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深渊之外
当史蒂芬在箱子中拿出一把银质的调音叉时,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知道这话不该由我来说。”电话那头传来了蝙蝠侠低沉的声音，“但地球的法师联盟知道密涅瓦·爱德华兹是一个维度魔神吗？”
蝙蝠侠用的词很精准, 甚至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密涅瓦早就已经承认了自己是维度领主, 就算她以前不算个“魔神”，在将芬里尔的神格吞噬后，她也是一个新出炉的维度魔神了……
但史蒂芬没有忘记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他的心头。
“地球没有所谓的法师联盟。”斯特兰奇简洁地说，“施法者会在危急时刻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外敌，这不代表我们在平时有向其他人解释自身行为的义务。”
“即使你将一个上古邪物召唤到了地球上也是如此？”蝙蝠侠的下一句话让史蒂芬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我认为你不需要一个普通人来提醒你她的危险性。”
“你是怎么……”
“你没有将你的调查结果分享给黑暗正义联盟，我可以理解你的动机, 但其他法师同样有自己的传承。”蝙蝠侠冷漠地说，“重申一遍, 我无意参与魔法界的事务, 但我需要确保地球的安全不受威胁。”
“你觉得地球的安全正在受她的威胁？”史蒂芬抿紧了嘴唇, “实际上, 她降临之后一直在帮助我。”
“我只从力量是否可控判断非人类的威胁性。”蝙蝠侠说, “我从一些法师那里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爱德华兹转变阵营，地球很有可能无力抵抗。我们没有一种像氪石对于超人一样的东西来对付她。”
“按这个标准的话, 大部分法师都没有自己的氪石。”
“但他们的魔力有限，也就能被打败, 而这位死灵法师同时还是个维度领主。那些法师给了一个建议, 那就是抓住这次爱德华兹的灵魂联系断开的机会。”
“将一个维度领主强行从本维度中剥离需要我画一个撒艾博尔法阵, 将地球和一个异维度连接在一起。”史蒂芬冷冷地说，“想必你听得出其中的危险性。”
“不必那么激进。”蝙蝠侠顿了顿，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会用尽全力寻找回她的灵魂。他们建议你趁此找到她的隐患……或者弱点。”
“你到底问了哪些法师？”斯特兰奇的声音突然放轻，似乎在认真思考。
“除去黑暗正义联盟……朱利安·法伊夫伯爵和克莱夫·本特利，以及肯尼斯·华尔德。再加上意大利的坦克雷多·卡尔奇伯爵，斯皮诺萨红衣主教，中东的卡尼度和罗摩·哈里发，还有亚洲的魏七逸。”蝙蝠侠不疾不徐地报出了一大串名字，每一个都让史蒂芬的脸色更沉一分，“他们都对爱德华兹的目的很感兴趣。”
“多谢他们的关心。”史蒂芬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调音叉，轻声说道，“但我已经厌倦了目睹旁人抉择大局而我无所作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我会为之负责。”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奇异博士重新站了起来，挥手锁死至圣所的大门，关闭了所有传送法阵，走进卧室里，低下头看向正安静地闭着眼睛的密涅瓦。
像那次从梦魇维度归来的情景复现，但这次密涅瓦的状态显然更坏。在史蒂芬的注视下，那双属于狼的耳朵再次冒了出来，在空气中转了转。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卡玛泰姬的图书馆里，一个属于斯特兰奇的影像突然凭空出现，开口说道：“我要出一趟远门，王。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回来，你来接手至尊法师的事务，通知永恒议会关注至圣所。”
“等会，你要上哪去？”王从梯子上转过身，不可置信地说，“我记得你刚从赫尔海姆回来？”
“再见。”史蒂芬的影像答道，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喂！斯特兰奇！”王大叫道，从梯子上跳了下来，“你搞什么？！”
——————
那阵潮汐——那阵墓地的风又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没有密涅瓦的手牵引着他的方向。维度跳跃的震动朝他扑来，要把他撕成碎片。
史蒂芬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记得上次来时的那阵共鸣，用那个维度的频率给一把调音叉做了调律，将它作为牵引。
此时，这把音叉就在他手中振动，向他指出苍白高原的方向。
