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诱降捷勇

复兴会特工技高人胆大，不仅顺利救走邹彦青，还杀了张国梁的亲兵，在捷勇军营内到处散发传单。

        张国梁当夜被枪声惊醒，吓得一夜不寐，生怕复兴军乘机夜袭。他看了复兴会的劝降信，只觉得上面字字都是讽刺。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张国梁身披铠甲，骑马巡营，以示自己还活着。

        经此袭击，捷勇们士气更加低落。以往他们看到张国梁，总是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张国梁也总是能够叫出他们的名字，向他们嘘寒问暖。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兴致，没几个人和张国梁打招呼，张国梁也懒得回应他们。昨夜的惊乱使大家都没睡好觉，对战局的悲观更令大家心灰意冷。

        复兴军能够顺利救走邹彦青，还能刺杀张国梁的亲兵，说明捷勇内必有叛徒。他们能躲过哨兵，能够全身而退，说明叛徒必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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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梁越想越怕，对前景更加悲观。为今之计，他也顾不上皇命，也顾不上和春的军令了，只能带着队伍向后撤，或撤往苏州，或撤往常州。

        关键是，现在人心不齐，队伍不好带了。他久经战阵，深知兵权的重要性。作为武将，兵马是安身立命的基础，战功是飞黄腾达的前提。

        若部下大多都想投降，若他只能带着少数亲信返回苏州、常州，不说和春要弹劾他，就是徐有壬、何桂清也饶不了他。

        可问了一圈，只有千余人马愿意跟着他撤往苏州、常州。其他部将则表示，要坚守松江，御敌于外。当然，坚守都是屁话，投降才是真的。

        身为一军统帅，却指挥不动手下的部队。这对于久经战阵的张国梁，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深知士兵的心理，知道无利不起早的道理。无奈之下，他只得许诺部队，说到了苏州、常州就可以抢劫，以弥补军饷的不足。

        这一招果然效，又有一部分官兵随风转舵，愿意追随张国梁而去。张国梁打算凑够三千人马就起行，先撤到苏州再说。

        对于如何对付张国梁，复兴会中仍有分歧。

        右二军方面主张强攻捷勇，第二师师长杨易峰言词尤为恳切。他认为，先锋军已经得到了两千援军，又运来了大量的粮草、弹药，可以集中两千兵马，进攻张国梁的六千捷勇，问题应该不大。

        史潘西也持这种意见。他认为，英法舰队仍在黄浦江上巡游，英、法两国从厦门、宁波一带调遣军舰，继续向复兴军施压。但是，中外对峙的局势已经缓解，英、俄联军外强中干，大概率不会干涉复兴军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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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捷审时度势，决定暂时不动张国梁。他说：

        “张国梁的捷勇是江南大营最为精锐的部队，经过增援，他在松江附近已有六千兵马。但这六千人马，我们不仅要吃掉他们，还要争取全歼他们。

        “两千陆战队员打捷勇，有些大材小用。假若陆战队员从上海方向冲击捷勇，背后缺少阻击力量，正好方便捷勇逃跑。你们陆战队执行乙计划，溯吴淞江直攻苏州。

        “张国梁的六千捷勇，还是留给徐琛打。等徐琛从嘉兴方向赶过来，我们再派少量兵力南北夹击，必能一击而破。现阶段，咱们能以劝降为主，能劝降多少捷勇，总攻时就能减少相应的阻力。

        “毕竟天京一带还有大量的绿营兵，江北大营主力仍然毫发无损。若咱们能够逼降捷勇，可以起到良好的示范作用，加速东征苏、浙的进程，这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按照吴捷的指示，复兴会这一边加紧串联张国梁的部将，引诱他们投降。

        这次过来劝降捷勇的，是前吴淞镇总兵、红单船武装统领吴全美。吴淞镇总兵直属江南提督，吴全美曾是张国梁的部下。与张国梁一样，吴全美也是广东人，只不过已经投降了复兴会。

        邹彦青地位不高，只是个江湖游侠，故张国梁敢于围殴他，捷勇也敢捕捉他。吴全美曾任总兵，投降复兴军后仍然统领红单船武装，力量不容小觑。

        这天下午，吴全美率领着红单船船队，溯黄浦江而上，在亭林镇江面停船，直逼捷勇设在黄浦江边的营垒。

        红单船在复兴军铁甲舰、外国军舰面前固然不足为道，却完全能够唬住捷勇。之前，江南大营与太平军作战，全靠红单船封锁长江。捷勇与红单船武装又多是广东人，彼此关系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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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全美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走近捷勇营垒，邀请捷勇头目过来议事。这群人故意换上了复兴军的军服，又剪去了辫子，显得颇为不同。

