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怨夫来咯
第二天，阿夜才知道昨天那个阴恻恻的男人是谁。
药仙传人，人称小药仙的江染。
药仙一脉，出了名的性情古怪。传说他们隐世而居，只有在天下出现大事时才会出山，悬壶济世。
阿夜站在高塔中，抬头，看盘旋的楼梯之上，众人匆忙往来。有的抬医书，有的搬药，忙得不可开交。
唔……这里离十七里店也就一晚的车程，看来这“隐世”也不过说说而已……
带她来的童子恭敬一礼，便转身离开。周围没人再看她一眼——看来，昨晚唐沄的话，还真的让她畅行无阻了。
阿夜想起今早床边不翼而飞的桃花缨，也没急着找他，慢悠悠地在塔中四处闲逛了起来。
这里应该就是药仙一脉的老家了。阿夜拾阶而上，渐渐走上塔的高层。越到上面，人便越来越少。她兜兜转转，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许多医书，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的医术没有师承，也并未接触过杏林正统。这种医术世家秘不外传的典籍，一般人都很难接触到，更何况是她这样的赤脚医生。
对于阿夜来说，这些书比单纯解闷的话本可有意思多了。
她看了许久，边看边啧啧称奇。旁边有空着的书案，阿夜便捧着书坐下。不得不说，她虽然也算医术高明、精通药理，但野路子走多了，看到正统，只觉得开启了不少新思路。
她一边读，还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等左手边堆了三四本读完的医术后，一道男声响起：“可读得懂？”
沉浸在医书中的阿夜吓了一跳，霍然抬眼，就见江染正垂头看她纸上涂鸦。
他态度倒是比昨日随和，阿夜因正在兴头上，也没多想，扬起书给他看：“这里，有一处写错了。”
她滔滔不绝，完全没察觉江染的脸色越来越黑：“你看这个降露丹，这样炮制虽然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药性，但熬制时间过长，朝霞草会产生寒性，影响产妇的恢复。”
“那不是添了锦藤花吗？”江染忍无可忍地回答，手指在书上狂点，像是要把书页戳破：“锦藤花就是为了祛除慢熬朝霞草的毒性的！”
阿夜一摊手：“你没想过锦藤花的药性要猛烹才能完全挥发吗？为了让慢煮也能达到足够的药性中和朝霞草的含量，你势必要加大剂量。这样它也会产——”
“停！”江染一挥手：“为了这药，我们特地铸造了专用的烹药炉，我看看……”
他在书架上左翻右翻，终于抽出一沓纸，负气地摔在她面前：“这！”
阿夜拿起，发现几张纸四角被黏在一起，但纸张薄如蝉翼，能透出下面纸张绘制的线条。几张纸各画了一个部件，叠起来便是完整的一个烹药炉。
每个部位以不同材质制成，其间也以不同材质相连。说是“一个”，不如说是“一组”。因每种药材需要的火候不同，竟然是分别在形状、导热不同部件的里熬煮，然后经过连接处，或保温或冷萃，最终汇在底部融合。
阿夜张大嘴巴，又闭上。
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这，主治产科吗？”
这降露丹不过是催产妇恶露的药物，专门做一组炉子来熬，是不是有些过于大张旗鼓了……
江染本来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听她这么一问，满面得色都僵在了脸上。
他神情阴晴不定，阿夜还在看着设计图，叹气：“太繁杂了。少即是多，你以这个补那个，又以另一种消去这一种的副作用，最终只会越来越麻烦。”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药炉设计得有点意思。就好像被人挑过刺，然后试图一步步堵上对方的嘴，最终越堵步骤越多一样……”
话没说完，迎面一团黑影丢进她怀里。
阿夜吓一跳，忙用手去接。摊开手掌，发现是她昨晚刻意丢下的桃花缨。
江染一改开始的和煦态度，面目狰狞：“把这香囊的配方给我写出来！”
说完，甩门而去。
阿夜：？？？
不是，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
……
闻药写配方这种事情对阿夜来说当然没什么问题，这玩意她昨日刚拿到手时心里就有数了。
只不过写完了她才想起来——江染怎么知道她能闻出药材？难道唐沄真的给傀儡打造了医术技能？
那还真是……歪打误撞啊。
阿夜捧着那张写了配方的纸吹了吹，便看到本来空无一人的门边多了个毕恭毕敬的药童。药童引着她，一路走过长廊，推开一道铁门，劲风便吹了进来。
阿夜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纸，眯了眯眼，这才看清眼前景色。
门外是巨大的铁索桥，连往另一座塔。塔高贰佰尺，即便是夏日，也强风大作。
