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吃惯了“守候”的特色菜，再吃红烧肉这样的家常菜，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但是软糯的猪肉入口即化，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让许弋胃口大开。
运气真不错，原本许弋还以为，来了这里就吃不上饭了，自己这小身板估计只能靠喝汤吃粥才能维持生命应有的能量。却没想到，光是学校的厨子，就能做出符合她口味的食物。
厌食症，好像有救了。
她细嚼慢咽，吃饭的速度仔细缓慢，非常认真。红烧肉的咸甜和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道萦绕在唇齿间，碗底二两米饭，竟然差点不够她吃。
末了剩一块红烧肉在碗底，筷子都收起来了，许弋的眼睛还一直盯着。
见她发呆，程云忍不住了，“你居然吃完了？！”
平日里浪费成性，今天这太阳，有点毒了。
程云甚至想着今天回家要不要拉着方婷一起打牌，这好日子能赢不少吧。
“但是你干嘛剩一块在碗里？”说着筷子也慢慢试探过来，“不吃的话……”
“留一块提醒我不要沾沾自喜。”饭很好吃是真的，吃多了会发胖也是真的。
“那我帮你解决了吧，勤俭节约是美德。”说完筷子迅速伸过来夹走了那块被选中的红烧肉。
许弋把白瓷盘扣回去，心里对这顿饭充满了感激。
“我帮你把碗还给他们吧，我要去洗碗。”程云吃完饭顺势收了她的那份，抱着满怀碗筷往锅炉房的方向去。
许弋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午饭时间过后，同学也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教室。许弋的位置后排靠墙，距离窗户很远。
她端端坐着，眼睛看着窗外。
上屿的天空很清亮，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县城旁边的青山若隐若现。暮冬的天气回暖，吃过饭以后，竟然有些发热。
跟娱乐圈里快速浮躁的风气压迫比起来，现在的许弋反倒觉得很平静舒适。
目光从窗外收回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的眼神。
是刚刚借书的女孩儿，曹雪还是曹雪儿来着？
程云的儿化音用得混乱，她也不确定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眼神交接时，许弋总觉得对方带着深意。她却不惧，大大方方地让人看着，却让对方不好意思起来。
许弋看着女生从桌洞里拿出几本书，越过两人中间的课桌，走到自己面前。
“许弋。”声音还是小小的，“这些书我没怎么用过的，很新。”
这不是新不新的问题啊。许弋有些头疼，没有碰那些书。
“刚刚我说话可能有点过分，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就算是程云也是一样。我说我想买一套，就不会希望别人能送给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许弋自以为说出来对方能懂，却看见对方坚持站着，支支吾吾的没说出来话。
一个念头很快闪过，她抬头看着女孩儿，“你是不是需要钱？”
·
“所以你最后给了她多少钱？”程云拉着许弋在街上闲逛，下课后工厂白班的工人也差不多都下班了，街道上有不少人。
“……五块。”中午那顿饭给了许弋一些灵感，知道20块不是一笔小钱，给那个女生5块钱应该不至于影响她马上要进行的消费行为。
“啧，你要是钱多没处花，就送给我和方婷，省得我们都想进厂。”
许弋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知道，她愿意给，程云和方婷未必愿意收。
金钱关系，不掺杂个人感情的时候是最纯粹的。
到了书店以后，程云帮着许弋问了教材的位置，挑好了一套以后准备去结算。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帮你还价。”程云跟着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还价。照许弋那个洒脱劲儿，肯定是贩子说多少钱她就认多少钱了，全然不顾这里外有多少余地。
为了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的友谊，也是为了不浪费每一分钱，程云也要担起这个责任。
书店本身并不算特别大，但是书的种类很多，教材旁边的书架上有很多文学小说，除了金庸的武侠小说之外，还能看到一些名著的译本。
许弋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些教材，封面没有封胶，放在最外层的书书脊被人蹭得起毛。
小学的音乐和美术课本在书架的下层，中间是初级中学的教材，这两个阶段的教材都挺丰富的，除了必要科目之外还会有科学，艺术之类调剂的科目。
但是最上层的高级中学教材就完全不同了，只有语数外政史地生化物九门科目。看着磨损程度最严重的是生物。
许弋从架子后面拿出一本比较新的，看到了扉页里写的“1981年第一版”。
“你开什么玩笑，就这么几本破书你收这么多！”程云的声音在柜台爆发。
许弋把书塞回书架以后走过去看，书店的老板正拿着那几本书跟程云对峙着。
“怎么了？”许弋说，“实在不行……”
“你别说话，”程云打断了她，眼睛盯着老板，伸出了几根手指，“这个数，你卖的话下学期我们还过来买。”
老板的年纪看着有四五十岁，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看着就不像是简单角色，满脸褶子却是一点不笑。怪吓人的。
许弋有点担心，这个老板待会儿会不会从柜台里面掏出个什么凶器伤害她们。
眼看老板双唇越抿越紧，马上就要发作的样子，许弋忍不住拉了拉程云的胳膊，“程云，要不然……”
