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穷
一觉醒来成为冥王是什么感受？
林霁：谢邀，正试图一睡不醒。
林霁身着冥王大袍，头顶金玉旒冕，敲着桌案大声质问：“再和我说一遍，你们有本事就再说一遍！老头子借了天庭多少外债？！！”
判官瞧了瞧底下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同事，又看了看今天刚刚上任的小陛下，叹了口气：“您没看错，就是五千万功德。”
林霁深吸一口气，和堂下众人对视一眼。
大家眼中都刻着同一句话：“rnm，想辞职。”
功德作为三界的通用货币，获取方式并不简单。
起码对穷得三千里地只有一座冥王殿的地府来说，并不容易。
她瘫坐在椅子上，虚弱地提议：“要不咱们跟天庭上报一下，就说干不下去，地府直接原地解散吧？”
黑无常“蹭”一声站起来：“我同意……”
白无常拧着他的耳朵给他按下去，扭头冲林霁笑了笑：“陛下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只要天庭还没来催债，我们便还有一线生……”
他话音未落，门口便跑进来一个小鬼：“陛下，天庭来使求见。”
林霁：“……”
众人默默扭头盯住白无常。
白无常实在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巧合。他哑了口，只好抹把脸打了个哈哈：“那、那个，陛下，我们就先退下了。”
林霁坐直了身子，眼睛微亮：“我能和你们一起退下吗？”
众人异口同声：“不能！”
林霁满脸生无可恋地瘫回去。
赏善司低低咳了一声：“陛下，你如今代表着地府的脸面，好歹也端庄一些。”
林霁冷笑一声：“催债的都找上门了，地府还有什么脸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冲那小鬼挥了挥手：“请来使进来。”
众人瞧着毫无斗志的林霁，低低叹了口气，行礼后纷纷退下了。
林霁锤了锤自己的腰，自言自语道：“老头子，你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这地府的上一任冥王，乃是林霁的爷爷。
老冥王年轻时也是个任劳任怨的社畜，谁知如今年纪越大，脾气却越发古怪。从前林霁还小时，他就把孩子扔给旁人照顾，一个人云游四海。自从林霁上大学后，他就更是三番五次闹着要退位。
然而俗话说，专业选的好，年年赛高考。林霁被愈加繁忙的课业弄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再操心地府的事务，爷爷这才作罢。
可是眼见林霁如今大学毕业，他上个月又闹了失踪。
判官等人找不到老冥王，眼见着天庭的欠款又快到期，只好抓了刚大学毕业的冥王孙女林霁回来继位。
倒霉孩子林霁：冥王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地府还是倒闭吧！
林霁坐在桌案之后等待来使。
殿门未关，地府幽暗的灯火顺着缝隙遥遥落进来。她沿着那光芒看出去，看见了一片荒凉寥落。
三千里地府阴暗凄清，唯有奈河上漂浮着几盏祈福的莲花灯，伴着拥堵的河中鬼魂幽幽照亮一方。
她自来不喜欢这种氛围，长大懂事后就很少再来地府了。谁知道兜兜转转一圈，居然还是做了这地府的冥王。
三界之中，天庭享永世功德供奉，人间有烟火百年。唯有地府冷冷清清，作为往生之地独立于天人之外，又不见半分日光。
百万阴兵凑不出五千万功德，判官无常的衣装竟然还是唐宋模样。亡魂从奈何桥挤挤挨挨排到鬼门关，鬼使拘人仍要亲历亲为，千百年来都不曾变过。
人间日头西沉，地府的灯火也渐渐暗灭，浓雾覆盖了往生之地，望乡台隐隐传来哭声。
她想起天庭夜晚的瑶台仙雾，水晶地砖下躲在云中的圆月；想起人间的车水马龙，明亮温暖的万家灯火。
再回头看日夜辛劳度化亡魂的穷酸地府，林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平。
“恶毒资本家！惯会欺负穷苦大众！”她冷哼一声。
林霁在殿中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有人。她有些不耐烦，正要招人来问问去向，还未来得及开口，目光一转，忽然瞧见门缝里慢悠悠飞进来了一只红纸叠的千纸鹤。
“果然是他。”林霁心中忧虑稍减，面上却不动声色，待那千纸鹤绕着她飞了两圈，这才慢吞吞抬起了一只手。
千纸鹤转了转肥大的身子，侧过脸来。灵力描画的眼睛朝向林霁，翻出了一个嫌弃的大白眼，没等她反应过来，又立马贱兮兮地收起双翼装死，直直掉到了林霁手心。
小冥王又好气又好笑，恶狠狠地戳了戳那双画在纸上的眼睛，这才拆开了红纸。
