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忆

“南朔！”卓风弦说着，上前一步扶住了南朔，却见南朔在他怀中竟是不住颤抖，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忙转身唤道：“邬策！”

        不用他说，邬策也已十分自觉地回到屋中，重新替南朔诊脉。他神情几变，只捏着南朔的脉门探了片刻，便立即动手，点住了南朔身上几处穴位。

        半晌，南朔才终于缓过劲来，在卓风弦的搀扶下重新坐了下来。

        卓风弦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邬策看了卓风弦一眼，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复杂，竟像是含着几分敌意，半晌才道：“不是……外伤所致。”

        “我自然知道！”卓风弦有些急：“就是想问你他这是什么原因所致，要如何医治！”

        南朔看出邬策神情有异，便对卓风弦道：“许是之前在人界时，和那妖族少族长姬连玉打斗时受了暗伤。不妨事，仙君你先出去吧，邬策替我诊治时不习惯有旁人在场。”

        卓风弦一愣，点了点头，退出房间之外。

        看着卓风弦离开，南朔才看向邬策：“说吧，本尊怎么了。”

        邬策抿了抿唇，这才终于开口：“尊上，您大约是中了毒。”

        与此同时，屋外。卓风弦原本在想要不要直接离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站在廊子里稍等片刻。

        半晌，邬策才终于出来。

        卓风弦忙走上前去，却发觉邬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和来时不太一样，不知为何带上了些微的疏离。他于是停在了几步之遥处，问道：“南朔他如何了。”

        “尊上无碍。”邬策道：“只是前些日子练功不慎走岔了灵力，自己调息片刻便能好。”

        即便他这样说，态度的改变也依旧让卓风弦隐隐觉得不安。

        正此时，南朔也走了出来：“五天之后，冉瑛瑶会回来。到时候我会去人界一趟，邬策随行。仙君，你想跟着我或者留下来，都可以。”

        卓风弦诧异地看了邬策一眼，头脑一热，当即道：“我跟你一起……”

        话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若是南朔能在离开之前让他知道源脉的所在，待他离开之后，便是利用源脉回到现代再好不过的机会。错过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南朔离开会是什么时候。

        卓风弦缓缓吐出了胸中那口气，接着道：“我……我就算跟你一起……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南朔闻言，展颜一笑：“我希望仙君跟着我，又不是想要让你做什么。不过随你，你若不想去，便留下来好好歇一歇。”

        卓风弦看着眼前这块不过人掌心大小的黑色石头，很难想象这便是掌握整个魔界命脉的源脉。也只有在靠近他时感受到的那股强大的威压才能让他稍微有几分真实感。

        所有人都以为源脉必然在类似于魔宫正殿或者干脆放在南朔自己房间这样的地方，却不料南朔竟将源脉放在了合欢宫后山一处山洞。

        “放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南朔道：“我已找了一处冰原，若能将其埋入地下，魔界也能多安稳几分。待这次我从人界回来，便先将源脉挪去冰原。”

        卓风弦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这五天时间过得很快，冉瑛瑶这一次终于没出纰漏，找到了文飞先生在人界以及修真界的共计二十多处“货仓”，并成功为自己伪造出了客人的身份去接近他。

        将魔界诸事摆顺之后，南朔明天便要启程离开了。卓风弦最终还是决定不跟着他一同前往。

        此番有南朔在，想必文飞先生必然无法再逃脱，他的身份也必将大白于天下。即便此番不能成功，为着白月光，想必南朔也必然会坚持将未完之事继续下去，隐藏在修真界的那些败类的恶行必然早晚有一天能够被公之于众。

        而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南朔回头瞥见卓风弦的神情，微微一愣：“仙君怎么了？”

        卓风弦垂下眼眸，摇摇头：“无事。你……明天就要走了？”

        “不会花很久的。”南朔耸耸肩，似是无所谓道：“这次我不过是想去看一看那个传说中的文飞先生的真实身份而已。至于是否能查清暗藏修真界的那股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倒也不着急。”

        这件事他已经坚持了十年，早习惯了一次次的失败，却从未想过放弃。

        两人一道缓缓走出了那个山洞。

        卓风弦抬头看看天：“先前听邬策说，魔界外围也是有城镇的，我还从未去过。你想不想……去转一转？”

