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纠缠不休的狐妖
它虽是只小妖，但此般行径令凤晓星着实佩服。她将它抱起去小鬼歇息的房间，放于床榻上。随后迫不及待的回到忘忧酒前，她实在好奇完成交易后，给她的酿酒配方是什么样的。
似乎是感应到她过来了，伴随着阵阵桃花香，忘忧酒中悠悠到飘出一张纸方，其上书道：壮骨酒，玉痕草、幻神花、洗骨露。饮之可倍增功法半日，酒劲过后会浑身虚/软三日。
她美滋滋的将酒方收入囊中，没想到这第一张配方就挺带劲，用这酒打架闹事岂不美哉！
前院里小鬼仍在前前后后的忙碌，暮色沉下来，她略微有些乏了，便收好酒方穿过酒馆行至酒馆大门口，撤下酒旗，宣告着今日已打烊。
酒馆中的妖尽数散去，唯有那只狐妖依旧坐在酒馆一角，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凤晓星并不想与此人纠缠，便遣小鬼去打发了他。他不情愿的起身，缓步行至凤晓星面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君明日再来。”
这下酒馆中只剩了凤晓星和小鬼两人，她终于有机会扯了他来到后院质问：“为何我每次喊你，你都如此不满？你可是想投胎再世为人？”这小鬼每次听见她喊他，都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难道是觉得这是份苦差，宁愿去往生。
他委屈巴巴的看着凤晓星，眨巴着眼睛道：“我有名字，我不叫小二！我才不是小二！想我生前堂堂”
“可你如今已经死了！”凤晓星打断他的话，他略微一怔，杏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
他垂下头，喃喃道：“我知道可即便如此，我也记得我叫怀礼，只想要怀礼这一个名字……这是我父皇给我起的，我父皇生前待我极好，我想依旧用这名字，留个念想”也只有父皇，才亲切唤他怀礼，这份羁绊，他不想丢。
凤晓星不再多言，罢了，随他去吧，或许哪一天，他自己想通了呢。
“你父皇？如此说来，你生前是位皇嗣了？过着这人间最富贵的日子，怎的你这般瘦弱。”凤晓星瞥了眼他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禁好奇。
“我原本是当朝太子，自我父皇驾崩后，太后便有意将皇位传于我叔父，我成了他们的绊脚石，开始被软禁起来，慢慢的不给我饭吃，每日只差人送些茶水过来，想着慢慢耗死我。可我那急着上位叔父实在等不及，就在我的茶水里下了毒。这些事也是我变成鬼魂飘出去才知道的。”
凤晓星愈发的同情他，他看着也就十五六，尚是玩闹的年纪，还未识得人间险恶便一命呜呼了。她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也罢，既然师父让你跟着我，我便会罩着你，有我在就会有你一席之地。”
见她认可了自己的名字，他呲着两排牙笑的天真烂漫。他向她问安后准备回房休息，半途中突然停下来，他一拍脑门道：“哎呀，这两日都忙活你的酒馆了，我都忘了头七该去人间一趟的！”凤晓星掐指算了算，这天上地下一日，人间便是一年，他这头七，早过了。
“有什么好回去的，都是不待见你的人，去了也是徒增忧愁。”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如是他所说的那般光景，那皇宫里应没什么值得让他惦念的，再去沾染了怨念回来便不好了。他也仔细想了想最终打消了回人间的念头。
自小雪首次交换后，酒馆中除了来来往往的小妖，并无再来交换忘忧酒的妖。凤晓星闲暇时便会将桃树旁最边上的屋子拾掇一番作为自己的居所，直到满意了又将怀礼遣到了最左边的房子。这院子看起来不大，但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少有些寂寥。
无所事事时她便会倚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外面的桃花雨，只是时不时，白无常谢必安会飘到挨着她房间的院墙外，往里窥探。凤晓星不由得扫兴的关上窗，再去酒馆中独自饮酒。
白日里酒馆中寻常喝酒的妖，她都打发给了怀礼。只是那间酒屋中的存酒本就不多，再加上自己也喝的频繁，库存所剩不多了。
这日午后凤晓星抱了探酒坐到酒馆准备喝酒，那狐妖远远的又来了。她观察了数日，这狐妖倒是奇怪的很，日日都来，日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自己摔了或者撞了，他总会一个箭步冲上来相助，惹得她厌烦。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多管闲事的性格，每每有妖上前恭维，他却冷冷的将来人用灵力推开。
前面有没完没了的狐妖，后院有闲来无事就挂在墙头的白无常，她属实无奈不知其中缘由，奈何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曾想起来。
她今日难得好心情，并不想见那狐妖。她忽然想起之前的那张酒方缺一样东西，便喊来怀礼，叫他用册子查阅获得酿酒的方子，是时候去酿些新的酒了。
“人界与天界的交界处，乃是一座灵山，山脚下有一间铺子，卖各种各样的三界药草，以供山上修仙门派修仙。”她听着怀礼念完，觉得并不难。但思来想去，愣是想不出那灵山的位置。
“册子里可有说灵山在哪？”
“说了说了，在人界与天界的交界处。”她看着怀礼胸有成竹的冲自己点头，气的牙根痒痒。
“我要是知道交界处在哪，问你做什么”她白了他一眼，若你这么愚笨的太子继承了皇位，怕是用不了多久便灭国了。
