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庙里的大姐姐和收养来的小刺头3
你梦到了很多，遍及紫-阳花的大院子，像一团火红的落日，木簪子，还有散发着香味的蘑菇汤，蓝色的狐狸面具……以及总是散发着浓厚药苦味的阴狠男人。
男人似乎和你有主仆的关系，因为在你的视角，自己总是低着头不敢去直视他的脸，见了面就是下跪，为其端茶送水，喂药修整。
他的嘴狠毒，不好伺候到总是能将你骂哭，可后来的梦显示你也不在哭泣的时候，却醒了。
“呃。”干渴的嗓子和疼痛不已的脑袋使你无法用力气让自己坐起来，一旁看侯的卖鱼婆婆见你醒来，连忙给你喂了口水，盛有温水的容器甚至还有好几个豁口。
“谢谢……婆婆，狯岳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狯岳，你很担心他会跑去别的地方。昨晚的话没说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他在外面坐着，只是……”婆婆欲言欲止，像是天大的秘密瞒着你。
你有些疑惑，但直觉告诉你必须得问下去，即使那会令你失去本就不多的拥有，结果没等她说完，你就已经滚下床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猛的推开，把外面的狯岳吓了一跳，但你没有多余的时间管他，这已经不是立刻能等的事情了。
没等你冲到寺庙，收拾好的官兵就已经抬着担架出来了。那上面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露出底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孩童残骸。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崩溃着，尖叫着跪落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昨晚你特意检查好熏香足以燃烧到今日午时的，这个寺庙又位置偏僻，怎么会有鬼找到！
你去拽官兵们的袖子，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幸存的好消息，但都无济于事。
活下来的沙代已经被吓傻了，悲鸣屿大师也被冤枉成杀害孩子们的凶手，其余的孩子全都已经命丧黄泉，这小小的担架所盛，就是他们仅剩的部分了。
这怎么可能，悲鸣屿大师的名声平民们都是知道的，他怎么可以被冤枉成杀害孩子的恶人，那明明是那憎恨的恶鬼做下的才是！
不死心的你又冲进被封住的庙门，推开把你拦住的官兵就往卧室里面跑。
果然……果然……
你只觉手脚冰凉，血液倒流，泪水更是无法止住。
没有挣扎的被官兵扔出门外，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一直跟着你跑来的狯岳，他脸上的表情你看不清，但你也觉得，他也看不清自己的。
“这庙里，就剩我们俩了。”
你微微蹲下身体，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你只差了半个头的男孩只是一言不发。
狯岳抬起的手指似乎像想要为你擦去泪水，但你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叹息似是绝望。胸腔里全是苦涩。
\"你也要抛弃我吗？“男孩没有期待的发问。
但你只是抬起脸把脸上的泪水擦去，对他微笑。
”不叫姐姐也没关系，叫什么都无所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喝泥水了。\"
是啊，两个人也会活下去的。
你牵着他的手去寻找能容下你们两人的地方。
——
”都说了不要在打扰我们家的孩子了！她现在叫硝子！不是什么沙代！“
把你推出门外的女人拍了拍手，狠狠的将门关上。
”嘶。“不知经历过多少遍这样的对待，你擦擦嘴角的血，又沉默的一瘸一拐的朝着官府的地方走去。
”怎么又是你，还没被打够吗？大人已经把那恶僧的罪名定下扔进牢里，你再巧舌如簧扯什么鬼怪，小心我们不客气。“看压大门的官兵把你拦住，连进去一下都不肯。
你当然知道这些人的狠毒，还未痊愈的伤脚和淤青的后背就是证明，可是不来的话，那又有谁能来救悲鸣屿大师呢。
这些日子里你天天四处奔波，甚至找上以前的老主顾，乞求能打通点关系，但结果都是徒劳。
被吓傻的沙代现在已经被好人家收养改名换姓，可被她胡言乱语的证词冤枉进狱的悲鸣屿大师也饱受牢狱之灾，你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难不成真的无法救下他吗，你连救命恩人都保护不了吗？
”大人，你好好心，帮我捎一句话进去吧。“你咳嗽着，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你这些天卖香攒下的全部金钱。
”这么点？糊弄鬼啊。“那官兵见了钱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拿了过去。”那恶僧如此的残暴，要赎身啊，把你卖了都保不下他一个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你卑微的低着头，不想把他惹生气。”紫-阳相信着您，并且一定不会放弃他的。请大人帮我这样传达。”你朝着官兵又磕了几个头。
也不知是触动他的哪根弦了，往日里冷言冷语的人竟然只是冷哼一下，就换了语气。
”也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只是大人已经定罪，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的木头，任谁来了也改变不了。你要是还想见他一面，我也不是不能冒死干点事，你呢就多上上心。”他掂着钱袋盯着你的脸直啧。
“瞧瞧，好好的小姑娘瘦成这个样子了。这个时间再不去领救济粮可就都没了，快去吧。”他摆摆手。
“多谢大人，多谢。小女还会再来的。”你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花进去多少钱都是无底洞，可哪怕是见上一面你也是知足了。因为那就代表着你还有希望。
“他-妈的，小乞丐连碗都没有吃什么饭！“
