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季年华 1

　　迷离

　　早晨，天还没有亮透，阳光就从窗户细撒了进来。曾听老人们说过，太阳升得很早，会有雨。中午时分，居然真的下起了雨，太阳雨，很大。

　　阳台上的紫丁香已经开了，小小的，紫色而素雅的花瓣，散发着幽香弥漫在整个房间。我喜欢丁香花，清新脱俗，不染尘埃，它的绽放总是带着幽香也带着忧愁，不经意间，诉说着淡淡的心情。

　　我慵懒的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刻都不想动，就这样轻闭着眼，晒着太阳，闻着雨香。

　　一

　　夕日同窗好友宜宜发来短信问候，水儿，最近还好吗？

　　水儿？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只是她不知道我早已经不叫水儿了。

　　这么爱哭，干脆就叫你水儿吧。他掏出一张心相印的纸巾轻轻的替我擦拭着脸上的泪，眸子笑意盈盈，有着异样的光彩。

　　这家伙又想捉弄我。我想。

　　我从他手里抢过纸巾，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故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委屈的说，看到我哭你就这么开心吗？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生气，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我说。没有，不是这样。

　　大功告成，我突然破涕为笑，并带着胜利的喜悦。他更是吃了一惊。

　　你刚才说要叫我什么？我问。

　　水——水儿呀。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水——水儿吗？不错的名字，那就叫水儿吧。我学着他说话的样子，他依然愣愣的坐在那里，而我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之后已经跑开。

　　他终于回过神，在后面追着我喊。丫头，你居然耍我！

　　我回头对着他挤眉弄脸的笑。我叫水儿，你就叫鱼儿吧，以后你就叫鱼儿咯。

　　他叫林浩，现在也叫鱼儿，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他没有很高大的身材，也不是很帅气的那种，但是却是我喜欢的，喜欢一个人没有太多的理由，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喜欢看他笑，喜欢他的花样上篮，喜欢看他穿着很帅的运动服有节奏的拍着篮球走出球场的背影，喜欢他时而专注的表情，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和他的一举一动，当然更喜欢听他喊我水儿或者丫头。

　　忘记了我们是怎样开始，不经意间，或者是他的刻意安排，总是在我需要有人安慰的时候，他就出现了。而每次都会重复一样的话，水儿，如果你累了，我的肩膀借给你。

　　我们总是有种默契，会小心的守护着彼此。

　　周末的时候，好多的同学相邀去爬山，我的背包塞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室友打趣的说，去爬山背那么多的东西，走得动吗？我对她笑笑说，我有一个很大的肩膀。

　　林浩还有其他人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们了，我看到他远远的冲着我笑。

　　我带着可怜的味道对他说，鱼儿，我累了，把你的肩膀借给我。等不及他说好，我已经把包挎到了他的肩上，他仍然冲着我笑。

　　已经不是第一次爬这座山了，可是这一次感觉最幸福，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有山风在吹，抬起头，是广阔的蓝天白云，感觉很惬意。

　　林浩对我说，水儿，做我女朋友吧！

　　我说，好。

　　一觉醒来，全身酸痛，头也很痛，并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和流鼻涕。女友允允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烧退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发生什么事了？我不解的问。

　　忘记了吗？昨天下山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我们下山走的小路，被雨淋湿了，路很滑……

　　咳——咳——林浩——他怎么样了？

　　还没有待她说完，我突然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下山的时候，我和林浩坚持要走小路，最后大家只好改道，虽然半道还下起了小雨，路有些滑，不过丝毫都没有影响到大家喜悦的心情。大家边说边笑，小跑着往山下走，忽然我停住了脚步，我看到了不远处那束火红的杜娟。

　　林浩说，水儿，喜欢吗？

　　喜欢，多美呀！在这样的细雨中悄然绽放，红得像火，盛开得单薄却很热烈。

　　在我的眼里，那片火红的花海，像极了我此时此刻火热的心。

　　你等着，我去摘来送给你。拔开两边的荆刺，林浩有些艰难的走向了那片火红。不时回头对我笑。

　　他摘到了，我看到他高高的举起那片火红，对我微笑的摆摆手，向我走来。我也看到林浩脚下的泥土松动，他滑了下去……

　　那一刻，我紧张的心情无语言表。

　　他到底怎么样了？快点告诉我。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鱼儿，你一定不要有事。

　　他——他——允允很艰难的说。

　　他到底怎么样？

　　看你紧张的那劲，放心好了，水儿都没事，鱼儿怎么会有事咧，到医务室看了，只是皮外伤，还好那个坎不是很高，所以不是很严重。允允说。想见他吗？

　　终于放下心来，我说，想。

　　那你拉开窗帘看看。

　　我看到了我此刻最想见的那张脸，脸上有细细的血痕，显然是被刺划破的，右手上缠着绷带。

　　允允说，这家伙，早上就在窗户外面守着了，我本来想叫醒你，可他说想让你多睡会儿，所以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醒来。

