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谈
“专心点, 杰森。”密涅瓦在桌子对面说，“这是第四个了。”
“好吧……我只是不太擅长这个。”杰森恼火地说。
结果随着咔吧一声，他再次掰断了一根骨头：“这到底有什么用？”
“随着你能力的提升, 你需要自己准备施法材料。”密涅瓦笑眯眯地说, 目光从一本书上越过，“我可不会无限量供应你的施法……”
“我还是比较喜欢塑能系的魔法。”杰森悻悻地说, “至少它们不需要分门别类地保存一些手指骨或者头皮什么的……”
“其实死灵系最常见的施法材料除了骨头还有各种宝石。”密涅瓦饶有兴趣地说, “你手上那个的统称是‘类人生物的指骨’, 最方便的获取方式就是在墓地里, 但在地球这样做似乎不太道德……宝石就宽泛多了, 价值越贵施法效果越好。”
“在哪个星球这样都不太道德！照这么看，托尼·斯塔克不日将成为传奇大法师。”杰森吐槽了一句，“比烧钱没人赛得过他。”
密涅瓦在他对面怪声怪气地清了清嗓子，那咳嗽声听起来像“韦恩！”
杰森没理她。
“老天，这是什么？”过了一会儿, 杰森嫌弃地说，“看起来像……像……”
“蝙蝠皮。”密涅瓦瞄了一眼, 心领神会地说，“那是法术君王之目的施法材料。我觉得这个法术非常实用, 谁能抗拒一群闪耀着阴森绿光的炼狱凶暴蝙蝠组成的矩阵呢？”
“我好像没见你准备过这些材料。或者说，我好像就没见过你用施法材料。”杰森看着一桌阴森森的器材，深觉眼前的场景仿佛是童话书上邪恶巫师在自己的法师塔里准备阴谋。
他不情愿地拖过那张蝙蝠皮开始切割, 控制着自己不要产生一些有端联想。
“大部分原因是我学魔法的时候有很深厚的积累。”密涅瓦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书说，“小部分原因嘛，因为我厉害。”
杰森发现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jama》，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是美国的顶尖医学期刊，他在上学的时候听过这名字。
而杰森有一次甚至听见密涅瓦问史蒂芬汽油是不是一种食材。
密涅瓦误会了他的眼神, 她放下书坐直身体，掰着手指说：“施法材料、言语、器材、姿势……如果我想的话，我不必遵守任何一种条件都能施放魔法。魔法是能量与环境交互的外在表现形式，当你足够理解它的本质时，你可以省略那些沟通过程。”
“我要做到那样需要多久？”杰森很感兴趣地说。
“差不多成神就行了。”密涅瓦爽朗地说，重新埋头进那本期刊里。
“你的幽默感真令我大开眼界……”杰森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在看什么？”
“你的老师在上面发表了一篇新的文献。”密涅瓦歪在椅子上读着书说，“他答应长老会医院的。”
“他哪来那么多时间？”杰森震惊地说，“我的意思是，他最近还睡觉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用上艾克恩之形了。我听说你们这儿有种工制叫三班倒……他自己和自己换班。”密涅瓦深表同情地说，“毕竟让一个已经离开了好几年的医生回来开刀却不能把他正式聘用，在程序上有些麻烦……”
“史蒂芬有那样的名声，那本来不该是麻烦的。”杰森嘀咕道，“没了他是美国医学界的损失。”
“也许是人类的损失。”密涅瓦笑眯眯地说，“地球不能失去奇异博士……但无论如何，你也看出来了，他很开心。”
杰森不着痕迹地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眼，重新低下头说：“我听说有人在考虑对付你。”
“你消息很灵通，但说得太宽泛了。”密涅瓦懒洋洋地回答，“要对付我的人可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位？”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你们给我安静一点！”王在门外发出一声大喝，“现在是晚上！！”
“他总是这样吗？”密涅瓦指了指门外。
“毕竟史蒂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管事了。”杰森愤愤地看着她说，“王——用他自己的话说，简直忙得脚跟踢屁股。”
“我又没对你用读心术，杰森。”密涅瓦翻了一页书，“更何况我就算是在青少年的年龄时，也不太理解青少年的心理活动……”
“好吧，是蝙蝠侠。”杰森恼火地说，“你满意了？”
密涅瓦很惊奇地看着他。
她在扶手椅上换了个姿势，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杰森，我对‘蝙蝠家庭’的‘家族事务’真的不感兴趣。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有没有解开心结，或者是你的那些打击犯罪的娱乐活动，又或者是你的梦想……”
她垂下眼睛看着书页，笑眯眯地说：“我只在乎你有没有好好学魔法。我对蝙蝠侠本人没什么偏见，没法领会你的特指。”
杰森抿紧了嘴唇，下手重了几分，结果把一块蝙蝠皮戳得四分五裂。
他低下头瞪着那块蝙蝠皮，半晌才说道：“我在哥谭有些小道消息来源——蝙蝠侠最近好像和神秘学人士走得很近。尤其是前段时间有些罪犯身上发生了自燃现象之后……”
“别担心。”密涅瓦嘀咕了一句，“我知道蝙蝠侠实际上对我没什么恶意。神秘学不是他的领域，他现在还对我保持这种程度的关注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
