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尾

像是与她有所感应，那人下一瞬转过身来，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神色，连半记踉跄都没有。

        “别担心，师父什么事都没有。”

        他说得轻巧，还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谢随安仍被吓得不轻。

        谢随安哑然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那人临终前的一眼太过骇人，使得她忘却了，她的师父其实极其强大。她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萧祺然见谢随安良久才缓神，步至其身侧，搭上她的肩，正要宽慰，却觉得掌下单薄的肩微微地颤动着。

        感知到了陌生的触感，谢随安陡然一震。幅度虽小，但确实存在。萧祺然收回手，若有所思。

        “——闵如初！”

        忽传来一声通饮言的惊叫惊醒众人。闵如初不知何时，软软栽倒在地上，全无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谢随安心一惊，萧祺然已极快上前，替她检查。

        “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后遗症。”萧祺然收回虚搭在闵如初腕上的指节，宣布道。

        “后遗症？”和闵如初相处的这段日子，她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谢随安乍听到这个词，颇为意外。

        萧祺然示意通饮言扶正闵如初：“正是。她之前是不是灵力骤然爆发过？”

        “是的，为了替我们断后，”通饮言回忆起当时的境况，“她揭了眼上白布。”

        除此之外，他抿唇不发一言，不愿再多说什么。

        “盛极而衰，好生修养些日子就好了。”萧祺然抛下一句，又直起身子目视远方，伸伸腰，吐出口气，“……还是得做这些收尾的事情。”

        故弄玄虚的家伙死了，事情却远没有结束。既掺和了进来，远没有现下抽身离去的道理。

        得知真相的村民自是颓丧极了，这么多年他们簇拥着一个虚假的神明，亲手推着自己的至亲走向末路。

        悔极，恨极，烧了一把火还不足以泄愤。临了，他们却不知道该去怨谁。

        要去向谁追责呢？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埋怨他人吗？又有谁不是凶手。埋怨自己？谁都没有这般无私。

        兜兜转转，话到嘴边，只能化作一声喟叹。

        作为修士的众人没什么心情去劝慰他们，但总归要履行一些庇护的职责。

        以免留下隐患，从里到外的检索与清扫无可避免，这些事情轮不到谢随安等人，本该求援，从天而降的萧祺然却成了最好的人选，不用再多此一举。

        因着闵如初需要静养的关系，萧祺然先行让通饮言将她送回去了，被留下的通瑜眼热，也吵嚷着要回去。

        一来二去，留下来的人又只剩师徒二人。

        萧祺然能明显看出，谢随安眼中原先对自己的戒备少了不少，大多数时候都乖顺又沉默。

        和最初相比，确是敛起了锋芒，连带着锋利的爪子都磨了磨。萧祺然是无谓她的态度转变的，可看她束手束脚的模样，又觉得不好。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萧祺然总想找个机会同谢随安说道说道，可是忙着清理，清理之余还要言传身教，一时真找不到什么时机。

        “之后会有人定期来的，你们权且安心等等。”面对送行的众人，萧祺然公事公办地说了沧海观后续的安排。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徐青亦无可指摘。这些时日，他整个人都憔悴消沉了不少。谢随安听说了，他为了稳固自己村正的地位，巴不得叫“神仙”选中，曾奉上过自己一对伶俐的儿女。

        这对孩子的下场如何，联系那日徐青的脸色，谢随安可以想到。

        “……多谢仙人了。”徐青一拜，短短几日，他竟衰老不少。一眼望去，苍老十岁不止。

        谢随安不会对其抱有什么同情心，但她又自知，真的处于他们那个境地，她未必会做得比他们好上多少。

        回去之时，谢随安才想起一事：“师父，青鸾……”

        许久不见青鸾，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青鸾遇害了，此番一提，心中悲痛沉重。

        萧祺然经她一提醒，才想到：“噢，随安莫急。当日师父一落地便发现这家伙竟被人生擒了，丢脸得很，还没顾得上训诫几句。”

        谢随安的满腹沉痛就这样化作了无言。

        萧祺然一呼，天边远远有鸟啼传来，青鸾迅速飞来，一落地，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萧祺然无情地打了两下头。

        “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莫贪嘴，莫贪嘴，全给我忘了？”萧祺然恨铁不成钢。青鸾低低地哀鸣两声，不敢还嘴，还不忘偷偷向谢随安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谢随安只得出言劝阻萧祺然。

        二人上了青鸾，看着这座山在半空中化作一点，越来越小。萧祺然冷不丁开口：“要是再早些年，这样的事情……大抵不会发生。”

        谢随安没懂，掂量着他的语义询问：“……可是，再早些年，不还是这些村民么？”

        “要是再早些年，沧海观还没落败，不至于疏漏至此。”谈及此事，萧祺然的侧颜有些许冷硬，“三年五载都无人驻扎问询……这是失职。”

        谢随安不了解其中事由，不敢贸然劝解，只静静地听着。

        “罢了，也不该同随安说这些。”萧祺然复笑开，谢随安总瞧着那笑意有几分勉强，“这些事，暂且轮不到你忧心。”

        “那何时能轮到我忧心呢？”谢随安壮着胆子问了句。萧祺然抬眼看来，失了笑，多了几分凝重意味：“直到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独当一面的时候？是筑基时？还是金丹时？又或者……谢随安不再追问，只认真回应：“好。我会尽快的。”

        萧祺然听了回答，也不意外，勾勾唇：“我期待着那一日。届时，师父可要倚仗随安了。”

        谁料回去之后，谢随安果真如自己许诺的那般，发愤图强。萧祺然屡屡踩着点守上许久才能见到她，可真守到了，望见徒弟疲惫神色，萧祺然自觉不该多言。

        期间，谢随安还突破了筑基后期。这修炼速度，萧祺然着实感到欣慰。

        可他等啊等，始终在等与徒弟交心的机会。没想到，交心的机会没等到，等来的是叫他前去赎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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