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大练兵

大练兵活动逐渐进入尾声，根据计划安排，最后一天的计划是集体合练，就是所有小旗一起训练。不过这个训练有个背景，就是模拟有后金士兵进攻，所有小旗一起抵挡后金士兵，然后打败他们。

        这种演习在以往也进行了很多次，所谓后金士兵，就是找几个人穿上后金的衣服在那里比划，然后我方官兵冲上去吓跑他们，占领目标区域，演习就算胜利了。

        当然，这种演习也并不容易，按照百户大人的要求，这种演习的效果至少要达到练为演，甚至是练为戏的程度。到时千户大人会现场观看，演习效果必须要达到大戏的程度才行。为此，昨天百户大人给所有总旗开了会，总旗回来又给小旗开会，刘旗长又给我们开会开到深夜，总的要求概括起来就一句话，一定要演的好看。

        就算是最笨的二狗，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出问题。可是谁也想不到，有些问题还会从天上自己掉下来。

        演习的当天，所有人按照预先设计的内容进入位置。方案中的设定，原本是我们从正常的休息状态，听到鼓声之后迅速收拾人员集合出发。由于是演习，大家吃过早饭就待在屋子里，需要的东西收拾的一应俱全，就等着鼓声。

        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隆隆的鼓声，刘旗长率先冲了出去，我们紧跟其后，其他屋子里也都是鱼贯而出。几个小旗的人汇聚到一起，总旗大人略一清点，就带着我们往外跑，边跑还边下口令“左、右、左”，偶尔对跑的快的骂句“跑那么快急着投胎啊，队伍都跑乱了”。也是，本来就是演习外面有没有真的后金兵，跑那么快又累又不好看。

        在总旗大人的控制之下，我们不紧不慢的来到营门口，与另外两支总旗正好同时到达，也没有什么提示信号，三支队伍能够恰好同时出现，可见三个总旗大人水平都是旗鼓相当。

        千户大人此刻正站在城楼门口观摩演习，看到我们同时出现，对着旁边的人不知说些什么，不过远远看神态，想必是十分高兴的。

        等我们到了门口，远远已经可以看见外面“后金”的弟兄了。他们可能等我们等的已经不耐烦了，有个别的甚至坐在地上，拿刀在地上划着什么。看见我们冲到了门口，他们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这些兄弟实在是太应付了。

        就在我等着总旗大人“杀”的口令时，听见城门楼的鼓声再次“咚、咚、咚”响了三声，鼓响过后，总旗大人对我们下达了“停”的口令，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军情紧急，竟然慢悠悠开始训话：

        弟兄们，食君之禄、替君分忧，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在我们身上，就是让我们在关键时刻打后金、保家园。今天到了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我们要大力发扬“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的精神，勇敢的和后金士兵决战到底，兄弟们有没有信心？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这种问话却问了很多次了，也不管前面说的到底是啥，一群人就等着后面那句“有没有信心”，然后机械的跟着说，“有，有，有”就完了。

        当然，我们的回答也不是完全毫无用处，外面的兄弟听到我们的回答，终于懒洋洋的站了起来，个别可能是腿有点麻，起来了还抖了抖腿。

        随着总旗大人一声“杀”，我们开始向后金的弟兄们冲去。本来，演习到这里都挺顺利，该有的队列有了，该喊的口号喊了，就差最后把“后金”士兵打跑就算是圆满了，可是千户大人不知怎么想的，可能是对我们的演习感到太满意了吧，突然心血来潮，对着城楼的鼓手说了什么，只见鼓手一愣，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我们四个人一下子就懵了，这个鼓声和以前的不太一样，这是什么意思？望向总旗大人，也是一脸懵，看向刘旗长，刘旗长神情有些异常，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总旗大人，这鼓声是让我们分散队形，自主进攻。”

        总旗听了刘旗长的话，一脸的不高兴，“这还用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是自主进攻的意思。”