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震动，他落在了地上。
这一次，斯特兰奇没有听见雨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广阔无际的湖泊。它像是由远处积雪的山峰融化形成，也许是个冰蚀湖或者冰碛湖，但湖泊周围的气候却干燥温暖，并不符合物理规律。
接着，史蒂芬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有些想笑：这里再像地球也是另一个维度，甚至所有物质都是魔法本身，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座湖泊应该遵守物理规律？
想到这里，斯特兰奇这才发现自己在看见湖泊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放空的思绪中，就像在梦中一般。他有些警惕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几步，只看见湖水如镜，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晕。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说：“很漂亮的地方，对吧？”
史蒂芬转过头，惊讶地看见一个穿着仿佛中世纪骑士铠甲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侧，朝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这位高大的骑士打量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说：“你看起来很有故事，老兄。你是来梦沉之湖寻找梦境的吗？每当我想起过往的悲伤，我都会来这里做个梦……”
“我……”史蒂芬被这状况外的情景弄得有些迷茫，但还是抓紧时间问道，“我想找到这里的领主，您知道有什么办法吗？”
维度不灭，维度领主就不会死去。史蒂芬并不担心密涅瓦会遇到生命危险，但他担心她被魔狼的神格侵蚀自我，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的灵魂迷失越久，她对史蒂芬而言越危险。
史蒂芬相信，在遭受冲击后，密涅瓦的灵魂应当选择了返回苍白高原。他要在这里找到她。
“叫我亚瑟就好了。”骑士爽朗地说，“你要找领主？哪个领主？是暴雪城的？湖滨城的？艾尔科瑞城没有领主，不会是那几个巫妖领主或者亡灵领主吧？我得说那不是个好主意，有几位大巫妖的脾气可真是……”
……不得不说，史蒂芬受到了冲击。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苍白高原的内部存在文明——尽管他上次来时确实看见了城市，但他下意识地将它们解释为回忆制造的幻影。
“不……我想找的是维度领主。”史蒂芬艰难地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就是这个位面的主人，呃，也许对你们来说是神？”
亚瑟的表情变了。
他那种漫不经心的热情突然一收，用全新的目光扫视了斯特兰奇一下，然后震惊地说：“我的天啊！你是个外来者——我以为苍白女士已经封锁维度很多年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魔法，原理是……”史蒂芬试图解释，但刚起了个头就看见亚瑟露出了一个头疼的表情，当即选择了住口。
“恕我无法帮助你，阁下。”骑士对史蒂芬施了一礼，严肃地说，“苍白女士没有牧师，从不赐予神术，她不需要信仰，也就与人们几乎没有联系。有传言说乌鸦和猫头鹰都是她的使者，但那只不过是童话而已，我们很少见到她。”
史蒂芬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冰冷圆润的耳坠，低声说：“谢谢。”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亚瑟挠了挠脸颊，沉思道，“海风城每年都会举办纪念苍白女神的庆典，也许那里的居民会知道些什么。但我要警告你千万别在艾尔科瑞城提起她，那里的居民们都是当初维度毁灭的遗民，至今对女神仍然怀有恨意。”
“维度毁灭是她的错？”史蒂芬听见了关键词，于是问道。
“事件的亲历者们早就老死了，谁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那城里有个学者写了一本叫什么《万古诡秘之钥》的书，把女神写得仿佛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偏偏还在维度仍然开放的时期传得到处都是。”亚瑟耸了耸肩。
“我们只知道当初的神战是女神笑到了最后，苍白高原的确是她一手打造的。虽然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但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他说，“我们不了解她，但我们依然敬仰她。”
