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戴府的盘算
此时距离戴子恒将顾雍然送回芳菲院中，只过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
见他马不停蹄地跑来找自己，一见面就说出那么一句话，戴老爷心里一突，下意识间就朝身周看了过去。
见在院中来回穿梭，正忙着准备晚宴的丫鬟小厮，戴老爷目光一沉，抬手招来管家，低声交代了一句，就带着戴子恒匆匆离开。
戴师爷接到消息，很快赶到书房，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正好同步行过来的戴家父子狭路相逢。
三人没有废话，当即进了房间，接着房门一关，戴子恒喝了杯水缓了缓气，便将今天他陪白公子在外打猎的情景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末了他便看向戴师爷，问道：“叔父，白公子会在咱们庄里待上多久？”
戴师爷闻言下意识间皱了皱眉，不答反问道：“贤侄，你问这个做什么？”
戴子恒叹了口气，道：“叔父，小侄倒是很想好好招待招待那位白公子，但是咱们庄子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小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如果他很快就会离开庄子也就算了，若是他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我怕反而会让白公子倍感无聊，而对我们有所不快。”
听他这话，戴老爷和戴师爷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抹凝重之色。
事实的确就像戴子恒说的一样，那位白公子出身不凡，自小又是被家中亲人疼宠着长大，疼宠的程度几乎可以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像这样一个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人，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好玩的没玩过？什么新奇的没见过？
所以他们要再把人留下去，留成仇虽不至于，却也会让白公子对戴家的印象没那么美好。
所谓的“待客之道”，便是要让客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但怎样才能让那白公子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呢？
他们当然是得投其所好啊！
从昨天的晚宴来看，白公子除了爱玩之外，对美色也是很有兴趣。
可他们昨天已经请了县里最出名的迎花楼里的姑娘们过来，却没一个能入白公子的眼。
至于玩这方面，小王庄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村庄，哪有什么新奇又好玩的玩意儿和地方？
总不能白公子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去猎狼，他们就真把人带去找狼吧？
狼是什么？
狼可是狡诈凶残的野兽，就是真被白公子撞上了，又有几个人敢舍命上前？
他们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便见戴师爷沉吟一会，问道：“那对如何招待白公子，贤侄，你心中可有什么章程？”
戴子恒在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想法，戴师爷话音才落，他便回答道：“小侄想带白公子去华容城里逛逛。”
他这话才出口，戴师爷就皱起了眉头。“华容城？”
“对。”戴子恒点头，“小侄想着，咱们既然要与白公子结交，就得让他玩得开心、玩得尽兴。如果让他留在庄子里，却没有办法满足他的要求，他对咱们的印象势必就要变差。”
“小侄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年前曾与书院同窗，一道前去映华州首府华容城中游历。那里物产丰富，新鲜玩意儿极多，便是城里那些个伶人花娘，姿色、技艺也都远超临安县。”
“华容城之繁华昌盛，几乎能与京城相比。而且小侄对那华容城也不算陌生，要是白公子同意去华容城，小侄定然能让白公子玩得尽兴。”
戴老爷闻言，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就像包子皮上的褶皱般皱成了一团。他倒不是不舍得花钱，可是……
“这个，这个华容城也太远了吧？从咱们庄子走到临安县，再从临安县转道去华容城，就算马车日夜兼程，起码也得走上好几天啊！”
“而且这一路上，也不一定随处都有打尖住店的地儿，免不了要露宿荒郊野外，这……”他忧心忡忡，“这白公子能受得了嘛？”
对于戴老爷这个问题，戴子恒早就已经想好了，“这点我倒觉得不是问题。白公子能自己一人千里迢迢从家里跑到县里，可见也不是全然吃不得苦。咱们把马车布置得舒适点，应该便能应付过去。”
“而且爹你不是常说，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我才要带白公子出去游山玩水。一起吃过苦、享过乐，这样时间久了，这感情自然也就跟着加深了嘛！”
戴老爷被戴子恒这歪理呛得一噎，忽然想到什么，便又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那就不说路途的事，咱们说说别的。”
“从咱们小王庄到临安县，路上是有狼群出没的。从临安县去华容城也是路途遥远，要是你们一个运气不好撞上狼群，那你们可该怎么办呀！”
他正说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悄悄瞄了瞄边上的戴师爷，便继续道：“再说了，你叔父是受了县令老爷之命，让他带着白公子四处游玩。万一……万一白公子有了什么闪失，别说是你叔父，就是咱们戴家，也是担待不起的啊！”
戴子恒据理力争，“但是爹，像白公子这样的人物，平日应当并不缺人巴结讨好，咱们就是想去接近，也是完全没有门路。”
“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如今他人就在庄子里面，咱们若不想法子博上一博，岂不是白白错过让咱们戴家一飞冲天的大好时机？”
这边的戴家父子正讨论得如火如荼，那边捋着山羊须的戴师爷忽然开口了，“兄长，”他看着戴子恒，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我倒觉着，贤侄方才所言的确在理。”
戴老爷有些急了，正要开口说话，就见戴师爷右手虚抬止住他的话头，道：“兄长，咱们既然要跟白公子交好，就得舍得下本钱。”
“咱们戴府钱财家资虽然有一些，实际上却是无权无势。现在家中有我任职县府师爷，咱们戴府在这小王庄里，多少也算有那么点儿地位。但若贤侄………”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才继续道，“若是家里小辈没法子接替上去，一旦我卸职返乡，戴府的处境可不会比现在更好。”
听了戴师爷的话，戴老爷也是不由沉默下来。
其实他也有被打动到，但或许是他担心自家儿子在外吃苦，或是担心开罪那位白公子，或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所以总是下意识间不想让他们离开小王庄。
现在听了戴师爷的话，立马叫他茅塞顿开，原本还想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连忙咽了回去。
戴师爷却不知道戴老爷心中的百转千回，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兄长，正如贤侄方才所言，庄子里的情形你也知道。白公子出身尊贵，自然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地方。既然在庄子里没办法让他吃好玩好，我们就把他带到热闹繁华的华容城去。只要他认我们戴家，你还怕花出去的银子，以后没有回报吗？”
听了这话，戴老爷沉吟一会，终于拍板，道：“既然这样，子恒，你去问问白公子的意思。他要是同意去华容城的话，你们这两天就把行李准备一下。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你再来找为父取银票。”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自己身心骤然一轻，好像一下子就把什么沉重的负累给甩掉了一样，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疲累。
戴老爷下意识间打了个呵欠，然后摆了摆手，道：“我这年纪一大，身子就有些不中用了。横竖晚宴还没准备好，我就先在这里小憩一会，晚些宴席准备好了，你们再让管家过来叫我。”
见他神情倦怠，戴师爷和戴子恒也便当即离开书房。
戴师爷去了院中等待晚宴开席，戴子恒则是喜笑颜开，兴冲冲地跑到芳菲院去找顾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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