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天京支部

8月20日，天京支部派来密使，当面向吴捷汇报工作。

        密使名叫陈承茂，是天京支部副主任陈承瑢的族弟。陈承瑢身材矮小，面貌丑陋。陈承茂却长得一有人才，像个白面书生，是天京支部理事长。

        陈承瑢是天京事变中的关键人物。自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以后，国务都由陈承瑢传宣上达，是朝内官的首长。

        太平天国实行军师负责制，天王洪秀全领神权，军师杨秀清领政权、军权。杨秀清权力大于洪秀全，却无国君之名，凡事都等奏请洪秀全批准。洪秀全有国君之名，却大权旁落，凡是杨秀清的奏折，从不反驳，只管盖章签名。

        这种独特的军师制度，是酿成天京事变的根源。这种二元领导体制，势必要求有一个居中调和的人物。

        这个人物就是陈承瑢。洪秀全和杨秀清都很多疑，互相猜忌，却都非常信任陈承瑢。杨秀清把陈承瑢引为心腹，甚为倚仗陈承瑢。洪秀全也十分放心陈承瑢，派他领导百官，承宣下达。

        陈承瑢派陈承茂来到九江，向吴捷面陈工作，吴捷甚是期待，把他带入内室密谈。

        行过礼后，陈承茂开始向吴捷介绍起天京支部。他说：

        “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首都，自张继庚间谍案后，太平军防范甚严。我们天京支部艰难创业，目前发展会员一百余人。支部主任傅善祥潜伏在女营里，行动不便。

        “支部副主任陈承瑢为天京百官之首，深受洪秀全、杨秀清信任，负有承宣上达，调和两府之责。不久到，韦昌辉出京到安徽督师，陈副主任又被杨秀清委以重任，负责天京城防，掌握城门钥匙……”

        这个陈其茂，说是介绍天京支部，倒像是在夸耀陈承瑢。吴捷耐住性子，却听陈承茂继续说道：

        “陈副主任负责在洪秀全与杨秀清之间上传下达，位置十分紧要。洪秀全、杨秀清矛盾日益加深，如今已是势同水火，陈副主任夹在两人中间甚感为难。

        “这一次，陈副主任派我来九江，特地向会长请教机宜。如今，洪杨已经势同水火。不久前，洪秀全、韦昌辉两人还在密谋诛杀杨秀清。

        “依会长看，我们天京支部该何去何从？要不要在两人之间选择合适的立场？”

        马的，还要选择什么立场？天京支部的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复兴会争取最大的利益，干嘛要在洪秀全、杨秀清之间选择立场？

        陈承瑢位高权重，洪秀全密谋诛杨，必须争取陈承瑢的支持。很显然，陈承瑢是洪秀全的圈里人，对洪秀全、韦昌辉的阴谋知之甚详。

        天京事变已经迫在眉睫了，陈承瑢的密使却在吴捷面前遮遮掩掩。由此可见，陈承瑢并非真的忠于吴捷，也并非真的认同复兴会。

        像陈承瑢这样的投机分子，在复兴会中并不少见。复兴会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整风运动，不少会员在剖析个人思想时承认，自己入会动机不纯，抱有投机心理。

        这也是人之常情，本也无可厚非。政工部估计，在复兴会中，真正建立革命信仰的会员，大概不到一半。开展整风运动，正是要巩固会员们的信仰，把原本抱有投机心理的会员转变为真正的革命者。

        陈承茂请教吴捷如何在洪杨之间选择合适的立场，暴露了陈承瑢的阴谋。尽管如此，吴捷必须尽力争取陈承瑢，不让他倒向敌人的阵营中。

        复兴会已经成长为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洪秀全、陈承瑢想要诛杀杨秀清，必须探询吴捷的态度。

        吴捷想了想，故作深沉，答道：“就目前而言，洪秀全深居内宫，已被杨秀清完全架空，天国的大权都落入了杨秀清手里。

        “我虽是东殿大将，却并不看好杨秀清。陈承瑢虽被杨秀清视为第一心腹，同样应该保持警惕，不应轻易倒向杨秀清。”

        陈承茂眼前一亮，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吴捷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承茂的神情。陈承瑢的伎俩，吴捷是知道的。天京情报站源源不断地送来情报，头脑中的历史知识也会帮他预测事态走向。

        天京情报站站长叶芝就是陈承瑢府中的医官。陈承瑢知道叶芝是复兴会员，只把他当作是吴捷派来联络自己的人。他根本想不到，叶芝手下另有一套班子，可与天京支部分庭抗礼。

        吴捷继续说道：

        “洪秀全大权旁落，却是天国精神领袖，蒙得恩等朝内官对他忠心耿耿。杨秀清虽然大权独揽，却得罪了太多的人。现存诸王中，洪秀全、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都与杨秀清矛盾重重。

        “除此之外，杨秀清刻薄寡恩，部下离心离德。曾水源、李寿春为东殿尚书，只因未向杨秀清汇报宫女牢骚，便被杨秀清处死。

        “因为夫妻别营，杨元清的老婆咒骂杨秀清。杨秀清斩杀杨元清的老婆，责罚杨无清，杨辅清也受到牵连，闲置了三年，最近才被外放带兵。

        “杨元清、杨辅清与杨秀清为同姓兄弟，已是国宗，尚且被杨秀清如此对待。你看我，仅凭一己之力攻占了江西。这是多大的功劳，杨秀清却有功不赏。

        “即便是陈副主任，也因牧马人事件被杨秀清杖责数百。陈副主任已位列佐天侯，又被杨秀清倚为最重要的心腹，杨秀清说打就打。

        “依我看，杨秀清对外树敌太多。他亲信虽多，却多是畏于他的权势，真心效忠杨秀清的人并不多。”

        陈承茂进一步问道：“会长的意思是，我们天京支部不能倒向杨秀清，而要倒向洪秀全？”

        吴捷点点头，干脆敞开了说：

        “我去年曾缴获过一本湘军的《贼情汇纂》，上面预言说韦昌辉会与杨秀清火并。韦昌辉与杨秀清有深仇大恨，将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洪秀全暴烈多疑，他隐忍多年，早就想除掉杨秀清。

        “洪秀全与韦昌辉联手，方有诛杀杨秀清的可能。陈副主任是朝内官之首，也是东殿首官，掌管天京城防，又能随意出入东王府。

        “洪秀全、韦昌辉想要诛杀杨秀清，陈副主任必难置身事外。有一点，必须要切记。”

        陈承茂瞪大了眼睛，却说吴捷说道：

        “必须让洪秀全写个密诏，拉石达开、秦日纲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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