“成了。”老板松了口，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牛皮纸，把那几本书包了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绑起来，“小姑娘口齿伶俐啊。”
语气听着倒是清和了很多，脸却依旧板着。
“那还用您说。”程云笑眯了眼，从许弋兜里拿出她的钱包，数了几张票子出来，递给老板，“9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收你9毛，送你颗糖。”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两颗油纸包着的太妃糖出来，分给她们两人。
从书店里出来，许弋悬着的心才敢放下，那颗太妃糖握在手心里，险些要化掉。
“那个老板太吓人了。”她缓了口气，不过性格跟自己倒是挺像的，不喜欢拉扯，说一不二。
站在他的角度看的话，有点亏了。
“嗐，那老头，故弄玄虚。”程云把太妃糖的油纸撕开，露出里面的糯米纸，仔仔细细地塞进嘴里，满足地吞了一口水，“甜啊。”
看着她这个样子，许弋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糖递给她，“你带回去给方婷吃吧。”
说起方婷，许弋还是有些担心。
“你确定，不参加预选吗？”要参加高考就必须参加预选拿到资格，虽然预选难度大要筛掉一大批人，但毕竟是一次机会。
程云和方婷，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先认识的朋友，程云对她也是各种迁就和帮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放弃一条康庄大道，许弋心里过意不去。
“不参加了啊。我跟我妈说好了，这学期念完就去纺织厂。”程云说得云淡风轻，让许弋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人生和选择，但是她还是忍不住。
“是因为钱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许弋，有很多事情，跟有钱没钱没关系。”一句话堵了她后面所有的说辞。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其实她想要程云陪在身边，是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那间教室。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惊讶到了。
才不过一天时间，她竟然有些依赖有程云在身边的感觉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高中的时候保姆会帮她解决生活问题，老师会帮她解决学习问题，上大学之前她曾经害怕过，但是遇到了她最好的经纪人斐姐，生活各处事无巨细都帮她料理得妥帖。
她好像没有尝试过真正一个人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听到程云要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域之后，她就觉得焦虑。
强迫别人留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太自私了吧。
就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吗？又能让程云留在自己身边，又可以解决程云的底层需求。
一直到跟程云分开，许弋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她对这个世界还不够熟悉，她好像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到家的时候看到了围在隔壁院子门口的人群，叽叽喳喳的沸反盈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弋回来了？”老太太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见她回来忙从藤椅上起来，“等着啊，我去给你做饭。”
“嗯，谢谢姥姥。”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许弋总觉得哪里不对。思前想后，看着房间正中央摆的八仙桌，终于反应过来。
家里的院子很大，除了姥姥住的主卧，她住的厢房，独立的厕所和厨房，还有一间空着的厢房。
早晨出门姥姥又给巨款，照理说，家里算是富得流油，怎么房间里的装潢这么随意。
没有装饰品也就算了，那四条破长凳她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难怪程云说她总把“财不外露”挂在嘴边。这是一切从实际出发了。
老太太白天备好了菜，这会儿直接下锅非常利索，没等多久就做好了两菜一汤。
看着不算丰盛，但足够两人果腹。端进屋的时候，姥姥专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许弋坐在桌边，看着盘中珍馐，嘴里又缺了味。
好奇怪啊，明明中午都吃下去了，现在却怎么也下不了嘴。
等姥姥拿了碗筷盛好饭端过来，“吃吧，这菜我做得淡，你试着吃一点。”
许弋端着碗筷犹豫着，却听见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隔壁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一口饭进肚，仔细咽下去了才开口，“隔壁竹老头，捡了个孩子。”
“那不应该送警局吗？”
“送什么警局啊，那孩子看着比你年纪还大点。”
……
“我去看看。”借着看热闹的由头，许弋终于摆脱了一顿不想吃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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