　　还好吗？

　　你怎么样？

　　我们同时开口说话，又同时噗哧的笑了。

　　学校那条林荫小道是我们常去散步的地方，两边是早前植树节新种植的花花草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有蝴蝶飞过。

　　林浩说，水儿，我累了，把你的肩膀借给我。

　　不行，当然不行。我故作认真的说。除非你付利息给我，那就是一辈子都不准离开我。

　　边说着边拉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转过头，我看到我的鱼儿笑了。

　　仍然记得鱼儿第一次说爱我的情景，他手里端着热热的，刚出炉的蛋嗒，用绿色的素纸包着，映着他深情如酒的微笑。我靠在他宽大温暖的怀抱，吃着蛋嗒，说笑着。

　　水儿，我爱你！他说。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所透出的爱与真，除了感动，我真得很幸福很幸福。幸福的感觉就像空气中弥漫的鸡蛋牛奶味，很香很甜。

　　2月14日是情人节，林浩买了一大束玫瑰和一盒心形巧克力送给我，看着他冒着雨跑到我的身边，大口的喘着气，我很感动也很心疼，我轻轻的附在他的耳边说，鱼儿，我也很爱你哦。

　　那天林浩第一次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虽然紧张却感觉到甜蜜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去晚自习，等到下了晚自习，再一起出来，在夜色笼罩的校园散步，聊天。林浩温柔的吻我。宿舍关门前他送我到楼下，和我道别，每次我们都依依不舍，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他总是迁就我，宠着我，为我买早餐；细心地为我系好散开的鞋带；在有风的时候，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很多的笑话给我，逗我笑。他会记住我无心时说的话，然后悄悄的帮我去实现；也会送一些小礼物给我，那条心形坠饰的项链，林浩轻轻的为我系上。

　　水儿，这辈子，我会像这条项链一样牢牢的栓住你，永远不放开。他说。

　　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吗？面前这个人，就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吗？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神，透着执着的真诚，霎时幸福的感觉淌过心头。我想，一定是吧，因为我爱极了这个人，永永远远我都会抓紧他的手。

　　看过一篇文章《鱼儿和水的爱恋》，水说：“你是我的全部。”鱼儿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幸福。”鱼儿离开了水，就不能自由呼吸；水儿没有了鱼，就遁失了灵气。我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就像月儿伴着星儿，风儿吹着沙儿……

　　二

　　爱情总是开始的时候很甜蜜。书上说，爱情的保质期是一年零八个月，然后就会变成亲情，或者什么都不是。爱情到最后真的会变质吗？我常常发出这样的反问。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直到两年零八个月后，我们仍然很相爱，于是我更加坚信，也许我们就会这样爱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好友们经常看到我捧着那个心形坠链傻傻的笑，她们说，我像极了一个幸福的天使。我回头对着她们微笑。

　　时间老人不经意间就从我身边悄悄溜过，幸福的时候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临近毕业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炎炎的夏日，那天的天气居然很凉爽，有一丝儿风，我和林浩坐在篮球场前面的主席台，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那是我们学校的最高点，整个校园景色尽收眼底。

　　林浩看着前方球场，而我望着他，那是他多么挚爱的地方呀，一次次篮球比赛的场景在我眼前浮现，我看到林浩拍着球在奔跑，我听到很多人呐喊助威的声音，我扯着嗓门在喊，“林浩，加油，林浩，加油！……”，每进一个球，他都会打一个胜利的手势，他说他要让我看到。

　　“水儿，我听到你为我加油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激动，眼里却分明带着忧伤。

　　我说：“鱼儿，毕业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

　　校园广播里传来赵咏华那首《最浪漫的事》，我把头轻轻靠在林浩的肩上，不再说话，他更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拿到毕业证的那天，班上组织了会餐，还租了学校不远的卡拉OK大厅，办了一个结业晚会，也是话别晚会吧。过了今晚，除了像我和林浩这样，谁也离不开的谁的人，大家就得为了前途各奔东西了。曾经为了共同理想和目标而走到一起的人，又将为了实现理想和目标而分离。

　　我看到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合影，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人生就像是一曲戏，每个人的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上演着自己独特的故事，而对于别人，也许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主角，而只能是过客，我们谁也不愿去相信，却也明白谁也阻挡不了分离。于是，擦干眼泪，在彼此就要离去的那一刻，紧紧拥抱，然后挥挥手，为对方真心祝福。

　　学校特例批准我们这些毕业生在未找到工作之前，可以在学校住到下一届新生开学前半个月。我和林浩开始忙着找工作，每天一起出门，在校门口的报摊买份信息报，然后边吃早餐边查找招聘信息。记忆中那段日子过得很苦，炎炎夏日，我们每天冒着火辣辣的太阳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穿梭，记不清去过多少招聘市场，多少单位，早出晚归，却仍然一无所获。几乎所有的单位看到我们应届毕业生的毕业证，都在摇头，甚至有很多单位第一句就问，你有工作经验吗？