杰森表情复杂地沉默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着手把头骨磨成粉末的时候才再次开口说话：“其实我最近和他见过一面……”
“哦？”密涅瓦简短地回答，依旧盯着书页，只是用言语表示自己在听。
“还是因为那次罪犯自燃事件，马特调查之后发现金并的势力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我们想弄清楚这是偶然还是一个大范围事件……我回了一趟哥谭。”杰森一口气说。
“嗯。”密涅瓦心不在焉地说。
“结论是阿卡姆也差点变成一个大火炬，只是黑暗正义联盟恰好帮了大忙……我在打探消息的时候遇到了蝙蝠侠，我觉得没必要躲躲藏藏的……”杰森狠狠地捣着研钵说道。
“哇。”密涅瓦适时恰当地接上一句，但可恨的是她自始至终就没抬过头。
“好吧，当时我正在和哥谭的蝙蝠交流，然后蝙蝠侠突然出现，很严肃地问我是不是被你转换成了不死生物……呃……吸血鬼什么的。”杰森嘀咕道。
“啊？”密涅瓦礼貌地表示疑问，终于从书上抬起了眼睛。
“呃，总而言之……我觉得他是认为我被一个死灵法师带走，死而复生之后能和蝙蝠说话，还在夜晚出没很不正常——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
密涅瓦终于停止了糊弄式回答，因为她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要不我教你一个叫作吸血鬼之吻的法术吧。”密涅瓦从地上捡起掉下去的期刊，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你将拥有吸血鬼的能力，变得苍白、瘦削，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那一定是个惊喜……噗嗤。”
“我真的不该和你说这个。”杰森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初衷只是想提醒你而已……”
“只要你的老师没打算对付我，其他的我都不怎么在乎。”密涅瓦笑眯眯地说，“不过倒确实很有娱乐性，杰森，你有一种讲冷笑话的天赋……”
“要是至尊法师打算对付你，你要怎么办？”杰森忍不住问，尽管这个问题更多是一种想给她找不痛快的泄愤行为。
“那我当然……”密涅瓦抬起头，眼神放空地思索了一会儿，拖长了声音说，“……也不需要在乎了。”
杰森觉得自己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密涅瓦往后倚在了椅背上，微笑了起来：“你可是下一任至尊法师的候选人，杰森。”
“你的意思是如果史蒂芬对付你，你就要把他干掉？”杰森提高了嗓门说，一块头骨被他锤得粉碎。
“我的意思是少问点没有意义的蠢问题，亲爱的。”密涅瓦的脸再次藏在了书页后面，但杰森怎么听她的声音怎么觉得满是嘲笑，“答应我，让你的想象力去它该去的地方，好吗？”
杰森的拳头硬了。王在门外大声说了一句：“早点睡觉，杰森！密涅瓦，至尊法师让我转告你他临时去参加一个会议——”
“你到底想干什么？”杰森愤愤地锤着头骨说，“一心想着保护地球的大圣人？”
“别那么说，我对地球的存亡确实没有多在乎。”密涅瓦轻飘飘地承认了，“我会做一些保护地球的事，只是因为你的老师有这样的责任而已。”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听这话我都要以为你爱上他了。”杰森干巴巴地说。
“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吗，我拿不准我有没有正确理解你的句子……什么是‘爱’？”密涅瓦从刊物后面探出头来，很感兴趣地说，“我对这个词好奇很久了……它是由哪种情绪支配的？”
“爱就是爱。”杰森板着脸说，“它没法被量化。”
“那它就是一种精神能量了？我确实听说过有些魔法可以用这种情绪作为施法代价或者发动条件……”密涅瓦摸着下巴说，“真奇妙。”
杰森一点也不想和她讨论爱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话题，他们又不是在演《哈利○特》！
但在鬼使神差之下，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感受过什么是爱？”
“也许有，也许没有。”密涅瓦平静地说，“当你无法给一个事物下定义的时候，你当然不清楚它是否真的存在。”
“就像有时候我不清楚你的人性是否真实存在。”杰森嘀咕道，“你比托尼的ai管家还像人造物。”
“整个宇宙里，有什么不是‘人造’的呢？”密涅瓦反问了一句。
“这很奇怪。”杰森直白地说，“如果你真的一直生活在人群中间的话，就算你——请原谅，就算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是什么，你也不应该不理解它。”
“哦，杰森。”密涅瓦笑眯眯地说，“虽然听起来不像真的，但我确实没被当人看待过……学习当个人类花了我很长时间。”
“抱歉……”杰森怔了一下，垂下了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喜欢地球，杰森。”密涅瓦温柔地说，“我也喜欢‘爱’这个词本身……我看不懂，但我仍觉得美。那就是我睁开眼睛看见世界时的第一感受。”
他们再次沉默了下来，星星升上天空，月亮在天幕上一点点移动。
春天将青草的气味同样带到了卡玛泰姬，杰森看见密涅瓦终于读完了那本晦涩的医学期刊，然后搬出了一大厚本神话典籍。
“你最近在干什么？”杰森忍不住问道，“我记得末日怪物有三个，可你们只解决了芬里尔就没有动静了……”
