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歌声
欢快中透露着伤感，像是男子对远方爱人的思慕，透露着无法接近的伤感，可又有蓬勃的朝气。
是拥有多么热烈爱意的男子，才会哼出如此缠绵悱恻的歌来？
吟雪将贝壳放在原处，低头时，余光中瞥到一旁只有几尺远处，有一只蠕动的尾指大小的黑色软体。
往远处挪了挪，她最怕小虫子了。不过，只要不碰着她，一切都可安稳。
忽而，一只两丈长的虫怪跃上石岩，虫怪的两只触角又长又粗，砸在了结界上，被结界弹落在地上。两只竖起触角瞬间塌拉了下来。
吟雪倒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皮肤都麻了，立即躲进山洞中
千暮略略抬眼，用神识感应了山洞外，感受到结界并未受到破坏，遂阖上眼，“你一个仙人，还怕虫怪？”
听着语气中浓浓的嫌弃，吟雪撇了撇嘴，要强地力争道：“怎么就不能怕了？花草树木怕虫很正常啊。”
千暮没回她，继续将体内残余的雷霆之力排除。
吟雪努了努嘴，注视起端起手打坐的千暮，他周身有光华流动。
这一看真是姿容逶迤，貌比日月，神圣不可侵犯。
她咬了咬下唇，真是，越看越挪不开眼。下定决心似的垂下眼帘，立即转身跑到洞口处，探出头看那只虫怪是否还在。
没想着却看到一个垂髫小娃在结界内站着，睁着水汪汪的大眼低头看着下方。
方才还是只虫子，现在怎变成一个小男孩？莫非结界外边的是他阿娘？
她斗着胆迈开腿，走出去几步。缓声问道，“你是虫子精？”
“……”小男孩眨巴着眼，湿漉漉的眼中带着几分惊奇，随后便成了恐惧。
吟雪赶忙摆手，露出亲切笑意，“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刚才那个，是你阿娘？”说话之时，还是紧紧留意着结界外的现象。
那只虫怪应该不会再上来了吧？
心中疑惑刚过，一只两丈长的虫怪便跳了上来。
吓得吟雪连连后退了几步，直至挨在了刚走出山洞的千暮身上。
她缩了缩鼻翼，轻嗅着，千暮上神的怀里的味道真好闻。
是一种清滋香，清冽得恰到好处。
千暮垂首睨了眼怀中一动不动的吟雪，“嗯？”
吟雪连忙移身到他身后，脸上的诸多害怕转变成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怎么会有人的怀抱又香又舒服呢？真想再抱一次，她毫不羞涩地想着。
千暮撤下结界后，那垂髫小娃急匆匆地跳下岩石。
虫怪化成一个大娘，抱着自己的娃娃，眼圈泛红，跪下道：“拜见仙君，无意打扰，我只想带走我儿。”
千暮扫了下四周，问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仙君有所不知，这是栎岛，已经被海水淹没一半了。不久前，守护此地的神兽鲲，被一黑衣蒙面男子收去了法力，如今奄奄一息，差点化为原形。若鲲死了，这座岛屿就会全部沉入海底。岛中百妖皆不知如何拯救鲲，只好纷纷离岛，再寻一良栖。”大娘目色悲沉地述道。
吟雪轻咬下唇，眼尾挂满了担忧。那黑衣蒙面男子竟能收走鲲的万年修为，到底是何方神圣？
千暮闻言，表情并无变化，只是问道：“你可知鲲现在何处？”
大娘摇头，“自从神秘人来后，就没有见过鲲了。仙君，那我带着我儿离开了。”
她望了眼静默的千暮，“嗯，大娘你走吧。”
大娘再次化作虫怪，驮着一只小虫跃到海面上。
“上神，你的伤已经好了？”
“没有，我疗伤时会屏蔽外界，你在外面继续守着，我就不设结界了。”千暮一边说一边进入山洞。
继而，吟雪坐在洞口的边上，拿起一只贝壳放在耳边，跟着轻哼起来。
“仙子，这歌可好听？”
咦？这声音和贝壳里的歌声好像！她转头看去，一位清瘦的男子飘了过来。
怎么是鬼魂？吟雪将贝壳放了下来，“你是鬼魂，怎么不到冥界去？会耽误轮回的。”
