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提剑跨骑挥鬼雨（一）
一箭飞出，原本那个被关洋扔了一飞镖却没有被一击致命的黑衣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还保持着原先向前奔跑的姿势，直接一个踉跄，朝前摔去，后背上中了一箭，当时就把自己的性命给交代了。
莫元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此刻正站在月安楼二楼的屋檐上，带着一身的寒意，他手中的炽阳弓的弓弦还在微弱地颤动着，炽羽箭精确命中，直接要了一名那静朗十三骑的命。
“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尾巴，是你自己没有注意，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去诬陷别人的？”莫元灼脚尖向前微微倾倒，脸上满是不屑，他嘲讽关洋道。
莫元灼身姿轻盈，从月安楼二楼的屋檐上一跃而下，他身上披着的那一件水蓝色外衣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莫元灼稳稳地落地之后，他将手中那把极长而又分量很足的炽阳弓背到了身后，他的眼神中还带着刚刚从地下校场回来时的温度，极其冰冷而又十分不屑地剜了站在那已经死掉了的静朗十三骑身边的关洋和慕容峥一眼，莫元灼径直走向了黑衣人的尸首旁边，掀开了外面的黑袍，将黑衣人系在腰间的纯金腰牌扯了下来。
那块纯金的腰牌是每一名静朗十三骑所独有的，上面都写着他们各自的代号。
莫元灼手中正拿着的这一块，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柒”字。所以说现在被莫元灼杀掉的这一个黑衣人，就是承喜派出去单独追踪关洋的——阿七。
“你好好看看吧，”莫元灼冷笑一声，将那枚纯金腰牌抛到了空中，划出了一道曲线，稳稳地落在了关洋的手中，“你这样子手眼通天、无所不知又无所不能的人，应该不会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吧？”
关洋双手颤抖着，捧着那枚纯金腰牌，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可是司礼监掌印，我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了，怎么会有人……谁敢……”
“哈哈哈哈！”莫元灼笑得简直不能自已，现在的莫元灼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彼此之间早已经知晓，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了，于是莫元灼干脆就把话说明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当初你选择给当年的昱王当走狗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任人宰割的一天吗？昱王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手足兄弟都能痛下杀手，你不过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他要是想杀掉你，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莫元灼眉心紧锁，从他刚一回来就在寻找吴澄的身影，他的心一直就悬在了半空之中。终于，莫元灼在月安楼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吴澄的身影，吴澄正在抱着一匹纯白色的马的脖子，给那匹白马理顺着它脖子上的鬃毛，吴澄看着那匹白马的脸，似乎在想些什么。
那匹纯白色的马是？
踏霜？
莫元灼神色一凛，继而又对关洋说道：“他当初就不该救下你的这条命，若是当年由着你去自生自灭，事情或许根本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他真心救你，可是你却恩将仇报，而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有的报应。”
这时候的关洋忽而脸色大变，他的心仿佛是被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一样，他将那块纯金腰牌揣进了怀中，身手极好的他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莫元灼并没有打算去追关洋，但是他确实是也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关洋，只是他心中担心着吴澄的情况，除掉关洋只不过是莫元灼一众计划中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环节罢了，他还有更多是事情还没有完成，而且最好的结果，就是关洋和李玄琼自己内部开始争斗起来，所以此时放走关洋，让关洋知道了李玄琼其实一直都在利用关洋的这一事实，相互之间猜忌起来，对于莫元灼可谓是一举两得。
月安楼门口的一滩血迹已经凝固在了地上，莫元灼一脸嫌弃地绕道而行，这时候，莫元灼却被一直站在一旁未发一言的慕容峥喊住了。
“莫……莫老板，我现在应该这样子称呼你吗？”慕容峥似乎有些犹豫，还有些愧疚。
“慕容总督，”莫元灼回眸，眼神黯淡无波地逼视着慕容峥，“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御林军今日事务繁忙，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要怎么处理好流窜到了上都城外的难民不是吗？怎么慕容总督还有闲暇来我这小酒馆找乐子？”
