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梦中城镇

　　鬼门彻底关闭消失以后。阿玄松了一口气，看到萧镜陈收回幻影薄纱，便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由于后面太害怕了，她是不敢随便动一下的。

　　萧镜陈整理了下被阿玄压的出了褶皱的青衫，道：

　　“我原以为你最怕的是我，没想到，黑白无常更是吓得你不敢动弹。”

　　阿玄不由得点头：“我自然最怕他们，我……”

　　她生生压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我原本，就是个地狱里的女鬼啊。

　　“你什么？”

　　“我……我怕死啊。”阿玄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头接话，便说了句大实话。

　　萧镜陈便笑了，仰头对着初出的阳光，平凡的面容之上便浮上一层奇异的淡色金光，用有些暖容容的嗓音，道：

　　“不用怕，我好歹是个几千年的魔，除非是你大限将至，否则，保你无忧，我还是可以的。”

　　“你会……保护我？”

　　阿玄很是惊讶，因为这是萧镜陈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说这话。

　　“我若是连个小妖怪都保护不了，这几千年岂不是白白混了？”他略略自负，摆弄着手中的银光扇。

　　石青长衫，墨黑青丝。轻摇银扇。

　　微微抿紧的唇说着会保护她。

　　阿玄突然就想用手去触摸一下那唇，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坏了。赶忙把手藏到了袖子里，虽然，她也根本没伸过去就是了。

　　两人歇了一会，顺便聊了一下关于黑水城的事情，看来，这个城里的鬼怪，就是鬼界之人圈禁于此的。那些昏睡和梦境，也是那些名为追命鬼的鬼怪所为。只是不知道目的为何。

　　可是不管怎样，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百问仙。

　　阿玄也没有头绪，但是最有可能的，以昨天的情况来看，不是白无常，就是黑无常，其它鬼仙司长虽然也有这个能耐，但是他们两个的地位最高，不然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瞒了这么久。在阳间私自圈禁孤魂野鬼，让他们回光返照为生前模样，那可是鬼界大忌。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突然灵光一闪，黑水城是三百年前才开始祭祀的，三百年……现在仔细想来，她好像，在地府，确实很久没有见过黑无常了。

　　难道是他？但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会不会也是和自己一样，不喜欢地府，逃了出来？

　　萧镜陈正打算起身回城里找些妖怪制造白香，就看到一只黑色灵光虫出现在了自己的肩膀处。他的神色便黯然下来。

　　他还是没来得及去问。

　　阿玄看萧镜陈要走了，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问了去哪里，是不是要去西山了。

　　萧镜陈这次也很老实的回答了不是，是要先把百问仙送回魔界的夜雪城，他原是住在那里的。不然这么个宝贝带在身上还是有点危险。

　　关于百问仙的事情，萧镜陈也大概的和阿玄提了一下，阿玄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的要去找妖怪吸取法力了。只是，他说到的那个城的名字……

　　夜雪……城？

　　“是夜晚会下雪的意思吗？”阿玄好奇。

　　“嗯。”萧镜陈点头，“每个晚上，都会下很美的雪。”

　　“那我要去！我要去！”阿玄很是兴奋，因为她是真的很久没见过雪了。但是她突然又心惊肉跳了起来。

　　会夜晚下雪的城镇……

　　萧镜陈问她怎么了，阿玄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

　　“我……在回梦酒家，曾经梦见过一个被火焰包围的城镇，但是在它被焚烧之前，它就是夜晚，在飘着很漂亮的雪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莫名的担心了起来，问道：

　　“你说，我梦见的是不是真的？被火焰焚烧，那是之前的事，还是未来的事？或者，那是不是我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还有一对夫……”

　　她越说越多，问题几乎都压不住了，萧镜陈把食指放在她的唇中，示意她安静下来。

　　阿玄对上他那双冷静的眼，就真的停止了要问的那些问题。

　　“你不必过于紧张，回梦顾名思义，本就是一场梦，不用太在意。地府的追梦鬼所塑造的梦，本就是千奇百怪的，下雪的城，这世间不是有很多吗。”

　　阿玄听他如此说，心里好受了些。主要是因为那些梦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一想起来，就觉得是不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她想的糊里糊涂，萧镜陈也由得她。过于真实的梦，确实会扰乱心绪，尤其是当梦里的城镇真的存在于现实的时候。

　　两个人继续赶路，魔界地界接入点有些远，穿过黑雾林便是人界景鹤山的地界。

　　萧镜陈余光扫过阿玄清秀的脸，微一用法力，本体的骨头精怪便透过她的肉身显现出来，当然阿玄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只不过是萧镜陈可以看到。

　　被烈火焚烧的，下着夜雪的城镇……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一个修炼不足千年的头骨精怪，是如何梦到几千年前的事的。

　　真的只是追梦鬼的巧合吗？

　　因为黑雾林的管理者已经不在了，所以整个布局又恢复了以前，路不清晰，很不好走，而且这里不可以用瞬间移动之术，会迷路。所以直到七天七夜以后，阿玄和萧镜陈才彻底走出黑雾林。

　　萧镜陈是几乎不用睡的，但是阿玄毕竟只是个小妖怪，她可以三天五夜不睡，但是七天七夜，她还是有点坚持不住的。虽然每次她要求休息的时候，萧镜陈都是一副嫌弃她嫌弃的要死的模样，但是无一例外的，还是让她小睡了几个时辰。

　　并且，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黑雾林中并没有什么吃的可以供给阿玄食用。除了剧毒就是枯木死水。

　　本来出发前，阿玄本以为回到黑水城，还可以有些遗留下的食物，能一起带走。结果发现那里都是一片废墟了，像是被拆了似得，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满地都是些砖块墙灰，破旧灯笼堆的满城都是，还有大量烧过的元宝蜡烛，并没有什么她可以吃的东西。

　　那些早已经清醒过来的六界来客，有的已经走掉，剩下的也开始围绕在城中巡查，那么繁华的城镇，一夜之间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很想一探究竟，更有一些心有不甘者，觉得宝贝还藏在这废墟之下，执意的大面积翻找起来。

　　聚集的来客渐渐有些多，萧镜陈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扯了阿玄要离开，阿玄没办法，虽然知道可能会挨饿，但是为了安全，只好跟着走了。

　　只是走之前，离着她不远的地方，有一位老者，身着太极五行八卦道袍，长须飘飘，银发满头，后面还跟着几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间界哪派掌事，就是某个修仙大派的半仙行者。

　　此时他正半蹲在地，用手捻起地上一小片血色粉末，面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阿玄看到那地上血粉，乃是地府布置结界常用之物，彼岸之花被地狱火焚烧后的花灰，隔阴阳两界，见若不见。不过看那道长的样子，看来是有些知道昨天的事情。

　　因为要先去魔界的夜雪城，所以他们要往回走，出去林子，到达妖界，然后转到半里亭，就可进入魔界北阳山的地界。就在萧镜陈把她带回到入城的地方时，她停了脚步，地上是一堆已经看不出数量的纸人。残肢都交叠在一起，也不是很好数。

　　“十二个纸人。”萧镜陈开口道。

　　“是当初迎我们入城的那十二个姑娘么。”阿玄问。

　　“是十二个纸人，不是姑娘。”萧镜陈纠正她。

　　阿玄点点头，不再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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