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你早该说了，搁这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巴甫洛娃朝他扬了扬下巴。
“最近遇到一个案件，新人类培育中心失踪了六个孩子，具体资料都在这里，”方域把一块可读芯片放在桌上，“我会和你说一下我的猜测。”他看了看005，说：“你有什么猜想也可以在这儿讨论。”
“我以为你……”
“我说过我不会不管那几个孩子的。”方域云淡风轻地说。
巴甫洛娃的粉色义眼闪出橙红色的光，短短几秒她就得到了芯片里的所有信息。“噢，拜托，”她摊手说，“这很明显他们是自己溜出去的。”
“我也偏向这种猜测。他们失踪后培育中心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嫌犯的声明，排除勒索的可能。”
“如果是被绑架，但目的是送去黑市或者其他地方呢？干这种事的人一向不少。”005十指拢起来，摆在了桌上。
“小饼干，如果是这样，那绑架他们的人为了反追踪，第一时间会选择破坏他们的移动终端，而不是在他们的网络里动手脚，制造出他们还在培育中心的假象。这太花时间，也很要求反追踪技术，而且这看起来似乎在刻意保护这群孩子的安全。”巴普洛娃说。
“你为什么叫他小饼干？”
“因为他帽子上有个小饼干。”巴普洛娃毫不费力地朝005抛了个媚眼，吃吃笑了起来，“太可爱了。”
“这是方队的帽子。”005辩解道。
方域揉了揉眉心，继续说：“但他们不会是靠自己的力量溜出去的，培育中心的安保还没差劲到几岁小孩就能破解的地步，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们。”
“就是航松说的‘契机’，”005说，“这群一直想要逃离的孩子得到了离开的完美契机。”
“没错，”巴普洛娃点头，“能够创造那么完美的网络逃离，要么是个很厉害的黑客，要么只有人工智能了。这取决于他们帮助这群孩子离开的动机。”
“为什么是他们六个，而不是更多？既然可以，那为什么不在培育中心掀个大风波，偏偏只是六个人。难道他有一种特殊的筛选机制？”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都想要离开培育中心？”
“想要离开培育中心的人绝对不止六个，”方域说，“光是第二环带的培养中心就有几万人。”
“会和培育中心内部有关吗？”005说。
“有可能。”巴普洛娃手指靠在唇边，005发现这是她下意识的思考动作。
“总之，既然已经逃了出来，那么这群孩子不可能不在外面留下痕迹。巴普洛娃，我就是想麻烦你盯着，尤其是一些警察管不到的地方，比如说各个环带的边境，还有整个第四环带。如果帮助孩子们逃离的那个人尽力想要反追踪，小莫斯科很可能是他会选择的最佳地点。”
“当然了，我就该猜到，”巴普洛娃给方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事就绝不会来找我，一来找我就不是什么小事。”
“我这不是绝对信任你的能力吗，”方域说，“六英尺那么多‘火烈鸟’，我找你的次数最多，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得了吧，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以前在军舰是同期吗？”巴普洛娃抖了抖脚尖，她穿的高跟鞋也尖利得媲美近战武器，“哦对了，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你不是记性不好吗，这种小事记那么清干嘛，”方域手指勾了勾，站起来，“走，我还有点私事要跟你讲。”
“怎么，不能让你的小饼干听啊？”巴甫洛娃撩了下垂到胸前的长卷发，还是和方域走远了。
005整理了一下压在帽子底下的头发，坐在原位，一言不发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方域和巴甫洛夫凑得很近在交头接耳，酒吧的音乐很响，他就是读唇语也没法看出来他们正在讨论什么。他此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方域这个人有太多的秘密，有太多的过去，也太难以了解。他确实不像个正经警察，或许他也不想要当个这样的警察。他的做派太像个雇佣兵，只看中结果无所谓过程。
他们没聊多久，005坐在包间的最里面，看到巴普洛娃和方域商量结束之后，趁机摸了把方域的屁股就乐滋滋地扭着走了，方域一脸无奈走回他们原先的包间。
“你知道为什么新地球联邦里见不到正常的狼吗？”他问005。
“因为地球人没有带来足够的育种？”
“不，是因为新地球联邦只剩她这种色狼了。”方域说，“我跟她认识近五年，现在还是搞不懂这个女人。所以她以后如果来问你什么问题，记得，她肯定是在调戏你。”
“哦。”005顿了顿，“你们以前是在军舰认识的？”
“是，同期，但她大我一岁。”
“为什么她不去做个警探，反而在三不管区当个探子？”
“因为她在班里倒数第三，”方域带着005从另一个隐秘的通道离开“六英尺”，“但那都是她装的，因为她不想当出头鸟，即便大家都很崇尚强者。不过，她每次都能保证自己稳坐倒数第三的位子，我知道，她比我这个经常第一的人都高明得多。”