        捷勇刚开始有些敌视，慢慢就有人过来试探着谈话。有人问：

        “吴大帅，咱们红单船武装投顺了复兴军，倒显得越发风光了。不知大帅在复兴军官居何职？月饷多少？”

        吴全美哈哈一笑，说道：“复兴军官兵平等，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儿，都和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住同训练。军官不能打士兵，更不能克扣士兵军饷。咱现在是个团长，照旧统领红单船武装。

        “至于月饷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月月薪不过十块法币，相当于七两银子。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多。”

        捷勇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道：“大帅，你又在忽悠我们。一个月七两银子，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吴全美大笑，说道：“这你们就不晓得了。当上了复兴军，政府首先多分你几亩田。你在复兴军里打仗，家里的田由村里民兵连帮忙耕种，庄稼有了收成还会减免田赋。

        “若是你不小心负了伤，政府安排你到工厂做工，当邮递员，神气得很。若是你不小心挂了，你儿子还有机会免费上军校，有机会担任军官。怎么样？

        “咱一个月虽然只有七两银子的军饷，但吃、穿、用、住都是部队提供的。七两银子可是纯收入。你要是当上了复兴军，第一年列兵也有三元法币的纯收入。

        “三元法币，可是二两一钱银子，比绿营里还略多一些。怎么样？要不要到咱复兴军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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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捷勇哈哈大笑，说道：“吴大帅，你加入复兴军还不到一个月，哪能体会到复兴军的好坏？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也听说了，报纸上有登，戏台上有演。听起来是好，就是不知道真假。”

        吴全美说道：“你们要是有兴趣，把你们的统领推选出来，今晚到我船上谈一谈。我摆上几桌好酒菜，恭贺你们到来。”

        历史上，红单船武装并非清朝正规军，船上的军官是广东水师派来的，水手、炮手多是广东老百姓。所以，红单船武装敌我之分不是特别严格，与清军、太平军都有接触。

        他们曾经售卖粮食、武器给太平军，也曾苦于军饷匮乏，公开抢劫清军的军需物资。而且，红单船排水量足有两三千吨，不管是太平军还是清军水师，都不是红单船的对手。

        在捷勇眼里，红单船武装类似于一种雇佣军，亦敌亦友。他们到底是敌人还是友军，主要看统帅之间的私人关系、敌我力量的消长。

        张国梁曾是吴全美的上司，又与吴全美交好，红单船武装便是捷勇的朋友。吴全美投降了复兴军，红单船武装便隐然成为捷勇的敌人。

        只是，吴全美公然带着亲兵到捷勇营前搭讪，引诱捷勇投降。此事在后人看来有些匪夷所思，在晚清的清军面前，却并不少见。

        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活着时，把太平军精锐尽数派去北伐、西征，仅在天京周围留下少数兵力牵制清军。

        向荣的江南大营已经推进到了天京城外的孝陵卫、七桥瓮，与天京城墙不过相隔区区数百米。

        太平军在向荣大营前来去自如，视若无物，还经常到清军营前挑衅，使用鸦片引诱清军投降。向荣的兵马是太平军数倍，却对太平军毫无办法。江南大营鼓舞士气的办法更是奇葩：购买鸦片犒赏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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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果真有捷勇军官潜往红单船，与吴全美密谋投降的事。如此两天，好多捷勇头目都有参与。此事几乎已是半公开的秘密，捷勇头目们要求洋人作保，保证人即是吴全美的顶头上司、右二军军长史潘西。

        当军队要败亡时，即便是声名赫赫的张国梁，也无力阻止这一趋势。

        吴捷忍不住有些感慨。历史上，曾有一幕与此惊人的相似，那就是太平军八王投降的故事。因为吴捷的穿越，故事的主角发生了变化，不是太平军要投降，而是清军要投降。

        太平天国晚期，战局逐渐不利于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在苏州的八个属下密谋投降，请常胜军统领戈登作保。李秀成无力阻止属下投降，属下也不忍加害于他。最后，李秀成只带了少量亲军离开苏州，放任属下投降。

        李鸿章接受了太平军八王的投降，兵不血刃占领苏州，却背信弃义杀降，这就是晚清历史上非常有名的苏州杀降事件。戈登义愤填膺，要找李鸿章决斗，吓得李鸿章好多天不好露面。

        张国梁的见识不如李秀成，仁厚亦不如李秀成。他不甘心失败，妄图留在松江，阻止部下投降复兴军。这一耽搁不当紧，直接要了张国梁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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