药童虽然年纪不大，但步履很稳，显然除了有功夫在身，也已经习惯这样的穿梭。阿夜也只是一时间没料到门外是这般光景，现在倒也稳下身形，随药童沿铁索桥走到另一座塔中。
这座塔显然与刚才那座不是同一用途，内部格局也大相径庭。阿夜随药童走入一个铁笼般的狭小所在，一脸狐疑。
药童转动门边机括，眉眼弯弯，笑着提醒：“姑娘扶好。”
阿夜这才看到“铁笼”一侧有雕花的木扶手，刚把手搭上去，只听一阵令人牙酸铁链咯吱声，“铁笼”便落了下去。
虽然速度不快，阿夜还是吓了一大跳。她立刻膝盖一弯，满脸戒备地看着周围，半晌发现这“铁笼”应该只是要把他们送到下层，才放松了下来。
药童垂眉敛目，对她的大惊小怪视而不见。
铁笼下降了五层停下，药童又带她转了另一个“铁笼”，又穿过一道长廊，才到了此行的终点。
药童们恭敬拉开大门，阿夜便进入了开阔的圆形石厅。
石厅中间的圆桌边，围坐着几个人。桌上乱七八糟对了些书案、卷轴，唐沄坐在首位正看着什么，墨点睛也皱着眉抻着脖子看着桌上的一些信件。
阿夜默然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皱巴巴的纸张。身后门再度开启，江染抱着一大堆卷宗走进来，差点撞在她身上。
“进去干嘛？愣着啊。”他没好气地垂眼看她，绕开人往桌前走，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
阿夜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货，撇嘴走进圆厅。
唐沄从纸张书卷中抬起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便往自己身侧招了招手。阿夜便有了目标，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旁墨点睛头都没抬，伸腿踢过来一张小圆椅。
阿夜拽了椅子坐在唐沄旁边，把药方放在他眼前。他面上果然没有丝毫意外神情，阿夜暗想，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他还真的给傀儡加了医术啊？！
难怪要花上五年啊……不，区区五年能把一个傀儡做成这样，不得不说真是匠之极点了。
江染也凑了过来，阿夜便将药方分析给众人听。没人对她的分析提出质疑，大概这就是对唐沄水准的信任吧……
阿夜一边说着，江染一边将桃花缨里的香丸取出来，在鼻子下面细细嗅品。阿夜一开始没注意，偶然一抬眼才看到这货甚至要伸舌头去舔，忙唤一声：“诶——”
江染撩起凤眼瞟她：“怎么？”
阿夜咬了咬嘴唇，一脸为难：“虽然都是些香料，但这几种香草合在一处，被体温熏热，会发生一串反应，最终……”
墨点睛看她吞吞吐吐，不耐烦问：“最终什么？”
阿夜不得不明说：“最终会有催情的效用。”
江染的神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这倒也不怪他，毕竟这些并不完全是草药，有些纯粹是香料，甚至还掺杂些从西域传进来的动物香。
若不是阿夜涉猎极广，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些玩意混杂在一起焐热有这种效用。
江染嗖地将舌头收了回去，面色铁青地将香丸丢到桌上。他皱眉看了一会这祸害，脑子里先从药姑庙制这种药的目的，又想到了这药被广发流散的后果，最后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阿夜。
他眼神有些复杂：“你……”
方才她为了辨别，没少嗅闻这玩意。这药既然是催情的，那她该不会……
傀儡应该不会被这东西影响……吧？不，可是她看起来就跟那货一模一样，真的没关系吗……但是让他问，那断然是问不出口的。
就算知道是傀儡，可看着还是个姑娘家啊！
在场的人都在看阿夜，阿夜先是不明就里，反应过来后忙摆手：“啊，不用担心我。这种东西……”
她想了想多年之前，自己在一家青楼中为病患看诊的经历，解释：“……我闻惯了。”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不对——她身份可是唐沄的傀儡，去哪闻惯这种东西？阿夜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地想要找补回来，可覆水难收。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转向，有震惊，有谴责，落在唐沄脸上。
唐沄：“……”
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啊。
(https://www.uuubqg.cc/35731_35731016/4181453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