男子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吟雪又问。
“浮笙。”浮笙半闭着眼，“我不是不去冥界，而是还不能去。”
“为何？”
浮笙再度沉默。
她抿了抿嘴角，“你的声音和贝壳里的好像。”
“就是我。”
“是你？”她笑吟吟，“唱的真好。”
“想知道背后的故事吗？”
浮笙勾起了她的兴趣，“想。”
少年时的浮笙与家人一同坐着轮船，不料遭遇风暴。
浮笙沉入了海底，被鲲发现，将他救回岛上。那时，他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字是浮笙。
在栎岛的五年里，浮笙日常伴在鲲左右，与她学习法术。
可惜浮笙的悟性不佳，修炼了五年，也只会些吐纳和变幻之术。但他的歌声很动人，鲲是极喜欢听他唱歌的。
每每浮笙坐在海岸边歌唱时，鲲的脸上常挂满了笑容。
后来，浮笙恢复了记忆，鲲也不忍他受思乡之苦，便化身为鹏，送浮笙到遥远陆地上的故乡。
浮笙回到家乡后，已经物是人非，当地的富商知道他从一只巨大的鸟身上下来，以为他遇到了仙人。
于是，富商编织了谎言，让浮笙带着他们去到仙岛，不然就把浮笙的家人杀了。
浮笙被捆上了轮船，佯装答应他们，但他也不知道栎岛在何处。
茫茫大海上，风浪骤生。
轮船的行驶已不受浮笙的指控，不久后，海面浮现出一座海岛。
浮笙发现这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栎岛，一群人带着利器风风火火入岛。
岛中的妖怪们想要阻止他们掠夺岛中资源，没想到被一同前来的捉妖师收了去。
直到鲲的出现，只需一招便将这群人类扫到了海中。
鲲看到了浮笙，但对他的背叛感到绝望至极。
鲲没有将浮笙赶出岛，但也没有再见浮笙一面。
浮笙来到岛上，才有了回家的感觉。就这样，他一直守着海岸，岛中的幼妖们都很喜欢他讲人界中遥远美好的传说。
他还给欲要上岸的人类传播岛中的诅咒，让他们因为恐惧而不敢入岛。
就这样过了十余载，后来，他为了阻止神秘人入岛，被神秘人扼断了咽喉死去了。
浮笙像转述故事一般，说着自己的经历。
吟雪听完后，感觉像在看折子书一般，心中五味杂陈。
“你能跟着我去找鲲吗？她受伤了，不知你们能不能救她。”浮笙目光黯淡了下来，“我还有一句话郁结心中，未曾对她说过……”
“你对神秘人有何印象？”千暮走了出来。
“上神？你不是在疗伤吗？”吟雪问道。
“不这么说，他是不会出现的。”千暮淡淡看了浮笙一眼。
浮笙哑然失笑，死前的记忆历历在目，“我记得他戴了一个黑色手镯，表面有龟裂暗纹。”并在空中比划了暗纹痕迹。
千暮微微颔首，“带我们去找鲲。”
一路走去，小道上开着众多芍药，溪水中遍布美玉，岸边有白骨镶嵌。
栎岛多美玉，引世人惦念到不怕岛中多精怪。
吟雪打了一个趔趄，若不是被千暮拽着手臂，就被露出地面的贝壳绊倒在地。
在前边飘着的浮笙扭过头来，含着笑朝着吟雪眨了眨眼。
“看路。”千暮松开手，迈开了步子。
她尴尬地笑了笑，沿路而来，路旁的贝壳都不少，蹲下拾起两只贝壳，在裙上擦了擦。
“上神，里边有歌声，很好听。”吟雪笑吟吟地伸出一只。
“不听。”千暮简言拒绝，不带商量的语气。
可她没有收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不要错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你快听嘛！”尾音拉得略少，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千暮无可奈何地睇了她一眼，见她不肯收手只好拿过贝壳。
“快听听~”语气饱含着期待。