　　离学校规定离校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可我们的工作仍然没有找到，我们不得不在忙着找工作的同时，还得忙着找房子，至少我们得把住的问题解决。我们搬进了出租房，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没有厨房也没有卫生间。那一晚，我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给了他。

　　很早我就知道落红是怎么回事，所以早上起来，就急急的检查床单，却没有血。读过相关的书，也从网上了解过，并不是所有的女生第一次都会见红，可我仍然很失落。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偏偏我遇上，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样跟林浩说清楚，或者根本就说不清楚，我心里面很慌乱，因为我害怕因此而失去他。

　　林浩从身后紧紧的拥抱着我，我的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落到他的手背上。

　　水儿，我爱你，所以也相信你，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低下头把脸贴到我的脸上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感动，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林浩抬起他的手喃喃的说，水儿，听说眼泪是咸的，我一直不相信，你也知道啦，我这人很少会流泪的，要不，让我尝尝你脸上的泪。他开始轻轻的吻着我带泪的脸，突然他又停住了，若有所思，然后自言自语道，好像真的是咸的耶。看着他故作认真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这也是林浩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不管我有多伤心，他总能把我逗笑。其实带着眼泪的笑脸也很美，就像太阳雨一样。这是他说的。

　　甜蜜过后，我们不得不好好的思考现实中的问题，我们要尽快找到工作，因为我们身上的钱都不多了。为了节省点钱，我们买了简单的灶具，瞒着房东，在那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煮饭做菜，开始了我们的小生活。有时候因为忙着找工作，忘了买米买菜，只好将就着煮泡面来吃。虽然真的过得很辛苦，却因为有彼此的存在，仍然觉得幸福。

　　一段日子下来，工作仍然没有着落，生活却快要过不下去了，渐渐的，我们开始为了一些小事争吵，然后是沉默，只是每到最后，总有一方会主动道歉，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他。因为生活和爱情，我们笑过也哭过，我们不断的伤害着对方，也彼此心疼，更不停的自责。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重复，林浩所说的那个美好的未来，在我的脑海中，开始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未来，我们的未来越来越遥远。

　　无奈之于，我接受了表姐的意见，选择了南下，在那里，表姐已经为我找好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和林浩商量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我。我感到有凉凉的液体落到了我的肩上，我知道那是什么，心像针刺了般痛。那个阳光大男孩，此刻却无助的像个孩子，第一次，我真切的感受到，在现实面前，我们都很脆弱。

　　要走的前一天下午，我特意做了几个他平时最爱吃的菜，林浩还破例买了两瓶酒，我们说了很多的话，说到开心的时候就大声的笑，说到伤心的时候就哭。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起风了，就算是坐在房间里，都感觉有一丝丝凉意。

　　林浩拿过一件外套轻轻的披在我的身上说：“丫头，第一次出远门，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凉了要记得加衣服，身体不好还老不注意，如果生病了，我又不在你身边，那要怎么办。”

　　“你也一样，要按时吃饭，不要老吃泡面，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不然你又得喊胃疼了。”

　　那晚，林浩抢着喝完了我剩下的半瓶酒，在我面前沉沉的睡去，看着眼前的他，我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爱一个人，爱的深了，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我的心很痛，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

　　我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林浩没来送我，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们都不愿面对这残酷的别离。离发车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望着窗外这熟悉的城市，心很感伤，因为它记载着我和林浩所有的故事，从相识相知到相爱。

　　火车马上就要开动了，我实在忍不住开始拨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只响一声，我就听到了那个此时我最想听的声音。

　　“在哪儿？”我问。

　　“我呀，现在正在家里睡觉，准备呆会呀，约几个人去打场球，今天天气不错。”他极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表现的开心，这傻家伙，真开心还是假开心，我会听不出来吗？只是我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我想到了，他的手机里有汽笛声，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火车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四处张望，我既然真的看到他了，在离我几十米的栅栏外，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我确定那一定是他。明明说好不来送的，可他还是来了。

　　“真的在家里吗？”

　　“对呀，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一会儿我就去吃饭，十多小时的路程，你自己路上小心，背包里有我给你买的零食，昨天晚上去买的时候，因为太晚，很多商店都关门了，所以没有买到你喜欢吃的那种饼干。行礼包的夹层小袋里面有你爱看的《读者》，无聊的时候就翻翻……

　　火车缓缓的开动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一眨眼就看不见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挂了电话的，只记得挂了电话后我大哭了一场。

　　坐在火车上，我脑中不停的闪着几个问题，离开他，我会怎么样？他又会怎么？那个新的城市等待着我的又将是什么？爱情，未来，都让我感到很迷惘。水儿和鱼儿的爱恋能进行到底吗？我找不到答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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