纸上字体隽永俊逸，金墨洋洋洒洒。林霁看着熟悉的字体，轻声念道：“今逢大变，与冥王同寻故地，归期未定。天庭由我代为周旋，万望你与地府寻得出路，莫负所托。切切，切切。”
落款处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许鹤卿。
话说那天地初开之时，三界一片混沌，几位始祖神君耗尽修为、拼死一战，才将那肆虐的阴气压制在了九碑大地，让天地间因阴阳平衡，大化千流得以延续。
那一战实在太过惨烈，始祖神君们不久就纷纷离世了，唯有一位神君在沉睡千年后奇迹般醒来。天庭感念恩德，奉上封神榜任他挑选心仪神职，可这位大人却偏偏挑了灶神这么一个闲职。
而这位灶神大人，正是如今天地灵气的最后一缕灵智、老冥王亲选照顾林霁长大的——许鹤卿。
得知爷爷的失踪并非意外，林霁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她黑着一张脸，低头凑近纸上轻轻一嗅，咬牙切齿：“混蛋！遭逢大变还有心情吃麻婆豆腐？！”
她把红纸揉成一团，恼怒地扔了出去。纸团落地变成一只长尾巴的纸老鼠，顺着墙边溜了出去。
殿里只剩了她一个人，林霁憋着一口气不顺，索性站上历代冥王坐的王椅狠狠踹了两脚，蹲在椅子上掰手指计算家产。
新上任的冥王陛下的资产如下。
一间八十平的老城区楼房，从十年前就嚷嚷着要拆迁，到现在也没给老头老太太一个晚年暴富的机会。
一座百来平的冥王殿，三千里地府唯一的建筑物，里面却连张床都没配。
手下007还没工资的员工若干，黑白无常、判官孟婆，每天追在死人后面埋头干活。这么多年没起义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资本家都不敢这么剥削！
至于刚刚大学毕业的林霁本人，也是脸比兜还干净的穷鬼一枚。
她仰天兴叹：“倒闭吧！”
倒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算林霁能效仿先人，带着手下一路打到凌霄宝殿，天地规则也不会允许这掌管生死的往生之地有任何变故。
emo完的小冥王，撸了撸袖子，召来了自己的一干手下，苦口婆心劝：“不至于吧？不至于连一点生路都没有吧？听没听过人说，只要精神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咱们……”
她这个画大饼的才刚圈了个圈，底下就立马有人来拆台：“陛下，是真没办法了！”
林霁瞅了黑无常一眼，扯起一抹假笑：“办法肯定还是有的。事在人为嘛！咱们一定要发挥地府的长……”
黑无常把袖子从他哥手里扯出来，再次耿直开口：“能想到的办法我们已经都想到了。”
林霁深吸一口气：“那当时我不是不在吗？现在我回来了，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人间开家公司，卖地府的特产也能挣点功德……”
“我们就是这么干的。一件都没卖出去。”
白无常默默缩回了拉弟弟的手，和赏善司一起把凳子往远离黑无常的地方挪了挪。
黑无常依旧诚恳地看着林霁。周围人捂眼的捂眼，喝茶的喝茶，纷纷撇开了脸。
下一秒，恼羞成怒的林霁从桌案后面跳了出来，手中的折扇一合，狠狠拍在了黑无常的脑门上：“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难怪人间谚语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教育熊孩子果然能让人心情舒畅。
心情转好的林霁长出一口气，笑吟吟地扭头问：“咱们在人间还有家公司？卖的都是什么？”
一旁的罚恶司理直气壮地回答：“那些凡人都不识货！我们卖的情人节特制彼岸花花束和十八层地狱游览票在地府可是抢都抢不到的好东西！”
林·凡人·不识货·霁：“……”
谢谢，哪位鬼才想的特产？送我我都不要！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新上任的小冥王再一次生出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罚恶司还在努力介绍着那张“珍贵又有趣”的十八层地狱游览票。林霁揣着袖子笑得端庄又文雅。
然而这是若有谁愿意给她施个读心术，便能听见八风不动的笑容下，她撕心裂肺的内心——
来人啊，救命啊！谁来地府发动兵变啊！
能不能给我来一个正常的属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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