“不想当警探？”005试探地问。他能感受到方域和巴普洛娃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但巴普洛娃要比方域潇洒得多。
“嗯哼。”方域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声，严格来说005觉得自己的问题并没得到解答。
“她似乎很喜欢你。”005压了压帽檐。
“她还说你是个玩具呢，我该信你还是信她？”方域抽出一支烟，撕开火嘴，叹了口气，“我也很喜欢她，但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喜欢，惺惺相惜罢了。”
“我似乎不太能懂这种微妙的差别。”
“你现在听起来可太他妈机器人了。”
圣母教堂依旧矗立在红场，泛着电光的阶梯运送着环上城和地下城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第四环带的小莫斯科仿佛沙漏的两端，一张纸的正反面，一切日常和传奇在同一个城市铺陈开来。
方域和005穿过人潮，回到停在红场外的凯迪拉克旁。“啧啧，”方域拍了拍多出不少划痕的车门，“看到了吗，一群扒皮鬼在看到这车第一眼的时候就想动手脚了，可惜技术不到家，偷不了车只能划点车痕泄愤。”
005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正盯着他们看，但总感觉这里到处是眼线，让人很不舒服。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那种让人厌恶的感觉却根本没有消失。
“现在你打算去哪？”他开门坐上车的副驾，“你现在就像个逃学出去玩的家伙。”
“又想拉我回警局？”方域瞥了他一眼，“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执意让我别去找赖金或者卓氏公司，你在怕什么？”
005一脸冷静，或者说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他似乎回答不上来，又似乎很想要解释什么。
“怕死啊？我早说了，你不该跟来的。”方域戳了戳狗头，吐着舌头的哈巴狗再一次晃起了脑袋。“警局暂时不回了，我还得去见个老朋友。”
他发动车子，这可怜的改造车在机能方面是升级了很多，可惜内部连个智能语音系统都没有，什么指令都得自己手动来。005抱起胳膊：“总觉得你办案的方式和其他警察不太一样。”
方域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管手头捣鼓车里的零碎玩意儿。“总觉得你废话太多。”他懒洋洋地回道。
005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长条状的像钥匙形状的东西拿在手里转动摆弄。
凯迪拉克沿着红场旁边的道路转了一圈，飞驰着离开这个法外之地。连通电台的车载音响里播放着吵闹的新式星际摇滚音乐，005觉得这和吵醒他的那首曲子如出一辙，反正他欣赏不来也分辨不出。
车子驶上小莫斯科百曲千折的道路系统，方域的表情看起来胜券在握。“你手里的是什么？”他看了眼005手里的东西。
005难得显示出了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自从我有记忆开始，这个东西就在我这儿。不，应该这么说，我知道它被存放在哪儿，依稀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去取了，但取回来之后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还有这回事？不过仿生人在启用之前的记忆是从哪来？”
“我不知道，也许分情况吧。有些系列的开发组为了让人工智能模拟更加逼真的情绪，似乎会给他们植入假的记忆。我没有，但这也是很奇怪的地方。既然我没有关于以前的记忆，那么这个东西算是什么呢？”005喃喃地说着，眼神向下凝视着手里的小零件似的钥匙，仿佛陷入了很深很远的沉思和困惑。
“确实很奇怪。没去试着探索一下这用来干嘛的么？”
“不……我的潜意识在抵触这么做。而且我也确实试过，但它似乎只是个普通的金属。”
“人工智能也会有潜意识？”方域哼笑一声，“头一次听到。”
005不置可否，握拳把钥匙收了起来。
宽阔的灰黑色道路两边像是密林般立着奇形怪状的建筑，高大得让车流仿佛行在峡谷之中。突然，砰！砰！几声枪响。在这里听到枪声已经见怪不怪，东夫公司的合成食品广告在富有激情的枪弹出膛声中变得极有韵律，下一个路口，生物芯片的推广仍旧不受丝毫影响地播放着。
005望向窗外一帧一帧的风景，车子正巧驶过东夫公司总部的门口。一群人用他们能说出的最诋毁人的语言迸溅着唾沫，很快他们头顶上的高空出现了一架自卫型安防无人机，用不超过二十发的弹药精准地禁言了这群抵抗者。整个过程从喧闹中开始，在平静中结束，没有超过十分钟，不过是第四环带再日常不过的短闹剧。
“老大就是老大，”方域的语气很不是滋味，“东夫公司靠第四环带的人养着，然后他们养活了一整个基地。好像我们必须得感谢他们做得像屎一样难吃的事物一样。但谁会对救命恩人有意见呢？”
“这就是下场。”005看着窗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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