天你们都让他守着？”
“不是不是，是他把我们赶走了。”林敏敏忙辩解，“您先听我说完。”
望队这有一句没一句的，话题差点给他带跑了。
“他真的挺自责的，虽然没说，但我们都看出来了。就您刚刚喝的鱼汤……”林敏敏指了指桌上的碗，“他中午给我带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望参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微妙的裂痕。
“我怕您知道这事，这汤不敢喝，所以才……”林敏敏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要不，你再帮我添一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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