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视后

临近年底，所有人都变得十分忙碌。忙着从逝去的流光里打捞成果，也忙着找新的河道放行船。结束了，开始了，平淡日子里要人为地打个节。

        付南茵一年生活跌宕起伏，写成小说拍成剧或许足够精彩，可能拿给外人说的却寥寥，至多就干了一件正经事，拍了部大制作电影《绿翘》。虽说如此，作为有时娱乐艺人总监，她还是厚着脸皮参加了年底的总结大会。

        姜姜主持会议。展示了含金量十足的年度财报。“在宋总和付总的带领下，公司凝心聚力、团结一致，呈现出强劲的后发优势，成功实现弯道超车。过去一年，在行业深入凛冬和整体大幅度亏损环境下，有时娱乐不仅持续盈利，而且达成百分之两百的纯利润额。明年q1重头戏只有一个，大年初一要上映的《绿翘》。它的保底票房是120亿，只要能过损益点，第一季度的kpi就算完成……”

        她是个优秀的团队leader，口述发展蓝图，眼睛里带着光。大家信心满满，他们为之付出的事业会更好更辉煌。他们大概想不到，这次将会是有时娱乐最后一次年终例会。上边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壳子。悦时tv将在元旦当日正式上线，目前已进入最后倒计时。平台正常运转后，有时娱乐极有可能被注销。大部分普通员工，包括所有中层管理人员和少数高管，都将被遣散。

        “来年是大选，对手正想方设法制造攻击阮议长的素材，有时娱乐被盯上了。”上次安东尼利用廉政司调查她俩，虽然最后没有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但让他坚定了死咬有时娱乐不放的想法。他的逻辑很简单，抓不住老狐狸的尾巴，就死磕儿子的软肋。能从阮家只手遮天的幕布下，撕开微弱的小口也是好的。付南茵隐约感到不安，姜姜却是干大事的人，对他只有鄙夷。“安东尼就是条只会叫的疯狗。有证据早抓人了，哪里会装模作样请我们问话。”

        “你与其担心别的，不如操心下你和晴晴的处境。”会后，姜姜请她到办公室私聊。透露了悦时tv的人事安排和组织架构。宋辰出任ceo，姜姜担任首席运营官。运营、会员、品牌、技术和行政等各部门外，平台还准备成立内容制作中心，分为网剧、电影和综艺三个部门。以后自制剧都将由制作中心统筹负责，也就是说，内容中心总裁将掌控内部资源分配。

        “人选刚定下。”她给付南茵看人事任免通知。“池晓蘩。公关部六组组长。”在言盛集团比姜姜资历高，曾经是她顶头上司。“以前抓人出来拓荒，谁都不愿意，把我推了出来。现在看到好处，一个个又要抢着摘果子。”全赖在言盛多年的生存经验，姜姜对于老同事，有着近乎本能的竞争意识和危机意识。

        新平台没有付南茵的位置，是她能够预料到的，也是她跟阮时言博弈后的结果。上次她被安东尼带进廉政司险些出事，出来后耍性子闹了一场，惹得阮时言很不痛快。他迁怒姜姜，认为是她把付南茵卷进去的，要把她停职并从悦时tv核心团队中开除。付南茵得知后替姜姜求情，被迫答应退出有时娱乐&悦时tv的管理层，以后不再直接参与任何项目。

        “你可想清楚了，保下她，你就失去了为你的……好闺蜜换好处的资格。”

        他就是要剥夺她这项资格。身处上位的人想得到什么，从不直白地说明。要人费尽心思揣摩，要人心甘情愿主动送上门。他们精于谋局算计，起手一步棋，已算准几十步后落子处。对于阮时言这个从小就深谙对弈之道的高手来说，付南茵那点小心思，充其量够玩过家家的五子棋。绝对权势碾压下来时，她所谓的心计才智根本没有发挥余地。看似摆了两个选项在面前，其实她没得选。唯有先保住姜姜在悦时视频的位置，才能替林晴朗做后续长远打算。

        “没关系，你才是平台执行长。不管谁负责内容部，都越不过你。”她对姜姜说。

        “话是这么说，可池晓蘩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是宋辰在言盛的嫡系。虽说空降为姜姜下属，但仍直接对宋辰负责。两人实质上是各自为政、分庭抗礼。“我还打听到，宋先生要她亲自带萧恒。以后s级之上的项目，恐怕我都插不了手。况且……”

        林晴朗萧恒的关系是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到那时，惹恼宋辰，林晴朗的星途，真就完完全全捏在了别人手里。

        她们得未雨绸缪，以防不测。

        “成立独立工作室。”姜姜出主意。平台成立之初，为吸引业内头部创作者，留了10个独立制作中心的名额。工作室实行制作人中心制，编制独立，不受内容中心管理，直接向首席运营官也就是姜姜报告。“你让冯一出面申请，我替她争取。”

