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达成谅解

大兴公司内，在英国驻沪领事阿礼国的保证下，在租界工部局董事奥姆的见证下，吴捷正与法国驻沪领事敏体尼谈判，极力避免与法军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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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军的大败使敏体尼颜面尽失，吴捷主张提出归还法军战舰、俘虏，令敏体尼的态度缓和不少。阿礼国和敏体尼再次感受到，复兴军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当复兴军攻占上海县城的消息传到大兴公司时，阿礼国和敏体尼并未怀疑消息的真实性。虽然吴捷率先宣布这一消息，但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的秘书随即进入会场，带来了相同的消息。

        对于阿礼国和敏体尼这样的职业外交官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好、相当令人无奈的消息。这意味着吴捷说到做到，也意味着复兴军具备了叫板洋人军队的实力。

        从此之后，上海迎来了新主人。也许，洋人在上海耀武扬威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了。

        阿礼国迫不及待地问吴捷：

        “复兴军宣称二次北伐，以燕京为作战目标，此刻却在上海大动干戈。我们大英帝国对此非常关注，请吴将军坦诚地告诉我，复兴军是否准备长期占领上海地区？是否计划占有上海县城以外的松江、嘉定、川沙、奉贤、青浦等地区？”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阿礼国确认复兴军在上海地区的兵力并不雄厚，并不足以夺占上海外围地区。复兴军在皖北大张旗鼓地发动新的攻势，给人以二次北伐的假象。

        阿礼国倾向于认为复兴军要长期占有上海，但复兴军在上海地区投入的兵力明显不足。这使阿礼国大感困惑。

        吴捷谨慎地说道：“复兴军是否长期占有上海地区，取决于当前和今后的形势变化。说实话，我们原本打算走海路北伐燕京，但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譬如说，上海地处长江入海口。如果上海为清军所有，他们就能以舰队封锁吴松口，切断我们北伐军的退路。因此，坦率地讲，我们倾向于长期占有上海，以确保北伐军后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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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上海外围地区，我们暂时没有占领松江、青浦、嘉定等地的计划。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复兴会愿意与各国展开坦诚、友好的合作，欢迎各国商人在华开展贸易、投资设厂。”

        敏特尼与阿礼国彼此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对于各国来说，华夏有着四亿人口，是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在各国商人中间，常常流行着这样一句话：

        “假如每个中国人每年在洋货上消费一两银子，洋人每年就能对华卖出一亿白银的商品。”

        为此，英国人费尽心机，不惜付诸战争，逼迫满清政府五口通商。但五口通商后，洋人失望地发现：满清官员对洋人阳为恭顺、阴为敌视。满清治下的百姓普遍穷苦不堪，缺乏消费能力。

        即便东南地区相对富庶，也是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主，东南地区的百姓并不需要洋货。就连物美价廉的洋布，也敌不过当地自产的土布。洋人对华输入的最大宗商品，似乎只有鸦片一项了。

        与之相反，江西省的对外贸易却得到了极大的增长。这自然要归功于以吴捷为首的复兴会。在复兴会治下，江西的工商业在短短几年内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到江西开展贸易，与复兴会加强合作，已经成为许多洋人的共识。

        阿礼国已经听到了很多言论，希望英国与复兴会加强合作，为洋商创造更多的商业机会。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复兴军占领两湖、逼近上海，这种言论得到了更多洋人的拥护。

        阿礼国不得不开始郑重考虑，是否需要调整英国立场，对复兴会日趋高涨的发展态势作出合适的应对。

        作为会谈见证人的奥姆（cworne）是个英国人。身为工部局董事，他更加关注复兴会对于租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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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局董事会每年选举一次，1857年的董事会只有三名成员，不设总董。

        奥姆问吴捷道：“吴将军，复兴会在《振兴报》、宣传册等各种渠道上公开宣布，承认各国在上海设立的租界。在租界问题上，我能否得到吴将军的亲口保证？”

