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2章
徐然这次约见季茵的目的很简单，他虽然不服季凌，可明面上仍是季凌最好的闺蜜，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季凌想要在季茵这里讨一个人情来。
“你们都比我优秀，我没有能帮到你们的地方。”季茵低声说着，双手放在桌下捏紧了裙摆。
“不要这么说，茵茵你很优秀，你能够帮到我们的。”徐然说着，隔着桌子身子朝前倾了几分，语调中带着亲昵的味道：“从前我年少轻狂，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只希望茵茵这么善良的女孩千万别生我的气。”
他说着转身朝季凌看去一眼：“凌凌现在很需要你，你们是亲姐妹，茵茵，你会帮她的，对不对？”
“…抱歉，我左右不了闻筠的想法，她有自己的意志。”若是一来便是恶语相向或许还要好些，可徐然的软语示好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毕竟眼前的人虽然伤害过她，却也是曾经唯一对她好过的人。
“不需要去面对闻总的，茵茵，我又怎么会让你在这方面为难，我和凌凌商量了一下，现在的境况对她实在不好，所以我们决定开诚布公办一期访谈节目，想请你来做嘉宾。至于访谈的内容……”季茵松口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徐然面上故意露出些犹豫来，带着几分难以开口地意味将话头递给了季凌：“凌凌，还是你来说吧。”
“茵茵……你还记得吗？”季凌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也凑上前来，在季茵耳边轻轻问道：“清河图书馆…”
没等她说完，季茵面色猛然一变，推开椅子倏地站起身来，握在椅背上的手臂不住颤抖，旧事重提，她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更多一些，翻涌的情绪快将心口炸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季茵比寻常的omega更加畏惧陌生alpha的存在，原因无他，她曾经在清河图书馆险些被陌生alpha侵犯。
噩梦般的回忆被勾起，季茵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徐然，冲进一旁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对着洗手池一阵干呕。
冰冷的水珠溅到她的指尖上，激得季茵下意识瑟缩一下，她将房门反锁住，抱着腿缩在了角落里低声呜咽。
那时候的季茵刚完成分化，季家人只送她去做了测评，在得到结果之后便各自散去，一时间没人来得及管她。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酸涩又闷湿的夏日。
没有朋友，没有人教导，又怯懦不敢开口向人请教的季茵，只能自己跑去学校附近的图书馆中查阅了解相关的生理知识。
要了解的知识很多，一切甚至要从人类的诞生和基本身体结构讲起，她看书向来认真，等意识到自己在发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三楼的omega安全区想下去，场馆内几乎已经没有人走动的迹象。
昏沉的四周一片死寂，空荡的室内只剩她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季茵明明在发热，却感觉冷汗顺着四肢浸满了衣服。当她扶着扶手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要去一楼登记处还书，而拐角处突然伸来的大手将她拖入深黑的阴影之中。
翻开的书本砸在地面上，少女几乎破音的尖叫回荡在整个楼梯间内。
那双按住她的手如铁钳般，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桎梏。男人一手卡住她的脖子，狰狞的面庞朝她凑近，灼热的气息喷到季茵脸上，卷出的一股腥臭味让她生理性发呕。
季茵眼泪被逼在眼角，瞳孔中倒映出一双几乎猩红的眼睛，那是一双冰冷的，如同野兽般残忍，看不见半点理性的眼睛。
是发情的alpha独有的眼睛。
尖齿带着腥气靠近颈后的腺体，感知到真正危险的季茵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只是年仅十四的娇弱omega的反抗在侵犯者看来不过是猫儿挠痒。
直到季茵抬手挠伤了他的眼睛，狂怒的alpha将她摔倒在地上随即双手合用箍紧她的脖子，后脑撞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季茵的意识朦胧起来，胸腔里的空气逐渐被抽空，她白皙的面容转为酱色。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有人听到动静后拿着电击棒冲了上来，三两下将暴怒失控的alpha撂倒。
“去死吧！”冲上来的黑发少女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对着瘫倒的人又狠狠补上几脚。她力气极大，一脚下去，那名暴徒的鼻梁处立刻响起骨裂的声音。
少女明显一怔，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惊讶，她四下环顾一圈，见没其他人后匆忙掏出口罩，在季茵把看清楚她的脸之前将自己遮了起来。
事后那名戴着鸭舌帽挡住脸少女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叫来，又替季茵联系了家人，随后转身消失在过道里。
不得不从招标会上撤离赶过来的季家成对着她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指责，季茵缩在沙发上，身上还搭着救她那人的外套，季茵紧紧拽着衣服一角，指尖在不知不觉间沾上一点墨水香。
……
