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赘之男

“殿下，周小姐来了。”

        宋霆谕正被问的不知如何回答，下人来报。

        周小姐是国子监祭酒周老学士的小女儿，叫周迎锦，与宋霆谕年岁相当，小时候是宋霆谕的伴读，现在也在宋霆谕手下做事，此人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受多了熏陶，虽不怎么用功，文采却是不错，加上与宋霆谕一起读书，读的都是治国之道、安民之法，所以与普通大户人家小姐有很大不同。

        受皇室女子不外嫁影响，民间女子招赘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因为只有女儿，有的是心疼女儿嫁出去后受苦，尤其官宦富贵之家更愿意效仿皇室。慢慢地就出了一群从小就打算招赘的女子，后来被称作外女，她们跟男人一样从小读书写字，在外行走，为家族事业奔波，除了不能参与科举做官，别的与男子无异。

        周迎锦就是这样的人，家族其实对她寄予了厚望，她甚至通过家族保举和皇帝特准成为了太子府行走。

        “小啊谕，走，带你去看……”

        太妃病弱轻易不出门，王府只有宋霆谕一个主子，周迎锦平时都是直接闯进来的，此次却出了意外，刚闯进屋，就看见季太妃坐的稳当，立刻熄了火没了声，一张圆脸差点低到地上，蔫蔫地给太妃请安。

        “这丫头这么风风火火的，可是有什么事？”季太妃饶有兴致地问。

        “回太妃，东市上有一男子以十万两白银做礼，公开替自己找良人呢。”周迎锦答道。

        “还有这等事？想来也不是什么规矩人家的孩子。”太妃不以为然。

        “是做布匹生意的姜家，听说是江南那边正经姜家家主的嫡长子，叫姜彦的……”

        姜彦？听到此宋霆谕心中一动。

        与外女相应的，就有了一批专门入赘的男子，称作男内人，他们自小与女子差不多，锁在家里坚决不许出去惹什么腌臜之事，所学也都是如何主持中馈，将来入赘女子家中，多半不管外事，一心家中事务。若问这些男子是否情愿？他们并没有选择。恰恰因为愿意入赘的男子少，所以门第之见没有那么深，甚至数十年前有平民百姓直接进了郡主府的，一步登天不知羡煞多少人。

        渐渐地，自然有人打起此事的主意，专给那些不外嫁的大户人家女儿培养男人。

        姜彦就是这样一个专门等着入赘的男人，但他略有不同，据说他出生时天降异象，金凤在姜府萦绕三个时辰不去，更有卧龙山高人特意寻来，还没出生就说此女命格极贵，不可限量，谁知一生下来居然是个男孩！

        高人嘱托定要当做内人抚养，可姜彦是姜府嫡长子，哪有把嫡长子入赘出去的？姜彦父亲姜去昂自然不肯，一心培养姜彦继承家业，可从五岁入学开始，但凡与兄弟们读书几天姜彦就要生一场大病，如此三年，书没读几页，药倒是吃了几车，姜去昂只能把姜彦留在家中，与姐妹们一起，此后姜彦几乎没有再生过病，身体与普通小孩无异。姜去昂心里不服，十二岁时又让姜彦去学堂读书，还教他做生意，不到一个月，姜彦一场大病险些要了命，好不容易救回来也成了个药罐子，身虚体弱，如此，姜去昂与夫人都不得不认了命。

        姜彦十四岁被送到京城，也是当年高人指点，只有在京城姜彦才能有出路。但几乎同年，姜家因为丢了一批准备进贡宫里的上好布匹，姜去昂与夫人双双殒命，姜家一夕之间衰落，只剩了十三岁的庶子姜须继承了所剩不多的家业，姜彦则寄养在京城叔叔家中，从此寄人篱下。

        宋霆谕为何对姜彦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她自然是清楚的，那本是她的剧本！

        她是夏无雪，原本该是姜家大小姐姜彦的夏无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女亲王，而这原本是李宋的剧本！

        按理说剧本是不能拿错的，因为那是0号空间安排的，又不是实物，可她偏偏就成了女版亲王，而这个世界原本也没有什么外女、男内人的奇怪设定，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把整个世界观都改了！

        她按着宋霆谕的剧本一路走，就算现在二人反了，但任务发展却与任务书没有太大出入，也一样可以完成任务，眼下只能先把剧情走完，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交差。

        她一直利用着自己身份的便利关注着姜彦，现在距离任务里姜彦成为王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倒也是该为此谋划的时候了，可是，这动静闹得有点大。