        冯一着手筹备成立工作室。先跟罗之桥签下战略合作协议，凭借名导团队助力，申请顺利通过。她忙这些事情的时候，付南茵久违地陪自家大明星参加了年末各大颁奖晚会。

        林晴朗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星光夜宴间旋转奔波。

        华丽的锦袍，摇曳生姿，裙摆褶皱被人精心拉平，小心翼翼牵着抬着。她踩上红毯，如踩云端。咄咄逼人的闪光灯里，热情疯狂的人群眼中，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人。回首倾城，睥睨众生。这座城市早就拜倒于美人修长的双腿下。大街小巷的公交站牌，人潮汹涌的商场大屏，各大品牌门店的人形立牌，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全被她统治了。最受欢迎女演员、最佳荧幕cp奖、年度热搜女王、观众最喜爱角色奖，都被她收入囊中。

        “晴朗预测下吧，你觉得今晚谁有可能获得视后呢？”外采主持人问。

        “都有可能。”她低头莞尔。“除了我。”

        付南茵站在台阶下内场入口处，抱着玫瑰红羽绒服。晴晴接受完采访，踩着黑色高跟鞋，款步走下来。付南茵小跑着迎上去，为她裹上厚衣服。

        “冷吗？”

        “不冷。”

        她戴一对金镶珍珠葡萄耳饰，随人移动轻轻摇摆。

        “茵茵。”“茵茵。”“茵茵。”

        她连着叫了几声。付南茵问她做什么，她却又不说。只是傻开心。

        进入内场后，她同相熟的艺人攀谈起来。她的座位在艺人区的中心位置，旁边紧挨着晏安。他俩目前仍是“情侣”关系，格外受镜头照顾，时不时就会被聚焦后投到舞台大屏幕。两人自是不敢疏忽，拼足演技展示漫不经心的恩爱。

        林晴朗凭借《穿越千年的小傲娇》斩获视后。结果宣布后，全场安静几秒后，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付南茵第一时间发信息给姜姜，“谢谢。”她秒回，“她值得。”

        网上争议很大。她盯着宣传团队发通稿，删黑帖，撤热搜，铺营销号和水军。净化完舆情和社交广场，颁奖礼早已结束。新晋视后美美地接受重点媒体专访，结束工作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付南茵亲自送关系好的记者坐车离开，回来后去到地下停车场，拿林晴朗要换的衣服。

        “今晚得回兰誉。”司机宋强以为她要走，告诉她阮时言参加完圣诞晚宴后，就近住到兰誉公馆里头的阮家别院。“阮先生催您回去。您怎么不接电话？”她说手机没电了，马上就回。拎起两个大纸袋，匆匆忙忙去赶电梯。

        艺人们走得差不多了。化妆间大多开着门，人去屋空。林晴朗的化妆间离电梯最远，靠近窗边。远远看去，门口站了个女人。栗色齐耳短发，妆容精致，气势凌人。

        “付小姐。”热情洋溢，落落大方。她双手递上名片。池晓蘩。付南茵礼貌地点头，手刚想去搭门把手，竟被她用身体挡在门前。“付小姐，我们聊几句？”

        她介绍自己将接手萧恒的经纪事务，还兼管悦时tv内容制作。自谦说什么也不懂，希望付小姐能多多指教。全是场面上的话。

        恍惚听到化妆间里传来哭声和争吵声，似乎有人在厮打。

        “池总……”她想结束谈话。

        “叫我fanny就好。”池晓蘩抢着说。身体纹丝不动。“付小姐最好不要这会儿进去。”

        对面化妆间有人出来。晏安和顾承泽。“姐姐，你怎么还没走？”

        “跟我走，捎你回去。”他回头问人，“阮时言也在兰誉对吧？”顾承泽点头呵呵笑，醉态十足。“他没来吗？宋辰在啊。人呢？”他问池晓蘩。她笑而不语。

        付南茵心头一紧。“你们先走。”她拒绝晏安。强行拧开门，闯进去。池晓蘩紧跟其后，随手反锁住门。

        正对门口是一张红色沙发。此时上面有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下边那人赤身裸体，手脚被拧成绳的衣服捆绑。他身上发狠驰骋的人，衣衫整齐，面对突发状况也不慌不乱。冷冷地抛来一眼，猛冲几下，才站起身。

        付南茵被冲击得头脑一片空白。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搜寻林晴朗的身影。

        “晴晴！”

        她蹲坐在化妆台下的墙角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头向下扎到□□，恨不得裹成蜗牛。付南茵手刚碰到她，被一股大力反推到地上，待看清楚人时，又爬过来扑到她怀里，嘶声哀嚎。

        付南茵发力抱紧她。强行按下心底的波涛浪涌。还好除了惊吓，晴晴没受到别的伤害。

        宋辰踱到她们跟前，半蹲下身。一把拽住林晴朗的头发，把她提起来。付南茵扑打他，被他用另一只手轻松捉住。“这次就放过你。要是有下次，你就等着生不如死吧。”他把林晴朗的脸砸到地上。又扯起付南茵扯，面露阴狠。“看好她。”

        他打横抱起萧恒。一颗颗水珠顺着静默的美人脸滚落下来。

        “没事，没事……”付南茵搂着林晴朗，喃喃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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