“……总之，谢谢。”史蒂芬对此不置一词，对这位骑士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我这就出发，再见。”
“再见！”亚瑟笑着对他挥手，目送法师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中。一身铠甲的骑士走到了波光荡漾的湖边，低下头看向湖水。
“再见，艾尔科瑞。”他轻声说。
然后，骑士张开双臂，向前倒去，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湖里，身影随即溶解，像一滴水融进水中。
…………
史蒂芬喘了口气，扯了扯在狂风中歪歪扭扭的斗篷，无意识地将右手戴着的戒指转了一圈。在他的前方，一座深渊正裂开巨口，仿佛在等待着走投无路的旅人。
在前一天，史蒂芬见识了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它和任何一个地球的古代城市几乎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混有强烈的奇幻色彩，他能看见一些只在幻想小说里出现过的生物在居民之中来来去去。
他感觉自己仿佛同样成为了一部幻想小说的主角，正踏上寻找友人的冒险之旅。
海风城中的那些居民们喜欢用猫头鹰和乌鸦的羽毛作为帽子的装饰，在斯特兰奇的询问里热情地向他讲述着“苍白女神”的传说故事。
故事中的女神冷酷而无情，却让他们能在回忆中纪念一切美好之物。
但谁也不知道密涅瓦究竟会在哪儿。最后，一个老妇人犹豫着开口了：“也许那些亡灵和巫妖领主们会知道呢，我听闻它们生前都是女士的部下。”
于是，就像解锁了新的地图一样，史蒂芬再次踏上了路途。他来到了尖啸峡谷，路过了缄默集市，亡灵和幽魂们对来到此处的生者与外来人虎视眈眈，却又对他退避三舍。
最后，史蒂芬成功见到了一位巫妖领主，惊讶地发现它就是当初在哥谭里第一个燃烧自己的亡灵精华给他补充魔法能量的那个不死生物。
“是你？”巫妖在它的宝座上动了动身体，惊讶地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密涅瓦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史蒂芬谨慎地回答道，他不能确定这些不死生物是否会在密涅瓦失去联系后试图重获自由，“我来找她。”
“女士又没来我这里。”巫妖闻言不耐烦地说，“找我干什么？”
“我想向你打听她的灵魂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史蒂芬冷静地说，“寻人魔法在这个维度不太好用。”
巫妖侧过了头，那幽蓝的火焰在它的眼眶里跳跃着，史蒂芬完全无法从那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它的思绪。
漫长的沉默中，斯特兰奇悄然做起了施法准备，预备着下一秒巫妖突然暴起攻击。但紧接着，巫妖慢慢地开口说道：“你手上的那个戒指是用女士的头冠做的……你用那个就能找到她。”
这位强大的死灵魔法师挥了挥手，一本积灰的小册子就飞到了史蒂芬手里。巫妖警告道：“不管你成不成功，千万别把我说出来。”
他又花了几个小时学会那个复杂的法术，然后继续他的旅程。
果然，在那枚戒指和巫妖魔法的帮助下，斯特兰奇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越了数个不同的亡灵领地。
他从不知道不死生物的种类竟然有那么多，更别说其中有些似乎相当麻烦。这时候想想在初见第二天密涅瓦说的那句“我只是随手控制了一些幽灵之类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滑稽。
一些低等的亡灵会主动攻击他，那些拥有智慧的不死生物却会在他路过时悄然消失，像臣属避让它们的君王。
史蒂芬想起了那对他毫无作用的“死亡孢子”，又一次意识到密涅瓦究竟送了他一份怎样的礼物。
在寻找密涅瓦的旅途中，史蒂芬常常想起她。他认识的密涅瓦从没变过，也许危险，也许无害，像个谜团，但只是她自己。
最后，史蒂芬站在了深渊前，沉默地看着几乎从地底连接到天际的那种漆黑盘旋的雾气。它们牵引着他的情绪，让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需要密涅瓦在身边解说，斯特兰奇已经感受到了这座深渊是由什么组成的：那是深埋心底的憎恨、遮盖掩藏的恶意和无法满足的怨念。
他该想到的，苍白高原存在着一切消逝却未被遗忘之物”，自然也存在着这样的险恶之地。
他看见在深渊中央，一个白发的身影正站在骸骨堆成的小山上，眼神漠然地回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忽然想起了法师们的“那个建议”。
注：这些法师都是斯特兰奇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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