“姑娘要去的地方，我知道。”一个温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一抬眸，便撞进他的眸子中。
那人淡漠如常，眉眼清俊，目若桃花，轮廓分明，目光深邃，只一眼便能看进人的心里。他一身烟灰色的轻袍，被一根细腰带懒散的系着，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羽毛。先前都未发觉，这狐妖生的这般好看。但她依旧不喜欢他，他每每对着自己时，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狐媚子劲。
“你打的什么主意？”她从他的魅劲中醒过神，没好气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替姑娘寻得所需，请姑娘回答本君一个问题。”他看着她，满眼笑意。
她思量再三决定答应他，只要去这一次，就可以知道位置了，管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有师父给的毕生修为，怕他做什么。
“好！即刻出发。不过有言在先，你需离我三尺之外，你得走在前面，莫要挨我。”那狐妖听了轻轻点头，笑的有些宠溺，叫她实在头皮发麻。
狐妖一挥手飞身而去，她强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跟了上去。不多时，便到了那座灵山。
山下来来往往的有许多修仙的小道士，看到那狐妖，纷纷俯身行礼。凤晓星满脸疑惑的看着此情此景，他不过一只九尾狐妖，这些修仙道士向来以除妖降魔为正道，如今居然对着一只狐妖俯身行礼，属实怪异。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那些个修仙道士们，经过他看到自己时投来不善的目光，果然，他们对她这只花妖到底还是厌恶的，只是强忍着动手降服的冲动走远。
她倒是更加好奇这狐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埋头想着，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人的背上，他的背脊硌的她脸生疼，她揉着脸抬起头，原是那狐妖突然停了下来，正转头笑的得意。
“这可是你自己挨上来的。”
“别废话了，快走罢。”她两只手把他往前推着，催促他快些走。
“这便是了。”他将身体往旁边一侧，她的身子失衡往前扑了一下，站稳脚，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和她想的实在是不一样，这茅屋看起来也太朴素了些，与凡人的小茅屋无甚差别。
或许是上了他的当了？
她迟疑的推开茅屋的门，进门有一道素色的帛纱，掀开便可以看到有一位女子，懒懒的坐在一把摇椅上，随意的穿着一件青色袍子，衣带顺着摇椅滑下来，垂在地上。她面容一般，但却气质超脱。见有人进来，女子抬眸看清狐妖，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相迎。“不知神君，来我这茅草屋有何所求？”
神君？他不是妖吗？九尾狐妖？
凤晓星一只手挠着下巴，绕着他将他上上下下用灵力重新打量了一番，他身后依旧是摇晃着的红色狐尾，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你不是妖？那你怎么进得去我的酒馆？明明是只狐狸没错啊！”
“玄尘神君乃是上古神兽所化，是妖也是神。”那女子见她唤他为狐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语，不由得笑了出来。
凤晓星瞥了一眼他，先不管他是啥，还是先办正事吧。她掏出怀中的酿酒配方，一样一样的同那女子念出来。“麻烦姐姐，我就要这些。”
那女子看了一眼洛玄尘，淡淡问道：“这些寻常小物，神君怎么还跑完这里来寻。”
凤晓星不由得又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这狐狸果然狡诈，明明是神，装作是妖来日日盯着她，她既说这是寻常小物，想必他定轻易便能拿出来，还要大费周折带她走一回，她越发确定这狐狸没安好心。
“今日是这花妖要买，不必算到我这里，平宁仙君不必看我的面子，该是多少灵石，就是多少灵石。”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些药草凝露装到一个袋子里，那袋子看着不大，却十分能装。“小姑娘给我一百枚灵石便可。”
什么？一百？凤晓星不可思议的握了握手里的灵石袋，这几日酒馆总共才收入八十枚灵石，眼下还差二十颗。
似乎是知道她囊中羞涩，洛玄尘侧过头笑着问她道：“姑娘可需要帮忙，不过，我的忙向来不是白帮的。”
呵！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说吧，什么条件。”她问道，虽有求于他，但言语间满是不卑不亢。
“同之前一样，姑娘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她一个失忆的借尸还魂的小花妖，能有什么是需要问她才知道的事。
她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他替她付了剩下的灵石，拉起她的手，飞身回了酒馆。
