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年代啃老族的亲爹（4）
这回，顾长胜竟然只是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就没再多阻拦。
反倒是郑家老两口和文才村的村支书，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成！什么离不离婚的，咱们这没有这个道理！”
“不能离婚，我们郑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扶苏滚刀肉的性格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
“以前没这个道理，从现在开始有了！十几年前婚姻法就已经规定了男女婚姻有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情况的可以离婚！你要是不想离！那也成，你先去改婚姻法！”
“你们郑家丢不起人跟我们顾家有什么关系！”
“好好跟你们说，你们不答应，那就上诉！我这就带小娟去验伤！到时候闹得我们县都知道郑小兵老师是个家暴男才好！”
最后还补了一句：“要是一天离不成，我就去学校堵这个王八蛋一天，一个月离不了，我就堵一个月，反正我是个老农民，没正经工作也不需要打卡上班，看看咱们谁最后受不了！”
这就是□□裸的威胁了，但偏偏却是在场这些人最习以为常的做法，也是最能打疼郑家人的办法。
但郑家父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看顾扶苏说不动，转头就对着顾小娟要跪下，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娟儿，不能离婚啊！小兵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喝了点猫尿才会动手，平时可都对你很好的啊！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能生，咱们家哪个都没拿这件事说嘴吧……”
顾扶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厌烦，刚要张嘴，边上一直紧紧贴着他，毫无安全感的顾小娟抢先一步幽幽开口：“我为什么没孩子，你们怎么不敢说？”
这时候的顾小娟丝毫没有什么家丑不家丑的意识，对着脸色突变的郑家父母说道：“我第一个孩子就是被他一脚踢没的，原因是他的教学实验课被教导主任批评了，当初你们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还劝我不要跟家里人说……”
顾小娟说起这件事时，表情冷静，眼神淡然，好像这件事已经半点不会影响她的情绪。
但在她身边一直护着她的顾扶苏和白芳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轻微颤抖的身体。
白芳芳动作快，直接一把子将姑娘揽进自己怀里：“好姑娘，苦了你了！”徒留下边上顾扶苏落空的手不知所措。
顾小娟低着头埋在白芳芳肩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才终于抬起头，态度镇定又坦然：“只要想到以后能解脱，我就觉得不苦！”
这番姿态，让在场不少本来心里还不赞同的人，心有戚戚然。
白芳芳更是直接选择站在她身后，成为她的支柱：“你说得对，咱们好姑娘，当然要离这种人远远的，你如今没孩子，反倒是一件好事！咱们不要拖延，现在就去办！办成了，婶儿给你煮猪心汤去去晦气！”
红心村跟来的人当然不会反对，而经过郑家父母这番说辞被推翻，即便是文才村的人，也不想再冒头了。
顾扶苏只稍稍留意一下周围文才村村民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恐怕对郑小兵一家也很是不满。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
这会儿可没以后那么多相亲手段和平台，各家要么是小儿女自己看对眼，要么就是各个村子互相做媒。
郑小兵自己离婚不要紧，但他一个家暴男的名头，要是传出去，那至少短时间内可会耽误文才村不少年轻小伙子找对象。如今离婚这件事好似改不了了，那这个导致离婚的罪魁祸首可不得惹众怒。
这也是顾扶苏执意要把这件事闹大的原因之一。
文才村和郑家的人不敢再多阻拦，红心村也没人反对，顾扶苏和顾小娟父女俩又执意要离婚。
在白芳芳的支持下，即便郑小兵哼哼唧唧，以自己呼吸都疼腿脚也疼想要先去医院为由拖拖沓沓，最后还是在当天就办完了离婚手续。
在办完手续离开民政部大门的时候，郑小兵大概还是不忿自己又被打了又被离婚了，瞅着顾小娟就嘲讽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二手货还有谁能要！还是一个不能生的二手货！”
这话他不敢说太大声，但偏偏就被顾扶苏给听到了。
他直接一撸袖子，抬起一脚，直接把郑小兵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没等他站直就大声指着他骂：“二手？！你骂谁？亏你还是个老师，国家法律都规定了离婚是合法的，主席都说了妇女能定半边天，你这是瞧不起谁？瞧不起妇女还是瞧不起婚姻法？再敢满嘴喷粪，我就叫你好好尝尝乡下旱厕的味道！”
这话说出来，顾扶苏自己都有些难受，一方面是为了郑小兵话里话外对离婚女性的贬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到了农村旱厕的恐怖。
郑小兵脸一绿，他也没想到，自己说的小话会被前老丈人听到。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个没啥本事的老丈人是无所谓的态度，如今被暴打一顿，自己呼吸之间都泛着疼痛，他就不敢再跟这位老丈人对着干了。