“茵茵，你还好吗？”叩叩两道敲门声起，门外传来季凌关怀的声音：“当年那件事处理的结果对你很不公平，姐姐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意这件事，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把心结解开好不好？”
季茵耷着头，面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她双手用力捂住耳朵，可季凌的声音还是透过指缝穿了进来。
当年的结果…当年的结果…
“是你家这个omega自己发情到处乱跑，还害得老子遭罪，老子没去告你们算好的了，还想要老子道歉！”
调解室内，对面的alpha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对着季家成撒泼耍赖，气得季家成拳头数次紧握。
“不管怎么样，你对我女儿造成了精神伤害，你应该向她道歉。”
“老子不！”他啪得一声指着季家成鼻子骂道：“老子已经交过罚款了，你们还把老子打成这熊样！你要告老子就去告，到时候老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这个omega才十四岁就知道发着情到处乱跑勾引人，有这么不知检点的女儿，就看你他妈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一句话将季家成噎住，面色变了又变，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在走出调解室后，季家成将满腔的怒火全对向了季茵：“你到底知不知道廉耻！因为你，害得我脸都被丢尽了！”
说到底，他来要求道歉也不过是为了脸面，季家现在在海市也算名流，如今被一个无赖欺负了，偏偏是他们理亏在先。
季家成负气地走了，而紧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的男人在经过季茵时刻意放缓了脚步，面上的笑容如蛇鳞一般滑腻又恶心：“你肩头真白。”
他说着，张嘴想吹声口哨，结果牵动了面上的伤口，最终龇牙咧嘴地走了。
随后季茵让司机送回季家，在车上干呕不止。
从那之后，她连omega专属的学校也去不成了，整日被关在家中，学习豪门礼仪，等待着成年之后被当做筹码嫁出去。
在被关在家中的漫长时光里，她也曾一度认为所有的错误都是自己所造成的。
可是如今，她却对这一切产生了怀疑。
门锁扭动的声音响起，洗手间的门被缓缓拉开，季茵游魂一般的脸出现在门后面。
徐然和季凌相视着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季茵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在他们的记忆里，季茵就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总是沉默着接受一切安排。
“茵茵，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是徐然的话。
“茵茵，姐姐不需要你做太多，你就只需要露个脸简单地讲述一下事情经过，能够证明故事的真实性就可以，我们这也是为了帮助更多受到伤害反而被攻击的受害者们发声，不是吗？”这是迎上去的季凌所说的话。
……
“不……”季茵唇瓣翕动，声线有些颤抖。
“什么？”季凌和徐然面上的神情是一致的惊愕，季茵平时性格沉闷温吞，不愿做的事情到最后也会被半推半就着完成。
这是他们头一次从季茵嘴里听到明确拒绝的话语。
“我不去！”她颤抖着嘴唇说出这个字来，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茵茵，你连这点事也不愿意帮助姐姐吗？”
“我不想去，我不想做这件事，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伤害，为什么帮助别人是要建立在伤害我自己的基础上！”后半段几乎是直接嘶吼出来，季茵从来没有在人前朝人这般失态过，她拳头握得死紧，浑身上下抖得像风中的残蝶。
“这怎么会是伤害呢……”季凌口中呢喃着，率先反应了过来：“我们不会伤害到你的，茵茵，我们会将你的个人信息保护好，不会泄露出半点，面部给你做特效化处理，只是露个声音，这总可以了吧？”
季凌仍旧一副商量的口吻，语调中却渐渐起了不耐烦。
季茵怔怔地看过去，面上有几分茫然。她觉得哪里不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
“茵茵，你先冷静下来。”徐然适时上前，将季茵推回座位上，温声安抚道：“还记得吗？你从前答应过我一件事的，现在你还愿意兑现它吗？又或者是说…你还将我当做朋友吗？”他说着，往前伸了伸手，想要握住季茵，却被季茵抽手回避开。
两双眼睛或温柔或恳切，都难怪期待地望向她。那目光像针一般落在她身上，将她刚才喷发的勇气刺破，力量逐渐被抽离，只有巨大的疲惫和无措漫上这副空洞身躯。
“茵茵，从小到大姐姐没有要求过你为我做些什么，这一次就当姐姐求你，帮帮姐姐，也帮帮同样受到伤害的人们好不好？”
季凌干脆趴在了季茵膝头，那副哀求又无奈的神情，让季茵忍不住反思是否自己又做错了，季凌已经到了绝路了，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自己却将逼成这样。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回想着白天闻筠跟她说过的话，可心底却逐渐底气渐失。
脑内思绪翻涌，一时间什么也抓不住，而两人的目光却像炭火一样烤在她身上，让她坐在这里煎熬至极，只想快点逃离。
她的动摇写在脸上，徐然观望着，适时在旁边添一把火，哀切地喊上这一声：“帮帮你姐姐吧，茵茵。”
“好了茵茵。”季凌索性粘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就这么说定了，明上午八点你来星阅，我们提前排演一下。”
她说着，语气真诚无比：“你愿意克服阴影来帮助姐姐，姐姐真的很感动。”
而后，在目送徐然带着季茵离开之后，她站起身来恢复平静，将亮眼的美瞳摘了下来，扔进一旁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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