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恶评
那四个字的后遗症非常严重，君茗一晚上没睡好，眼下黑眼圈越来越重，脑海里总闪过花淮清失落的笑容。
她双手捧起一泼水往脸上淋，冷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才将脑海里的画面擦净。
君茗照常坐在一旁工作，等胡梦起床。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上午上山调研，下午要去另一个古村落调研，行程很满。
爬了一上午山收集资料，几人就近在山下找了个饭馆吃饭，两点上车去另一处古村落时，大家都困得不行，胡梦和杨辉倒在车上呼呼大睡。
君茗拿出保温杯，小口喝了口咖啡，在车里拿出笔记本，整理上午调研的数据，时不时把瘫到身上的胡梦给扶回去。
整理完后，她也闭眼眯了十分钟。
车开了约20分钟才到另一座山山脚。
负责人解释道：“这边也是一个古村落聚落，早些年也有公司试图开发过，但没做起来，我们想先在那边试试点，效益好就把这边也包下来，你们做方案可以综合考虑。”
这座山比之前那座要难爬多了，即便是常运动的君茗也有些吃不消。
这种未经开发的山路，一段时间没人走后，逐渐荒废，被枯枝落叶淹没，攀登难度更高。
几人只能攀扶着路上的树干，艰难前行。
君茗：“胡梦，你跟我换个位置。”
身后的胡梦偶尔会踩到松散的土块，要不是杨辉及时拉住她，都摔了好几次。
君茗指了指前方带路的甲方负责人：“你跟着他踩过的地方走，踩的时候先轻轻试探一下。”
胡梦点头：“好的。”
几番周折，几人终于抵达半山腰的古建筑聚落，此处地理位置良好，视野开阔。
杨辉狂灌了几口水：“嚯！这才到山腰，比上午那个累多了。”
负责人解释道：“早些时候还有山路，但去年山体塌方把路给挡了，不然还能开车上来，山顶比这边更漂亮。”
几人休息了会，在附近收集了一些资料，才继续向上攀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上山巅，一览众山小。
“哇！好美啊。”
刚刚还累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的胡梦，双眼瞪大，惊呼出声。
君茗眼睛一亮，若有所思道：“可以在这里打造一个标志性节点，策划些登山之类的体验性运动活动，这一路也得做些围护设施，不然很容易出事……”
她边说边四处打量，看有没有适合的地块打造山顶地标装置，也没注意到脚边的大石头松动。
“咔…”
“小心！”
石块松动往下掉时，君茗也跟着下掉。
站在一旁的胡梦下意识抓住君茗的手臂，但她力气不够大。刚爬上来的杨辉反应快，一把抓住胡梦，这才不至于让两人同时掉下山崖。
被抓着往后退时，君茗还没缓过神来。她眼睁睁地看着用来拍照记录的手机，和那块原本踩在脚下的石头一起，跌落山崖，消失在无垠的树丛中。
“吓死我了天哪，差点掉下去了…”
“这要是掉下去人不得摔残。”
“手机是不是掉下去了，这怎么办？”
“别管手机了，人没事就行！”
两个组员你一言我一语的。
君茗心跳后知后觉地加快，低声道了声“谢谢”。
她缓了缓神，看向一旁神色惶恐的甲方负责人，无奈道：“虽然没有做过地质勘测，但……以常识来判断，这里应该不太适合大尺度开发。”
她说得很委婉，但负责人心里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招呼着几人下山。
别说开发了，哪个要命的人还敢来这。
下山时，几人仍然忍不住后怕。
“太吓人了，出来调研人差点没了，还好接下来不用爬山，看看周围的开发项目就行了。”
大概是听闻了白日里这一番事故，甲方这边来了一个重要领导，亲自慰问了一番，并邀请君茗等人到附近几公里远的农庄吃饭。
交谈间，君茗得知了不少项目的重要信息，也算是因祸得福。
郁闷的是，她得花钱买个手机。
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上不常登微信这类聊天软件，没有手机短信无法登陆，又身处偏远的山区，她只能跟胡梦几人交流，短暂地与外界失联。
好在平时也没什么人找她，常交往的就是几个工作伙伴和领导，可以通过胡梦联系。
不对……还有花淮清。
君茗看着电脑里的微信扫码登陆的界面，紧皱着眉头。
就两三天联系不上……应该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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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君茗坐在沙发上出神。
白天这一场差点失去生命的意外让她心绪不宁，唯一能聊天的对象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此时也不想看项目资料，一时竟找不到事可做。
犹豫片刻，她戴上耳机，点开熟悉的网站，准备接着没看完的视频往下看。
从评论区的科普中，她得知了花淮清这个账号的成名史。
他从四年前开始发视频，陆陆续续发了一百来条，早年主要是以课余的生活记录为主，后来考上云大，就读于工商管理专业，便开始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以及穿搭和生活好物。
四个月前，视频质量肉眼可见的提升，种类也越来越丰富。
播放量最高的是染发视频，有600多万。
这个视频发出后，他突然爆红，登上热搜，跃身成为百万级大网红。