刚走近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救济队伍，你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愣在了原地。
心想这怎么回事，在前面知道情况的人就聊开了，说是这来领粥的小鬼嫌粥稀，和人大吵了一架。这当官的人哪能得罪呢，这下可好了，人家把小孩的碗打碎，硬是要让他用嘴接着呢。这刚烧开的白粥滚烫至极，哪怕不死也得烫掉一层皮啊！可不是叫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了哑巴。
拥挤的人群被挤出一条缝，你正好看到了那头黑发。
”狯岳！“你大吼，不顾着别人的抱怨就要挤进去。
”你来干什么，不是都把钱用来给那个走狗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只能受别人的气吃这种东西了！“被人死死捆住的狯岳一见到你，生气的更甚，他指着那几乎清如泉水的粥就是一顿咒骂。
你真是怒极了，可是视线落在那孩子凹陷的双颊，又沉默了下去。
“臭乞丐还嘴硬！看我不把你的嘴烫烂！”
眼见着施粥的官兵舀出一大勺粥水，捏着狯岳的下巴就要往里灌去。
噗通——没有靠山的你只好跪在地上，乞求那人不要对他如此残忍。
“去去去，小乞丐没有喝东西的碗，想填饱肚子多难，我这可是在帮他。”他们嘻嘻哈哈的全都笑开了。
你瞅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用来制香的生计，可是……你闭了闭眼，将双手聚成一个小碗状，赔笑着让人把粥倒在你的手里。
“你疯了吗！”狯岳大吼，想要挣脱那人，可是连油水都碰不到的他们又哪来的力气呢。
“求大人好心施舍给我们一碗粥！”你置若罔闻，只求他们放过你们姐弟。
“哟！行啊，你这么个小垃圾还有个如此懂事听话的漂亮姐姐，好，好！”连声叫好的官兵把狯岳扔给他的同伙，走到大锅前，用勺子搅了搅底部，沉气一下子捞上来满满一勺满是粮食的稠粥。
“我看你们姐弟可怜，这才好心多盛了，瞧瞧！这可都是好东西。好东西哈哈！”男人笑着，也让其他人赔笑。
“紫-阳！他-妈的！”狯岳想来救你，但被喝住。
“给我闭嘴！”
你知道自己是无力改变了，只是低下头闭紧了眼，把手向前伸伸。
先是烫，很烫！但随之而来的又有点冰冰的，好像捧了一捧泉水。可猛然！钻心的疼痛令你无法忍耐，痛的你手直发抖，牙齿打颤，冷汗直流。
不能低头，你死死咬紧牙齿，不呼叫出声，这才让看热闹的人看不下去了，都帮你们求情离开。
但你知道这还没完，你起身走到狯岳的面前，让他喝下这碗粥。
“蠢女人！傻子！蠢货！谁让你来救老子了！”明明都被人挟持住了，这小混蛋还真是硬气的让人牙痒痒。
“给我喝！”你不多说话，把粥给他喂进嘴里。
“唔！我不喝……咕！紫-阳，老子不……咕！”狯岳挣扎着，嘴角流下不少汤水，被粥呛出了眼泪。
粥喂完了，官兵看够了，这场闹剧也结束了。
你们终于被放过了，紧绷着的身体一松，快要坠地。狯岳想去扶你，但被你推到一旁。一大一小就这么回到了暂住的贫民窟。
回到屋子里，你一言不发，拿起剩下的香料就是鞣制敲打，要尽可能的多做多卖，才有钱给悲鸣屿大师赎身。
“你别做了，我来帮你。”看不过去的狯岳看你手心数不清的水泡，想要夺过你手里的工具，可被你躲了过去。
他不死心又要去拿。”这香我也看你做了好几天了，不就那几个步骤，简单的很，老子一做就。“
”你没有资格碰！“男孩的动作像是碰到了你的逆鳞，这些天来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吼了他。
”你别碰。“你又重复了一遍。
”好！我不碰！我死都不会碰的！“狯岳摔门而去，但你知道他没有走远，就坐在门外。
可你无心管这些了，你只是麻木的做着熏香，香料腌进伤口就像数百根针扎一般疼，但你得忍下去，再做下去。
你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至少在这条命耗尽之前，至少救下那位大人……
可是强弩之末，你早就灯枯油尽，随后的昏迷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先前暴雨搜山的风寒就未好，这段时间你又不分昼夜的劳作、奔走，身体早就垮了。再加上旧伤，今天的烫伤已经是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营养不良、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不退使你昏昏沉沉睡了有醒，醒了又睡。没有清醒的日子。
”紫-阳，求你。你别离开我。“
梦里总有人这样呼唤你，但也不止他一个，好多人都叫你的名字，想让你去他们所在的地方。
可你去不了，因为你太弱小了。
不知多少天过去，昏迷许久的你可算睁开了眼睛。
”紫-阳！你醒了！“狯岳欣喜着连忙端了碗水给你润润嘴唇。
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臭小子担心这样一个人，心里不知是什么复杂的滋味，你想笑，但没力气，其实话都说不出。
但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走啊。
”你说什么？紫-阳我听不清。他疑惑着看你张开嘴却没有声音，把耳朵往前凑了凑。
”我……知，道。“
看见卧室里那些被认为熄灭的熏香，你就明白那吃人的鬼是被谁招来了。第一次拥抱他也是为了确认狯岳身上的味道，可是你还是把他留在你的身边了。
男孩并没有被你的话吓到，仿佛早就知道事实，也是呢，他这么聪明。
于是你又说。
”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真是对不起，可你没有力气了，坚持不下去了。
男孩的眼泪不停的滴在你的脸上，他死死咬着牙齿，不肯说话。
”还有……“
还有好多好多，想要教给他的东西，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不要成为一个坏孩子，不要再错下去了。当初捡到他的人其实是你，所以给寺庙带来灾祸的话也有你的一份。你已经替他赎了罪自愿前往地狱。
所以狯岳啊，别去当坏孩子了。
那会很孤独的。
紫-阳的少女没了气息，只留下没能留住花的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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