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知青

上山下乡的狂潮在酝酿了足足有快两年，各地都传来因为加入了知青改造而使庄稼成倍的丰收的消息。村里再三给镇上申请，终于，于我十九岁的时候，迎来了村里的第一批知青。

        这所谓的一批，也不过区区三人而已。但这足以让村支书重视了，特地派生产队学堂里仅有的一名教师前去迎接，也就是我。忘了说，村里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区区几个，我便是其中一个，虽然是半吊子水平，可也被村支书硬拉到学堂，暂时成了那几个小破孩的先生。

        至于柴一宁，倒是比我威武些，现在是生产队的小组长。倒不是因为他的思想觉悟有多高，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是红卫兵的队长，在村里威风着呢。甚至村支书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这鸡血上头的小青年把自己批成右派。

        “哟！这不是三校长吗？”

        老远的，我驾着驴车过来。柴一宁正人模人样的站在村头的碾上，给一帮子善男信女开小会。那一伙子人足有十来个，个个戴着绿军帽，身着一身绿军装，腰间束着武装带，左臂上佩着标，也是难为他们了，三伏天穿成这样。

        “一边凉快去！”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用手拽了拽绳浆，让驴子把车子停在了树下的阴凉处。

        村里就我一个教书匠，光杆司令，柴一宁每天掉着花样的给我换称呼，从校长到主任，都不带重样的。

        “呀，你们快看，这里也有红卫兵呢！”

        坐在车子上的那三个知青中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冲同伴说道，她叫苏若，是从北京过来的知青。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相互介绍过了，另外的一男一女是对表兄妹，男的叫顾朗、女的叫于晴，合起来就是晴朗。我心里暗笑，城里人取名也不过如此。

        柴一宁一见有生人，人来疯的毛病又犯了。他故作深沉的站起来，冲着车上的人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对身后的人说道：“热烈欢迎远方的知识青年前来深造！青阳乡李家寨红卫兵小分队向远方的客人致敬！”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群人，一个个仰首挺胸的朝着这边行着军礼，心想这可别把人家远方来的客人给吓坏了，正要出言宽慰几句。

        却不料，坐在最边上的苏若满脸兴奋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稻草，红着脸冲着车下的人回了个礼，扯着嗓子拼尽全力大喊道：“同志们辛苦了！”

        边上的那对表兄妹同我一样，被唬的不轻，傻乎乎的看着苏若从车上跳下去。

        “你们的这身装束真体面！诶…对了……你们会跳忠字舞吗？”

        柴一宁显然也是没能回过神，眼前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跟那几个红卫兵聊着火热。

        难为她的名字这么文雅……一同来的于晴有些尴尬的冲我笑笑：“苏若比较开朗，你们不要见怪。”

        小姑娘一笑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哪还有心思在意苏若，赶紧摆了摆手说：“这样最好，村里的人大都也是直性子，要是不开朗还怕你们不习惯呢。”

        柴一宁也回过神来，映着旁边人的起哄，他附和的点点头。接过身后一人递过来的红宝书，也就是《语录》，神色庄重的揉揉脸。

        我无力的看着他，心里知晓他们一行人又要跳忠字舞了。见苏若一脸崇拜，车上的那对表兄妹也一脸好奇，只好由着柴一宁他们来了。

        “敬爱的啊！您可知我们有多少心里话想对您说？”柴一宁一手捧着胸口，一手拿着红宝书，神色期待的仰望着天空，难为他一副地痞的模样硬是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紧接着，身后的另一名红卫兵脸上挂着跟他一样的表情，单膝跪在地上：“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千万颗红心……”

        所有红卫兵的手在自己的胸口比成一个心形，单腿跳跃着，双手比划着那颗心一上一下的往前送着，齐声大喊道：“献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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