“嗯！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为了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我决定玩一个叫做大转盘的游戏……当当当！”
花淮清拿出一个用卡纸和木棍自制的转盘，解释道：“上面列着那些我前段时间向大家征集的：未成年时不被允许做的事。”
“我看到有人提议谈恋爱，甚至还有说更过分的。”他笑得很无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家放过我，会被审核咔掉的。”
“好了，言归正传，这里有染发、纹身、喝酒、嗯……还有穿女装。”
一头柔顺黑发的花淮清看上去乖得不行。
乖小孩微皱着鼻子道：“为什么你们想看我穿女装啊？”
意见收集箱中，这是被提及次数最多的选项。
他转动转盘时，屏幕里的弹幕都在求菩萨保佑，一定要抽中穿女装。
但不幸的是，最后抽中了染发这个看似最平凡的项目。
弹幕一阵唉声叹气。
【高考考砸了我都没这么难过】
【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段美好的爱情】
“唔，让我想想，要不我们染个刺激点的，棕色什么的都太普通了。”
下一个镜头，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理发店里跟tony老师沟通。
当他说出粉发两个字时，弹幕一阵欢呼雀跃，也有不少人敲出了问号。
为了戏剧效果，他并没有放染发时的场景，而是加入了一段充满悬疑的音效和倒计时。
花淮清将盖住镜头的手挪开时，弹幕消失了一秒，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卧槽”和“！！！”。
弹幕密集到了什么也看不清的程度，君茗干脆关掉。
虽然见惯了花淮清粉发的样子，但看到他从一个乖乖崽，变成这个浑身发光的美少年时，君茗的呼吸依旧停滞了一瞬。
高清镜头下，他惊人的美貌被无限放大。
温柔的阳光洒在发丝上，像镀上一层金光，极浅的粉发一瞬间染上金色，皮肤上细腻的绒毛被微风吹拂。
他弯唇无奈地笑，似乎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新发型，对着镜头左看右看。
“感觉有点太夸张了诶，好不习惯。”
毫无瑕疵的五官张扬地占据整个屏幕，视觉冲击力太强，君茗只能再次打开弹幕，遮挡阻拦这摄人心魄的美貌。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什么天使，明明是我老婆！】
……
一群小姑娘说着虎狼之词，满屏裤衩子乱飞，君茗又默默地把弹幕关掉了。
视频播完，屏幕陷入黑暗后她才缓过神来，准备点开下一个视频，却无意间看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跟想象中的正面评论不同，评论区前排吵得很凶。
有人说他染粉发男不男女不女，有人说他朝镜头笑是在搔首弄姿，还有人说他之前的学习直播是在作秀，草学霸人设，实际上却是个考试作弊的草包。
突然地爆火，让各种恶意争先恐后地涌来，无数双红眼睛想把他推下悬崖，深扒他过往的人生经历。
挖不到想要的，就肆无忌惮地给刚冒尖的粉玫瑰泼上恶臭的黑油，赶走那些被玫瑰的美丽和芬芳吸引而来的人群。
【我是博主初中同学，这人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恶心，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整天打扮得像个女生，攀附高年级的学长，专门霸凌那些普通同学】
【不是吧？这种人还有粉丝喜欢，他私底下约男粉丝开房的事情还有人不知道？】
……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爆完料就走，也不曾给出任何证据，却让这股火烧得更烈。
八卦的好事者在下面求详情，不明真相的路人偶尔刷到只言片语，也在心里留下了坏印象。
这便是造谣等网络暴力的恐怖之处，无需成本，众口相传，假的也成了真的。
人言可畏，尤其是对于这种要面临大量评价和信息的自媒体工作者。
他原本的那一点点粉丝根本抵不过这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被带偏的路人。
作为一个时隔四个月再来回看视频的旁观者，君茗怒形于色。
只不过是染了个头发，这些人就能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安置在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身上。
被所有恶意集中攻击的花淮清看到这些言论时，会不会难受和生气？
一个平时分享学习美食，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上台演讲紧张得记不住词的小孩，面临这些网络暴力时，会不会崩溃？
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君茗手忍不住紧握着拳，难得升起想跟键盘侠对骂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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