千暮眼帘半垂，将其放在耳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听了一会便放下了。
吟雪眸光晶亮地仰视着千暮，“怎样？好听吧！”
千暮轻嗯一声，眸色依旧无波无澜。
浮笙停了下来，指着枝叶深处的一条幽静小道，转向他们，“沿着那条小道走到尽头就有一处山洞，鲲就在里边。”
“你不和我们一起见鲲吗？”吟雪好奇道，不知浮笙为何不同他们一起。
“我……”浮笙沉吟了一会，“我不能再靠近了。”说完，浮笙定定地看向千暮。
千暮：“我会救鲲的。吟雪，我们走。”
走过小道，进了洞口，才发现这看似小小的洞口里却是别有洞天。
洞内有珠玉之光，地上布着数十口水洼，大大小小连成一片。
地面上是随处可见的白色贝壳。
漫漫衣袂，铺在水洼上。衣袂有十丈之长。
凝望而去，鲲身披碧色罗衣，面有蓝鳞，耳似鱼鳍状。凭借口若含丹、眉如柳叶，及腰长发尚可辩为女子。
鲲倚睡在最深处的玉台旁，旁边没有合上的冰棺里，躺着的正是浮笙的肉身。脸上已无血色，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法力散失的鲲，未察觉到有生人的到来。
“鲲。”千暮启唇，含着少量仙力。
鲲身形微动，抬眼看到他们后，有刹那间的恍惚。
当看到走来的男子手中现出的文光玉牌时，她才直起身子。踉跄走了几步，俯身作揖，“上神。”
千暮走近几步，吩咐道：“我已略知一二，你且伸出手来。”
白光如线从千暮的指尖泄出，落进鲲的掌中。不消片刻，鳞片淡化，露出雪白的肌肤，灵气萦绕。
鲲将手合贴在胸口前附身道：“鲲此生将效忠上神。”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赏识，“本可化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但为了此岛不沉，愿居于此。你的心中自有神明。”
他瞥了眼吟雪，暗示她将鲲扶起。
千万年间，居于此地，守碧海，念岛中生灵。吟雪一边感慨一边缓身将她扶起。
俄而，鲲转向冰棺，“上神，你能否帮我看看他，这是意外之事，他的阳寿应该还没结束的。”
千暮：“他的魂魄未能入了冥界了，只因有句话未能说出。”
鲲瞬时泪眼朦胧，垂下头，“是，是什么话。”
千暮施法到浮笙的肉身上，穿过鲲布下的护罩，将留在肉身上的一段话放了出来。
“鲲，我并没有背叛你。尽管他们要用家人之命逼迫我，我也只想着带他们到错误的岛上，没想到途中经历了风暴，似乎是冥冥之中要来到这里。我一直想同你说，却一直害怕你会不信我。”
鲲僵直了身子，慢慢地将合上冰棺。转过身的她，眼中的悲戚渐渐褪去。
等了片刻，千暮开口问：“关于那位神秘人，你能否详细说说当时的事情？”
鲲已经平下了情绪，点点头，闭目回忆了一番后，“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墨色镯子可以发出魇莲烈火，但我的水华可以抵挡住魇莲烈火，最终我还是不敌他，全身修为就被他吸入一个五方的一个玄盒中。”
鲲的眉头紧蹙，语气急促，“在我昏迷之后依稀见得那个盒子还发出一个火焰状印记，一半红一半黑，这个印记，似乎和一场战争有关。”鲲停了下来，法力失去后，很久久远的记忆也模糊了许多。
哈！一直要寻的五方玄盒终于浮出水面了。吟雪压制住内心的狂喜，稍稍蹙眉，“那人的身形，味道，还有使用的法术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鲲有些艰难地回想着，最终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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