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江苏军政委员会
第二天上午，徐有壬召集苏州城内的官绅，商议应敌之策。没想到，徐有壬等了半个时辰，竟有好几个官员没有露面，只有冯桂芬、薛焕等少数人按时参会。
徐有壬深感大势已去，冯桂芬、薛焕也情绪低落。会议刚一开始，还没开始讨论御敌之策，师爷就闯入花厅，送来一封紧急公函。
徐有壬不明所以，拆开一看，原来是苏州本地士绅写的联名信。信中，士绅们公开呼吁，要求徐有壬心念苏州城内百万苍生，不要为了一己虚名，伤及百万性命，毁及名城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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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的文字非常具有艺术性。这封联名信只字不提劝降的事，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劝降的意思。
徐有壬把联名信传给冯桂芬和薛焕，见那师爷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他道：
“老王，你是绍兴人。听说复兴军已经攻占了绍兴，你作为绍兴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师爷犹豫片刻，说道：
“大人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若是想听真话，小的不妨告诉大人。听人说复兴会优待读书人，小的想等时局稳定下来后，尽快返回绍兴，好去绍兴谋个一官半职。”
徐有壬正想劝他，联想到自己自身难保，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众人看完信，薛焕说道：“士绅想投降，民心已经涣散。咱们手上又没有足够抗衡复兴军的力量，抵抗下去也是徒劳无益。”
听过这话，徐有壬大吃一惊。薛焕现任江苏按察使，之前任苏松太道，即上海道台。在晚清，上海道台兼任江海关监督，是满清第一肥缺。
能当上海道台，除了自身得有两把刷子，还必须得到朝廷中枢强有力的奥援。这种奥援，至少得是军机大臣。薛焕的后台非常硬，是当今咸丰皇帝的亲弟弟、人称鬼子六的恭亲王奕。
奕堪称晚清洋务运动的旗手。薛焕做上海道台时，顶住压力，在上海提倡洋务，得到奕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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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焕在言语中透出投降之意，令徐有壬和冯桂芬非常震惊。
薛焕代表着奕，奕又是咸丰皇帝的亲弟弟，年轻时还与咸丰争夺过皇位。薛焕的意思是他个人的想法，还是得到了恭亲王的默许？
冯桂芬和徐有壬都是精明强干的能吏。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从京城里传来的流言：洋人支持恭亲王啦；咸丰吸食鸦片，与女戏子有染啦；咸丰顽固排外，与英法联军闹得越来越僵啦；兰贵妃干政啦；肃顺擅权啦……
一个危险的想法涌入徐有任的脑海：也许，京城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开始主动寻求与复兴会接触。
这个想法一旦被点起，就在徐有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看了眼冯桂芬，发现冯桂芬的脸上同样疑云满布。徐有壬问冯桂芬：“景亭兄，你出身于苏州望族。对于苏州士绅的这封联名信，你怎么看？”
冯桂芬非常仰慕明末大儒顾炎武。顾炎武被后世称为亭林先生，冯桂芬的号也为“景亭”，即景仰亭林先生之意。
冯桂芬地位比徐有壬低，先于徐有壬表态也是应有之义。他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话：“民心不可违。”
徐有壬明白冯桂芬的意思，追问道：“景亭兄的团练怎么样，还能用吗？”
冯桂芬苦笑一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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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营集中了全国绿营五万多精锐，他们不能抵挡复兴军。依靠我那点团练，还能有何作为？听说复兴军大军压境，团练武装散去大半，没人敢主动言战。”
徐有壬知道冯桂芬所说不假。朝廷鼓励地方办理团练，对抗复兴军、太平军等叛军。但团练都不是正规军，军饷全靠地方自筹。
地方政府财政也很拮据，只能靠征收商人厘金筹饷。最近复兴军攻入苏浙，商路断绝，厘金收入大减。厘金局筹饷不力，巡抚衙门也没钱给团练发饷。
冯桂芳的团练武装大多是吴县子弟，从未离开苏州打仗。指望他们死守苏州，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徐有壬非常失望，颓然倒在椅子上，说道：“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也似乎没法抵抗下去了。”
五天之后，巡抚衙门花厅。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会议。只不过参会的人员中，少了一个薛焕，主位上坐的人也换了，变成了复兴会天京支部主任康可铨。
三天前，苏州和平解放。清军略作抵抗，便四散而逃。苏州士绅打开城门，迎接复兴军入城。
徐有壬装模作样抵抗了一番，而后兵败被俘，顺势投降。
薛焕与徐有壬取得了默契，提前逃出了苏州。他将潜往燕京，面见恭王，并为徐有壬说情。
冯桂芬是在籍官员，没有政治包袱，顺势投降了复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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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可铨来苏州，主要是为了组建江苏军政委员会，筹划战后重建的事。
按照吴捷的指示，天京、上海将升格为特别市，不再隶属江苏省。江苏军政委员会以康可铨为主任，吸收冯桂芬作委员。徐有壬操守尚可，将担任江苏省咨议局局长。
另外，原中兴公司副总经理唐廷枢也受到吴捷格外赏识，也被提拔为江苏军政委员会委员。他将分管经济事务，在江苏省内大力发展工商业。
听说康可铨要来，徐有壬和冯桂芬都有些不安。康可铨长期镇守天京，是江南大营的死敌。他以一万太平军、六千左七军，挡住江南大营五万人的长期围攻，是个令敌人谈之色变的家伙。
看到康可铨本人，徐有壬和冯桂芬深感意外。康可铨是童生出身，年纪三十四五，外表儒雅，与其说是个将军，不如说像个书生。
一见面，略作寒暄，他便开门见山，说道：“诸位，我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动员大家到常州赴任，顺便视察一下苏州。天京市将改为南京市，日后继续作为国都。
“苏州位于江苏南端，不宜充作江苏省会。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以常州为新的省会。至于江苏军政委员会，以我为主任，成员有左七军第二师师长倪云鹏、冯桂芬、唐廷枢。
“徐有壬做江苏省咨议局局长。三天之后，军政委员会、省政府、咨议局将在常州挂牌成立。大家要早作准备，准时到常州办公。若交通不便，可向复兴军申请汽轮，或者随我同坐汽轮到常州。”
冯桂芬忍不住感叹，康可铨雷厉风行，布置工作不容置疑。这也许就是复兴会干部的工作作风，与一向颟顸敷衍的满清官员大不相同。
听说吴捷是无锡人，无锡只是常州府下的小县。吴捷并未抬高家乡地位，而是选择常州作为新省会，这也颇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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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壬拖家带口，犹豫半天，还是问道：“大帅，不，主任。敝人家里还有许多人口，是否也能随同前往常州省府？”
康可铨看了眼徐有壬，笑了笑说道：“巡抚大人，以后就改朝换代了。新政府不提倡豢养家丁。做了复兴会的官员，更要以身作则，不能家仆、奴婢一大堆。
“敝人作为江苏省军政一把手，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全家四口人，雇了一个烧饭洗衣的妇女、一个带小孩的女仆。我本人配有两个卫士，仅此而已。
“巡抚大人做咨议局局长，按规定可配一个卫士。至于家中的仆役，只能从自己的薪水中雇佣。咨议局负有监察政府之责，您做了局长，可得以身作则呀。”
康可铨说话夹枪带棒，徐有壬颇为羞赧，连忙表示将以身作则，不负咨议局长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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