        南朔似是没想到卓风弦居然会主动要求出门，立即喜上眉梢：“好啊！”

        魔界之外的城镇没有修真界那般繁华，却别有一番风味，夜间依旧十分热闹，大街小巷里往来着售卖各种奇珍异宝的小商贩，各类小店充斥着浓浓的烟火气息。卓风弦和南朔一同穿梭在人群间，这一次卓风弦居然没有因为周围人多而产生什么过分不适的感觉。

        因为太多人都认得南朔，为免麻烦，两人便带上了面具，缓缓踱步到了一处露天小广场。

        小广场上燃着篝火，脚系银铃的魔女们绕着篝火翩然起舞，魔修少年们则坐在一旁替她们吹笛伴奏，有个老人抱着一把奇怪的三弦乐器弹得相当投入，周围的人群和着笛声，唱着卓风弦不曾听过的小调，好不热闹。

        原作并没有描写过魔界风物，因此卓风弦并不知晓原来离开了巍峨的魔宫，魔界的普通魔修们过着的也是和寻常百姓一样的生活。

        “吵闹吗？你若觉得吵，我们现在就回去。”南朔道。

        卓风弦摇了摇头：“不吵的……很热闹。我们也找个地方坐下，看一看吧。”

        南朔露出了少年人一派天真的笑：“早就想带带仙君来魔界转一转了，一直担心你不喜吵闹，这才没有提过。早知道你喜欢热闹，我就该天天晚上带你出来玩！”

        卓风弦并不是喜欢热闹，只是心里清楚，此次盗取源脉无论成功与否，日后他都不会再有机会这般平和地同南朔相处了。

        两人在人群的后方找了一处空地就地坐下，听着前方少男少女们彼此对唱情歌，在这样的吵闹中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平和。

        卓风弦突然开口：“你……讲讲我们之前的故事吧。你总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他知道白月光和南朔有纠葛，知道白月光和玄月剑派那师徒几人有纠葛，却从来不知道这纠葛到底是什么，原作中从来不浪费笔墨去描写这些和动作戏无关的内容。

        南朔沉默片刻，低低开口：“不一定是什么特别愉快的事情，仙君真的想知道？”

        “你讲讲呗。愉快不愉快，反正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南朔长叹一口气，仰头望天：“我小时候，是在修真界长大的。无父无母，没人管教，便长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混球，直到遇上了你。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账，你却愿意将我带在身边，教我修行，也教我做人。”

        卓风弦暗暗听着，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这举动，听起来确实像原作中白月光那性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便听南朔接着道：“可是后来，你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做，我却……搞砸了。”

        大约是往事太过沉重，南朔自己也不愿意回忆其中细节，他踌躇半晌，最终也没有仔细描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含糊道：“总之……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吃了不少苦，甚至失去了记忆。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在了。我一开始也这样以为。但是还好，你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卓风弦，目光深邃而真挚：“仙君，很多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同你解释。无论你信与不信，你都是我的仙君。”

        卓风弦低垂下眼眸，却道：“我有可能永远都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我的性子也同以前全然不同……如此，你也坚信……你也能将我当作从前待你好的那个江皓秋吗？”

        “过去的事情本也不多美好，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起来了。”南朔认真地看着卓风弦：“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仙君。你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我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信我好不好？”

        “可是南朔，一个人之所以是他自己，那是由他所有的过往经历和记忆组成的。若我没有江皓秋的记忆与经历，即便我使用的就是他的身体甚至魂魄，我也不是他！”

        南朔微微一愣，正要说什么，却被卓风弦打断：“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既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一定要找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证明或者安慰自己什么。即便找到了，即便你认定了我就是他，我想不起你们之间共同的回忆，没办法像他那样对待你，又能有什么意义？”

        南朔握了握卓风弦的手：“仙君……”

        卓风弦轻轻将手抽回：“我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向前看。不然若是有一天，我也像江皓秋一样永远消……”

        “仙君！”话未说完，便被南朔冷着脸打断：“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两次……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

        卓风弦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情束缚。你要是总对以前的事情那般执着……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到了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南朔欺身上前，突然攥紧了卓风弦的手。卓风弦不由微微后仰，却在这时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火光一闪，照亮了那人的脸。卓风弦登时心头一紧，唤道：“南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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