如今就算是心里不忿，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缩着脑袋，就躲在了自己父母身后，顺便催促自己爸妈快送自己去卫生所看伤。
郑家父母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自己这个前儿媳妇，刚要说什么，就被顾扶苏打断。
“别，以前你们也没想护着娟儿不被打，如今都离了，没关系了，就别假惺惺了，快走吧，看到你们一家都嫌晦气！”
说完，直接拉着顾小娟就往卫生所走。
白芳芳陪同着两人一起看了病，又上了药，最后在顾小娟和顾扶苏百般劝说下才回了家。
这事儿到目前为止好像是好一段落了，但顾扶苏知道，这才刚开始。
如果说他是孤身一人，那他就算是一辈子耗在红心村里，跟那帮人斗智斗勇也没关系。
但他有儿女，还有任务，那就不能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些内耗上。
卫生所上了药的当天，顾扶苏花钱，在县里的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父女俩好好休息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就独自返回红心村，顺便集结了村里数个年轻小伙儿，趁着天早，敲锣打鼓到郑小兵家。
刚刚离婚闹得邻里皆知，郑小兵一家觉得害臊，加上郑小兵被打得的确不算轻，光是检查伤口就花了小一千，要知道，郑小兵作为乡村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有两百多，这已经是郑家收入最高的人了，他们家本来还打算今年年底凑凑钱买个电视机。
郑小兵这一受伤请假，不仅损失了看病买药的钱，还有请假扣的钱。
光是想到这些，郑家父母就忍不住在家关着门抽烟唉声叹气。
还没等他们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吵闹，噼里啪啦的，又是鞭炮又是唢呐的。
郑小兵他爸抽了口烟，眉间的川字纹路越发深了些：“这是谁家办喜事？怎么这么寸！”
说完，还吐了口口水，自家又是离婚又是损失钱财这么倒霉，邻居家选了今天结婚，郑老头心里不免有几分对比出来的憋闷。
边上郑小兵他妈说话就不直截了当得多：“哼，选了今天结婚，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咱们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在门口泼一盆冷水，把咱们家的霉运给他们送去……”
话没说完，郑家大门就被敲响，吓得刚说完这话的郑小兵他妈直接蹦了起来，生怕被人给听见了。
“谁啊？！”
顾扶苏带着人在外头，耳朵里听得明明白白，心里一阵发寒，这种永远作恶不自知的人，恐怕要不是他这回打疼了郑小兵，还无法完全摆脱他们，他对这家人心烦，根本不想跟他们纠缠，索性开口吆喝：“我，快开门，我来拿嫁妆。”
他明显听到里面一句“赶屁吃”，然后是一阵鞋子拖沓的声音。
他知道，门估计要开了，扭头使了个眼色给后头的同村人。
这些人也很是看不上郑小兵一家的作态，得了眼神示意赶紧点头，手上把式也拿了起来。
随着郑小兵家门打开，唢呐小镲的声音不绝于耳，瞬间吸引了附近看热闹的村民。
来开门的郑小兵他妈脸一下就黑了：“来拿嫁妆就拿好了，怎么还来这么多人……”
顾扶苏避开她，径直往屋里去，顺便招呼后面的年轻人一起进来：“离婚是好事，搬嫁妆也是好事，好事当然要吹吹打打热闹一下。”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从这一团污糟的郑家搬东西走，不吹吹打打一下，把这家的倒霉东西带到自己家了怎么办。
这当然不是迷信思想，纯粹就是顾扶苏看不上郑小兵一家而已。
跟着顾扶苏来的都是红心村年轻人，手脚利索得很，加上顾扶苏手上有当初的嫁妆单子，虽然东西不多，但是不知是不是巧合，至少顾小娟带过来的嫁妆大多都直接放在了郑小兵和她的婚房里用。
即便郑小兵父母在边上想要阻拦，但还是挡不住顾扶苏他们一个个把东西搬出去。
从五斗柜到组合柜，再到厚厚的几条棉被，从痰盂到汤婆子，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几乎都能被顾扶苏带着人找到，然后冲洗干净带走。
一队人浩浩荡荡来，更加浩浩荡荡地走，完全没把极力阻止的郑小兵一家人放在眼里。
顾扶苏临走前，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郑小兵，半晌留下一句话：“我看你这人，眼眉斜生，皮肉横生，性格暴躁，筋脉赤红见血色，我劝你去看看医生，不然的话，你们家恐怕要绝后啊！”说完，转身就走，徒留下身后，郑小兵骤变的脸色和郑家父母痛骂的声音。
这番动静着实不小，本来昨天就刚闹出大新闻，如今又来这一出，郑小兵家附近几乎都是站着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看郑小兵家热闹的，当然更多的是看顾扶苏热闹的。
在现在很多人看来，离婚本来就是一件说不出口的家丑，顾扶苏不说遮着掩着，反倒这么大动干戈，就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再加上，不少人觉得，就算是两家人闹矛盾离婚了，毕竟也是邻村人，又是这么多年的亲近关系，怎么能这么不给人留面子，临走了还诅咒人家。
顾扶苏只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人，简直是当代佛人在世，也不知道落在自己头上，能不能知道点疼。
等到顾扶苏一行人吹吹打打的声音渐渐远了，郑小兵的父亲才灰败着脸长叹一声，明明是没读过书的老农人，此刻却难得咬文嚼字了一番，吐出一句：“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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