落地已是黄昏，她抢过他手中的那个袋子，一溜烟儿跑到后院去，搬了个空酒坛，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放进去，蹲在一旁托着腮等着变出酒来。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那酒坛没有丁点儿反应。
“忘忧仙官，你出来。”她冲着忘忧酒喊着，无人应答。
蹲到实在脚麻，她站起来准备展展腰，猛的又撞在一个怀中。她摸着头抬头，又是他！
那人垂眸看她，她的头刚刚好撞在她的胸脯上，出乎意料的有淡淡的雪松香，很好闻。他替她揉了揉头，嘟囔了一声：“重生降智的吗？”于是她对他生出的片刻好感，又不见了。
他取出一坛酒，倒入酒坛中，封好坛子，放到一旁。他轻声道：“这酒需明日再来看。现在是该你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了。”
一阵阴风袭过，凤晓星不必回头就知道又是白无常挂到了墙头。只是这一次，没等她出手，洛玄尘一挥手便将他赶走了。
凤晓星拍手连连叫好，她这几日身体里的灵力有些紊乱，时而强盛时而使不出来很不稳定，她所以忍了那白无常许久了。
“问吧，但是不能再问我的名讳了。”对付狡猾的狐狸，务必是要留一手的。
“你这身灵力从何而来？”他问了她意想不到的问题，一反常态他的神情有些许紧张。
“师父赠予。”她不甘的讲出来，既然答应了他如实相告，她便不会撒谎。
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是借尸还魂，那原本体是什么？”
“凤凰。”他的每个问题都十分刁钻，直戳要害。
他终于眉眼舒展，似乎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她见他问完，便两手将他往前院推去，直到推到酒馆门口，她终于停下来，甩了甩酸酸的手臂，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神君请回吧，本酒馆今日打烊了！”他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
桥过了，那就赶紧拆掉。而且寻常人不会知道她借尸还魂的事，更不用提她的灵力是他人赠予的事，她越发觉得来者不善，还是赶紧驱逐的好。
凤晓星倚在酒馆窗前发呆时，见来吃酒的小妖们手中都握着一些甜点零食，不由得嘴馋。待发散了酒馆中的酒客，她便遣怀礼去人间走了一遭，叫他再去拜别拜别人间也好，顺便给她带些人间的吃食衣物回来。
怀礼是只新鬼，灵力低微，无法自己前往人界，她只好去寻白无常来帮忙。
他将怀礼送至黄泉边，那渡口横着一艘孤舟，一个幽冥模样的老翁等在那里，便是接引亡魂通往冥界的船夫，怀礼俯身向凤晓星作了个揖，谢过谢必安，便荡荡悠悠往人间去了。
凤晓星逛完一圈地府回来，居然看到小雪被一男子抱起来揉着，小雪一个劲儿的挣扎着，原来是小雪终于醒过来，不知怎的跑出了院子，被人抱了起来，她不禁笑出声来。
那人听到她朗朗的笑声回头，她看清那人的样貌，半点笑意都没了。才一会儿的功夫，洛玄尘就换了一身衣服又来了。
“一只公狐狸抱着一只公猫宠腻，可当真有趣呢。”凤晓星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一边走过去要将小雪抢过来，生怕那狐妖发狂将小雪当点心吞了。
“你这只狐狸，为何纠缠不休！”莫不是这狐狸记仇，上次打了他一掌，他要寻机会报复回来？神君的肚量都这么小的吗？
那人抱着小雪并不撒手，缓缓道：“这小猫是你的灵宠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帮他重新化为人形吧。”不等她回答，他右手凝聚灵力抚过小雪的身体，之后他将小雪放到地上。
“你可试一试化为人形。”
小雪在原地转了两圈后，顺利化为一个少年。
那少年生的精巧白净，一双笑眯眯的圆圆的眼睛，眼角下有一黑痣，一身滑溜溜布料的黑衣，紧紧裹在身上。
“小的见过妖神大人，大恩不言谢，小的今日有要事在身，他日定会报答妖神大人。”
妖神大人？
“既然是大恩，你要如何谢我？”这位妖神大人接话，但并不是对着同小雪说的，而是对着她。
又来了！大恩不大恩的和她有什么关系，他这么纠缠不休，惹得她着实有些烦躁，不管今天他是什么妖还是什么神，今天她势必要教训他一番。她下意识的摊开手想凝聚一团凤焰，意识到自己如今是花妖之身，又将手握成拳，眼看着就要冲他挥过去。小雪连忙拦拉着她施了一个术法，去了人界。
凤晓星被小雪拉着来到人界的一处房间，她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还在吵嚷着之前狐妖的事。
“你这只坏猫，为何阻止我教训那蛮横无理的臭狐狸？”
“嘘！”小雪同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将她按的蹲下来，藏在桌子下，压低声音回她道：“他蛮狠，我看蛮狠无礼的是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人间小可爱主人的寝室吗？我们为什么要藏在这里？难道你要掳她给你暖猫窝？”
小雪白了她一眼，但是立马软下来央求道：“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人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很善良。小主人如今眼睛好了，肯定不久就要出阁，我往后不便陪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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