        刘旗长被平白无故的训斥一顿，脸色阴沉，看向远处的“后金”兵，也不再说话。

        总旗像是看刘旗长非常不顺眼一样，“你摆个臭脸给谁看，说你两句还有意见了。快说，接下来怎么弄。”也不知道总旗这话到底是考验刘旗长，还是在询问刘旗长。

        刘旗长也没看总旗，冷冷地说：“按照兵法，此地可以往、难以返，是谓挂形，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

        总旗听完，丢下一句：“说人话。”

        刘旗长无奈，只好解释，这个地形属于兵书上的挂形之地，不易进攻，利于防守，如果敌人没有准备，可以突击获胜，如果敌人已经做好准备，则不易进攻。

        那你说现在敌人现在是做好准备还是没做好准备，总旗问道。

        这个问题确实难住刘旗长了，他看看外面刚站起来的敌人，看看城门楼的洋洋自得的千户，最后咬牙说道：“大人，进攻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出了问题我可找你。”总旗说完，大手一挥，“进攻”。

        我们几个早就被这磨磨蹭蹭的步骤折磨烦了，等了半天就等这句话了。一声令下，撒腿就向“后金”士兵冲去，这帮弟兄见我们冲来，也不抵抗，转身就往后跑，一场遭遇战转眼就变成了追击战。

        就在我们追的兴起之时，城门楼响起了“叮叮”急促锣声。虽然不够尽兴，但鸣金收兵的军令还是要遵守。孔延是一脸兴奋，二狗是边往回边骂“那群后金兵跑的真快”。李达则是一脸不在乎，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人刚集合起，就见百户大人气势汹汹的骑马冲了过来，“刚才是谁下的命令？”

        总旗大人见百户面色不好，唯唯诺诺的应着：“是，是我。不过是他出的主意。”说着手指向刘旗长。对于总旗的反应，刘旗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总旗看向刘旗长，“你一个小旗长，你知道鼓声的命令是什么吗？”

        “知道，自主进攻”。刘旗长面无表情的回答。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告你们的行动计划？”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既然是自主进攻，肯定要根据战场局势定下决心，如果报告时间就来不及了。”刘旗长不卑不亢。

        “哼，你一个小旗长懂什么，你知道因为你们擅自行动没有报告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后果吗？你们一冲锋，敌军全都撤退了，其他总旗刚报告完，这边敌人都没了，你让他们怎么演习。你是逞英雄出风头了，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整个演习计划？”

        “可是计划里也没有这一项啊，我们前面都是按着演习计划进行的。”刘旗长依然倔强的回应着。

        “哼，你一个小旗长怎么会知道演习计划。后面这个敲鼓的环节是我们早就设计好的科目，就连千户大人都不知道，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们一切都是随机进行的，没有预案和方案，一切都是按照实战要求来的。可是你这一闹，彻底打乱了我们的安排，整个演习看起来混乱不堪。”百户气的狠狠摔了下马鞭。

        “可是我们做的也没有错啊，我们临机进攻，打跑了敌人，这不才是演习的目的吗？”李达憋不住了，开口问道。

        百户看着李达，不认识，“演习演习，一天到晚知道个破词就来显摆，什么演习，都是演戏，我们都是演员，就是来哄千户大人开心的。你演的再好，千户大人不高兴，有用吗？你个新兵蛋子，知道个屁。”说着，百户挥起马鞭，狠狠的抽向李达。

        李达身上挨了一皮鞭，瞬间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冲上去和百户拼命。刘旗长赶紧用身子挡在李达前面，对百户满脸赔笑：“大人千万别和这新兵蛋子计较。我们下来好好总结，认真反思。”

        不知道是听了刘旗长的话消了气，还是看见李达的疤脸有顾忌，百户也没再说话，调转马头跑了回去。直到百户进了营门，刘旗长才松开拽着李达的手。

        我们五个人像打了败仗一样，垂头丧气地返回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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