        这个问题，也是阿礼国和敏特尼所关心的。

        吴捷淡然一笑，说道：“《振兴报》是我们复兴会的机关报。既然《振兴报》上有白纸黑字，我们自然不会食言，会继续承认租界，尊重洋人在租界上的权益。

        “西方有句格言，存在即为合理。租界在洋人的占领下，在短短几年内就出现了繁华的景象，此事并非偶然。1853年，上海小刀会起义，洋人接管江海关。

        “在此之前，华人管理江海关，贪污横行，一年税收只有十五六万两白银。洋人代管江海关，两年征税七十万两。1855年，时任江苏巡抚吉尔杭阿收复上海。洋人将代管的七十万两白银交还上海道台吴健彰。

        “由此事不难看出，洋人确实有本事，西洋的海关制度确实好于华人的海关制度。我们华夏想追赶各国，想兴办洋务，就必须敞开心胸接受洋人，接受西洋事物。

        “租界正是我们学习西洋的窗口，也能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我们的风俗，革新我们的社会风气。因此，我并不反对租界，渴望从租界中学到更多的西洋制度。”

        令后人想不到的是，把海关大权交给洋人，竟是满清朝廷主动为之的。小刀会起义之后，清廷意识到洋人有能力高效、廉洁地管理海关，上缴更多的海关税收。

        于是，清廷在1858年《通商章程善后条约》中主动提出，请英国人代办全国海关。对此，英国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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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之后，清政府聘请洋人为“总税务司”，正式将海关交由洋人管理。

        在聘请洋人管理前，清政府一年的海关关税大概是三百万至四百万两白银。聘请洋人后的第一年就达到了八百万两。此后年年攀升，1887年达到二千万两，到清末增加至四千万两。

        可以说，海关收入为支撑风雨飘摇的晚清朝廷做出了突出贡献。

        相比于满清朝廷，复兴会内自然是人才济济。但相比于外国列强，尤其是相比于英、法、美这样的强国，复兴会在人才储备方面还很不足。

        复兴会占领了上海，自然就要接管江海关。可复兴会能否革除江海关弊政，能否像英国人那样高效、廉洁地管理江海关，吴捷心里还是没底。

        譬如，海关要征税，就得对到达海关的商船货物进行估值。华人管理海关，弄不懂货物价值，很多时候就简单地丈量商船尺寸，以商船大小作征税依据。

        这种匪夷所思的计价方法，却曾是华人管理江海关时的普遍现象。

        复兴会接管江海关，势必要大量聘请洋人参与海关管理。

        正如改革开放初期那样，我国曾大力吸引外资，大力引进外方管理，很多重要的管理职位都是聘请外籍管理人员。

        江海关问题，只是千千万万个问题的缩影。吴捷保留租界，正是为了更好地解决这些问题，扫清华夏复兴道路上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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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吴捷的保证，奥姆甚是满意，说道：“吴将军，我代表租界工部局，欢迎复兴军进驻上海。”

        吴捷很高兴，隔着桌子与奥姆握手。

        阿礼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问道：“吴将军，1842年后，英、法、美三国先后与满清朝廷签订中英《南京条约》、中美《望厦条约》、中法《黄浦条约》。

        “复兴会志在推翻满清朝廷，是否会尊重各国权益，继承满清朝廷签下的条约呢？”

        历史上，英国人曾面见洪秀全，建议合攻清朝，事成之后平分中国。洪秀全虽然昏聩，却断然拒绝了英国人的提议。不仅如此，他还拒不承认满清与列强签订的和约，坚决反对鸦片贸易。英国人掉头支持清朝，帮助清军剿灭太平天国。

        日本人则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他们忍辱负重，通过明治维新崛起为东亚强国。经过英日同盟、日俄战争，日本逐步废除了外国强加给他的不平等条约，正式迈入强国俱乐部。

        复兴会需要洋人的支持。但是，过于强硬会重蹈洪秀全的覆辙，过于软弱又会损害复兴会的长远利益。

        吴捷谨慎地说道：“总体上，我们愿意继承满清政府与各国签订的条约。但是，有些条款侵害华夏主权，复兴会难以接受。

        “譬如，关税税率方面，进口税率只有5，不合国际贸易通则，应行废除，改为关税自主；外国军舰自由出入中国通商港口，危及华夏国防，不合国际惯例，应行废除；鸦片贸易毒害健康，应行废除；领事裁判权侵害华夏司法主权，应行废除……

        “为补偿以上废除的条款，我们愿意开放更多的通商港口，全面实施民法、商法、刑法等新式法律，对洋人采取更加友好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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