莫元灼话里话外都是在冷嘲热讽，这让本就心怀愧疚的慕容峥听了更加不是滋味，慕容峥垂首说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慕容峥的神情很是为难的样子，他又说道：“从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们能够原谅我，我只希望不要再这样子一错再错下去了。”
“踏霜马本来就是他的坐骑，那日我在半峭崖将踏霜牵了回去，一直养在了自己的身边，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归还给他，也算是物归原主，减轻一点我心中对于你们的愧疚。”慕容峥又说道。
“随便你。”莫元灼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进了月安楼。
慕容峥朝着莫元灼远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脸上神情坚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慕容峥抬起头来，看向皇宫的方向，重重得呼出一口气来。
吴澄激动的心情终于是平复了下来，在他再一次认出来踏霜的那一刻起，记忆的闸门忽然就打开了，往事如同滔滔的洪水一般，尽数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抚摸着踏霜的鬃毛，吴澄的心中百感交集，在他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吴澄”这个身份之后，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再一次清醒过来，自己还能有机会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还能有机会一直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他最爱的李玄玥。
不，现在应该是莫元灼了。
这时候的吴澄回想起自从他失忆以来，自己和莫元灼的点点滴滴，原来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莫元灼对于吴澄的爱，就和从前，李玄玥对于顾时安的爱一样，深沉而又热烈。
原来莫元灼所说的那个一直也没能回来的心爱之人，一直就是吴澄他自己。
在不知不觉中，吴澄的脸颊温度迅速升高，伴随着那滚烫的温度一起爬上了吴澄的脸颊的，还有两抹红艳艳的薄红。
“小橙子，你在这干嘛呢？”
从月安楼门口传来的莫元灼的声音一下子又把吴澄从万千思绪之中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一人一马同时扭头，看向了莫元灼。
哽咽了好半天，吴澄才终于迎着莫元灼怀疑的目光开了口：“莫……莫先生，我好喜欢这匹马，我就想摸一摸……没干什么别的……”
在吴澄记忆恢复了之后，除却满心的激动和欢喜，最让吴澄纠结的一件事情，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
他到底要不要承认，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件事情？
“是吗？”莫元灼的语气轻微上扬，他摘下了背在身后的炽阳弓，放在了一边，快步走到了吴澄的身边，凑到了吴澄的眼前，两人的鼻子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莫元灼一双凤眸比吴澄的眼睛稍微高出一点，从吴澄的角度看着莫元灼的眼睛，就好像是莫元灼在审视着他一样。
“你若是喜欢，你就留着，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莫元灼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发现吴澄眼中任何一点的不自在。
莫元灼轻轻一笑，后退了一步。他心中清楚的很，要是吴澄，被这样子盯着看，是绝对不可能没有丝毫的不自然的地方的，除非——
他是顾时安。
“真的吗？莫先生，我真的可以养着它吗？”吴澄很是夸张地一蹦三尺高，“莫先生，它叫什么名字，要是它没有名字，我给它取一个名字怎么样？就叫……”
“它叫踏霜。”莫元灼看着吴澄夸张的演技，心中很想笑，但是却没有当场戳穿这件事情。“从前你就管它叫做踏霜，踏霜这个名字，还是你亲自给它取的呢。”
“是……是吗。”吴澄的表情有些尴尬，在记忆恢复之后，吴澄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不告诉莫元灼自己已经恢复了的事情，可是已经“变回了”顾时安的吴澄，想要再继续装下去，又谈何容易，这心里一旦有了牵挂，做任何事情都会束手束脚。
吴澄咽了一口口水，现在的他急切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于是他又对莫元灼说道：“莫先生，现在踏霜是我的了，我能不能带着它出去转转，莫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跑远的，转一圈我就回来了。”
“不行。”莫元灼丝毫没有给吴澄商量的余地，直接就拒绝了他，而后莫元灼拉起来了吴澄的手，拽着他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说道：“今天店里不忙，你该休息休息了，我也困了，走，和我一起睡觉去。”
踏霜留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直接被拽走了，虽然它听不懂人话，但是它能分辨出来莫元灼和吴澄就是曾经的李玄玥和顾时安。这样的场景在踏霜的眼里都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于是它自己百无聊赖地走出了月安楼，转身去找莫元灼的那匹纯黑色的马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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