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辞职
来见院长的人有，看热闹的有，总之没有什么迟早枝的朋友。
如果在原来的地方没交到什么朋友，到新的地方又不做出什么改变，那是很难的吧。
不过命运，谁知道呢。
迟早枝这份辞呈耗了半小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磨磨唧唧，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她说：“手续怎么那么繁杂呢？”
院长点点头说：“你是关系户。”
完球。
迟早枝从左脚换到右脚支撑全身，她问：“不只是我吧，据我所知，院方对此管控不严。我也相信，每个认真工作的人都能得到成果。”
吴聘聘也是。
能看出来，凡是懒散的、看起来没有钱的大多有钱，这是这一片的风气。因为要装得很酷，因为大家都是这样——“隔壁那几个小混混穿金戴银，我们偏要做些别的。”
迟早枝不这样，她甚至偶然间站到了别的方向。
唔，因为她与众不同吧。
两个关系户，双倍的震撼。
院长转向其它的方向评价迟早枝，就像那种秃头的老爷子，还要装成善于指点晚辈的形象，实在有种青年大学习截图的味道。
院长就几个字：“你还干不干？”
迟早枝摇摇头，声调带点疑问说：“不干？”
院长拍了下桌子说：“这不就完了，你们还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窗户是开着的，吹来阵阵温柔而轻缓的微风，带着特有的冬天凉气。
迟早枝还是想辞职，她决心这下不顺利的话，就找其他人，她说：“请问我是需要找中介公司处理这件事吗？这份任务归谁管呢？我看过投诉吗？”
院长一抬手。
不远处的路人爱豆心高高悬起。
院长故意似的，抬起又放下。
迟早枝说：“我可以得到结果了吗？”
院子周围可不止有路人爱豆一个，小丑也在那里。小丑拍了拍路人爱豆的肩膀说：“别为难，兄弟，人走自然走。”
路人爱豆沉默了……
小丑补了一句：“异能者和普通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路人爱豆抓住自己的手说：“没有好下场！”
小丑又问：“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路人爱豆：“过日子呗。”
小丑并不喜欢路人爱豆，但他们暂时处于同一个阵营，他看了看迟早枝说：“我打赌，她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人。”
路人爱豆摇摇头。
路人爱豆联想到迟早枝的种种作为，愣是要感动哭了，他说：“很少有人对我那么好，一个人的日子，够孤单了。”
小丑扬眉，甚至快要鼓掌了，他问，“你要和她私奔？”
不至于。
路人爱豆骂了他一句：“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我可不是情圣。”
迟早枝在那边沉默地站立着，在这个月份来疗养院。她以前来的时候还是个新人，带点流行的丧里丧气。
现在则是一株枯萎的玫瑰。
至少——
路人爱豆说：“我的眼里，她是这样。被我拒绝的话，很伤心吧？”
小丑和路人爱豆谈这些不着调的话，最后小丑摇摇头，不想搭理这种新员工和精神病之间的故事。
他只说，有钱人才能丧里丧气混日子。
迟早枝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他们怎么解读，院长手里的告知书是不会改变的。
迟早枝依旧是个漂亮的小孩。
也许她就像所有争斗外的，那种被人骂的傻白甜。大概是一群人打着架，一转身看见身边另有一个人吧。
她很漂亮。
她很优雅。
她是混乱战争之中的幻想与寄托。
漂亮是可以隔绝欲念的东西，可在大的社会背景中，如果没有权力，那就太糟糕了。
迟早枝不会放任自己。
她想，只是说太难了。要鼓起勇气去……获得另一个身份争取的东西。
离开，仿佛这段记忆没有存在。
离开——
小丑说：“你好奇怪，你有秘密，对吗？”
路人爱豆在半个多月前，小丑问出这个问题时，不知为何，他挡了一下，仿佛在嚣张地宣告喜欢。
喜欢不是说一说，也不是这种飘在眼里，只在一日中充当过客的快餐式喜欢。它应该很张扬，很漂亮，这才是迟早枝想到的含义。
所以——
院长反复思考，过几分钟后还是问她，“你是要离开这片地方吗？”
院长甚至翻开了她的资料，开始看她的家人，她的很多，她的一切的一切。他不准备放迟早枝离开。
他撕碎了辞职信。
迟早枝退一步，然后直接问他，“院长，你这是要违反法治建设吗？”
院长开也没说什么，他就是那么阴森森地开始说，“你没有亲人吗？”
好像要做出什么威胁的事似的。
迟早枝往后退一步，她说，“我觉得，对话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黑心厂子，没有人权，这才算公认的道理。