        “小啊谕？”周迎锦艰难的应付着季太妃，几番问答后已经是大汗淋漓，这才想到一边的宋霆谕居然不给自己解围，实在可恨，转头一看宋霆谕已经神游天外，不知想什么去了。

        “恩？”宋霆谕回神，季太妃性子沉稳安静，并不十分喜欢周迎锦风风火火的人，此时正训着她要沉着稳重些，“母亲，我和迎锦出去走走。”

        “对对，出去走走，出去走走。”周迎锦连忙附和。

        季太妃自然不好拦着，她也知道宋霆谕近来事务繁重，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笑道：“去吧，只莫要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平白弄了自己一身污。”

        答应着与周迎锦出来，身后侍卫立刻跟上，宋霆谕吩咐岩厚跟着，把别人都遣了回去，以她的身手，也就是岩厚能与她不相上下，普通侍卫都是累赘罢了。

        三人三马出了王府，周迎锦长出口气，“太妃太可怕了，比我爹还吓人。小啊谕，真不去看看？”

        宋霆谕当然是要去的，她必须见见姜彦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乐得吊着周迎锦，“不过是一桩小事，既然太妃不允，便不去了吧。”

        “别不去呀！”周迎锦扭着身子，身上淡红的裙子被她弄得皱皱巴巴，头上的饰品撞得叮叮当当的响，她干脆把头上的簪子和绢花都拔下来，学着宋霆谕在脑后随意系了个辫子，“难得有件稀奇事儿，听说那姜彦如洛神一般好看，还是个病美人。”

        “有什么……”话未说完，只见有车马停在自家门口，是季国公家的。

        “季凉书来了？”周迎锦也看了过去。

        “什么季凉书，叫小舅舅。”宋霆谕纠正。

        “得了吧，过两年进了你的门，你还叫他舅舅？”周迎锦笑的有点□□。

        宋霆谕不看她，以示自己的正直。这季凉书也多少有些麻烦，按着亲戚算季凉书是季太妃的弟弟，但已经是很远的远亲，一家人依附季府，靠给季府做事为生，季太妃也就是当时的季王妃非常喜欢季凉书，季凉书又与宋霆谕年纪相仿，七岁时就定给了宋霆谕，从小按着男内人教养长大。

        季凉书深得太妃喜爱，也经常来拜见太妃，宋霆谕自小也与他经常往来。只有她知道，季凉书那个人，不像别人眼里那么乖巧，什么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从狗洞钻出府外大吃大喝的事他都做过，小时候，还带着自己无法无天。不过这人聪明，极少被抓到，即使被抓到了也能立刻找到替罪羊，比如宋霆谕。

        宋霆谕正想着，已经被周迎锦带着往东市方向去了，她洋装不知，心里却想去的很。

        东市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名叫君子茶楼的店铺前被围的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着实不少。宋霆谕几人费了些力气才挤到近前。

        原来，姜彦是将整个茶楼包了下来，人就在里面坐着，透过茶楼半掩的窗纱能够看到模模糊糊的背影，脸却是万万看不见的。他身边有人伺候着，门口也有人守着，凡是想要进去的女子，须得先过了守卫那一关。

        女子招赘虽比以前常见，到底还是少数，加上还要会武就更是凤毛麟角，到现在一个时辰多了，只进去了两名女子，一个比姜彦他娘还老，一个轻佻油滑。进去不多久二人就都出来了，显然，这二人在姜彦眼中绝非良配。

        周迎锦咂嘴，心虚的退到一边，她不会武，也不能说不会，倒也跟宋霆谕一起学了两年，宋霆谕已经能把师父打趴下时，她打一套拳还能把自己绊倒呢。这一点倒是跟太子有一拼。

        “小啊谕，”周迎锦向宋霆谕使眼色，让她上。

        宋霆谕本就想见姜彦，自然顺水推舟，“把你那幅张明清的图给我。”

        周迎锦倒吸一口冷气，她家是清贵人家，她又是家中小辈，弄到一幅真迹不容易，可是……心理如同万千蚂蚁在爬，又是心疼又是痒痒，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色心大过了老先生，“行！”

        宋霆谕猛地出手，只一个巧劲往后一带那个护卫就险些没招架住，堪堪躲过一招后就想偷袭，谁知被宋霆谕一掌拍倒在地，干脆利落。

        那护卫有点狼狈的站起来，“姑娘请。”

        宋霆谕当先进去，周迎锦和岩厚却被拦住，“这位姑娘，想要进去须得先胜了我，并且等那位姑娘出来了再说。”

        “我……”周迎锦倒吸一口冷气，“我是那位的丫鬟。”

        “只要是女子就必须胜过我才能进，我们家规矩严，还请姑娘恕罪。”那护卫倒也不急，只缓缓解释道，又看了看岩厚，“男人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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