“奥丁老了，他不敢再冒险。”密涅瓦打开书，结果被大量灰尘呛得咳了两声，“反正耶梦加得被维山帝好好地关在内层位面里，至于苏尔特尔，一时半会也没法脱困……也许他们打算永远拖下去，直到不得不动手的那天。”
“为什么？”杰森敏锐地说，“这是你们心照不宣的结果？一次博弈？还是权衡之后不得不为之的举动？”
“很好的思考方式。”密涅瓦赞许道，“至尊法师除了需要拥有强大的力量之外，更需要清醒的头脑……嗯，让我想想怎么解释。”
“阿斯加德的诸神黄昏是一个诅咒，而诅咒的解除只有几种方式：完全消除诅咒力量的来源，或者等待诅咒发动再采取对应措施。”密涅瓦说。
“但诅咒的来源未知，而它的发动则意味着九界的覆灭……？”杰森若有所思地说。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一阵不知来由的风忽然吹过他们身畔。
“杀死末日怪物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完美方式，但奥丁担心引起怪物背后那个存在的注意，反而会提前招致毁灭的到来。”
密涅瓦微笑了起来：“旧神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想驾驶阿斯加德这架庞大的战车永远驶在正确的方向上，无疑是件很难的事情。”
“我不理解。”杰森直白地说，“你们之前不是都已经顺利解决掉了芬里尔的问题吗？”
“不得不说，那就是让奥丁决定开始拖延的起因。”密涅瓦满脸笑意地说道。
“因为你？”杰森脱口而出。
“因为芬里尔的神格最后被我吃了。让一个外神不受控制地增长力量可不是奥丁想看到的……”密涅瓦煞有介事地说，“尤其是在海拉还对阿斯加德虎视眈眈的时候。但他一时又拿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只好一直拖下去。”
“啧。”杰森评价道，“即使是成神也逃不过政治博弈？”
密涅瓦比划了一下：“很大一部分域外魔神并不讲究这些，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你死我活的争斗，那里只讲究赢者通吃。”
“我猜有个但是……”杰森说。
密涅瓦托着下巴点点头：“但力量更强的那些……是的，他们也会博弈。据我所知，有些维度领主之间甚至有一个组织，而且不同神系的神明们也会时常聚会。”
“那你呢？”杰森忍不住问。
“我？”密涅瓦说，“我更喜欢把自己称作一个死灵法师。老实说，我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存在争抢利益的行为厌烦透顶……在利益面前，神和地狱里的恶魔也没什么两样。”
“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杰森有些怀疑地说。
“硬要说的话，我想要永远不必掺和那些斗争的自由。”密涅瓦笑眯眯地说，然后放轻了声音。
“我不想成为神灵争斗的牺牲品，不想成为被瓜分的利益的一部分，也不想像贪婪的鬣狗一样争抢那些权柄。”
杰森被她的话语震动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陷入思索。
半晌，他状若无意地问：“史蒂芬知道你说的这些吗？”
“哪些？维度领主之间的组织还是超凡存在的博弈？”密涅瓦无所谓地回答，“这都是常识。”
杰森不说话了——他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但他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最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可你吞噬了芬里尔的神格……那不是反而让你卷进了神灵的争斗里吗？”
密涅瓦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微微一弯，漾起深深的漩涡：“你的老师有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来到地球吗？因为他在预言中感知到了一个无法对付的强大敌人……”
“所以？”杰森皱起眉说。
“阿斯加德的事让我有了一些猜想和线索，但需要验证。”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那是一次顺势为之的尝试。”
“尝试？你差点永远迷失了。”杰森嘲讽地说。
他停顿了一下，硬邦邦地强调了一句：“……史蒂芬很担心。而且我相信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
“嗯……他从来没要求过我帮他对付那个未知的危机。”密涅瓦歪了歪头，轻柔地说，“但当洪水来临的时候，站在陆地上的人全都难以幸免……而我还不想离开这个宇宙。”
“真不知道你留在这儿图什么……”杰森嘀咕道，“你来了之后沾上一堆麻烦，好像还没得到什么好处。”
“这里有史蒂芬，还有你啊。”她笑着回答。
杰森闻言不小心一锤子捣碎了研钵。
在巨响中，头骨粉末和研钵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密涅瓦看着那些仿佛雪花般在室内簌簌落下的粉末，不由得双手合十：“祈祷今天史蒂芬来得比平时晚吧，杰森。”
“都是你的错！”杰森愤愤地嚷道。
“我说了，小声点！”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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