但院长下一步行动又出人意料了。
他走过来，离开那个金光闪闪的座椅，不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些温厚的神情说：“我喜欢你的娇气，让我想起女儿。”
迟早枝不想收这份温情牌，和精神病对话的意外事故谁也料想不到。
她就问：“真的这样？”
院长叹了口气，眼中也荡漾着一层光辉。他说：“你前阵子生病了对吧，我可是大大调整了医院的程序，也骂了那几个人。”
迟早枝进入一种疑惑阶段，看不清的便不看了吧，她正正经经地站立下，把腰挺得板直。
“我想，我还是辞职吧。”
社会中种种案例告诉我们，拒绝侥幸心理。
请另投它路。
院长笑了下说：“那这月的工资，你别要了。”
迟早枝抬眼直视着对方，还捏了捏手腕。
空气中都有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这时，门口的路人爱豆冲进来说：“工资还是结一下吧。”
他很少那么鲁莽了。
当他看着别人的样子，会想到对方的那些照顾，归根结底，这些英雄不是坏人。他们前半生经过了太多好的、善良的、正义的思想熏陶。
于是在阴暗的灵魂占据上风时，这些好的地方偶尔被风吹动，会出来透透气。
例如现在。
迟早枝本来就是会发光的人。
而所有善意都不该得到辜负，更不该得到善良主义者的辜负。
院长看着他，路人爱豆也直直看过去。
很多人会反抗，很多人性子不好，但路人爱豆是最为透明和萎缩的人——那个躲在别人背后的无名者。
路人爱豆这次声音很大：“请让她顺利离开吧！”
迟早枝终于关上门，她直接走出了这个地方。
院长的眼神从她的背影转到路人爱豆身上。
这下，气氛可变成大黑夜的雷雨天了。
院长问：“很得意吗？”
他的面孔如此严正，就像三角板和直尺组合拼接成的部分。
路人爱豆挺直身子，他没有夺门而出，就是从牙缝挤出一句：“不得意，就是无聊而已。”
院长往桌子上塞了一个玩偶，它长得真怪异，像是故意恐吓人，或者是像他所仇恨的人的模子一样。
他要恐吓别人，就用那套老道理，偶尔还说，“像你这种人，不会愿意待在这里吧？”
路人爱豆没吭声，往后退就走了。
他想说，这不是你的要求吗。
他只是走了。
两人都出去，但迟早枝被小丑问了下。因为她正要路过旁边的绿化带，但绿化带中的人要凹姿势。
小丑拦在她面前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迟早枝往左走一步。
她没搭理他，径直往前走。
小丑想，兄弟没有希望，他也不做败兴鬼。
他递给兄弟一张照片。
那次团队聚餐他们留了视频，因为每次聚餐都是珍贵的，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小丑：“你知道她见过我们吗？”
路人爱豆：“我不知道。”
但是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路人爱豆说：“我对不起她，应该对别人的喜欢予以回应的。”
他不是转好了，只是轻慢退去，忧恐蔓延。心理学里有句好玩的话，恐惧增加合群倾向，忧虑减少合群倾向。
他是假里假气的喜欢。
面对月亮，也会觉得自卑吧。
迟早枝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枚月亮勋章，她的头发缠绕着脖颈，就像美人鱼和金色的夕阳互相映衬。
没有什么比辞职更快乐！
迟早枝收到了一笔钱，算是她打工的工钱。
哥哥说：【你可以回去。】
哥哥：【为什么不去呢？】
几分钟后，新的消息又来了，反而让人松一口气。
哥哥：【算了，你待在哪里都算了。】
这些人……偶尔的表白就像施舍一样，仿佛接到的人就要跪下谢主隆恩了。何至于此呢。
迟早枝已经忘记了读书的心情。
等她想要抄下来，彻底告别这一段生活时——纸片上的标准字体告诉她，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江慕之可以带着他的团队一起往前走，他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即使跌倒了，蛰伏的毒蛇会咬人。他们一个比一个恶劣，却站在光明的地方吹着号角。】
【一旦你站出来，没有人会比你更好。因为不存在的故事，不能算作故事。】
杂货店的老板看到她买a4纸，还在问，“姑娘多大了？”
迟早枝：“二十多。”
杂货店老板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迟早枝：“可以写的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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