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漫天鬼影，满地佛光

　漫天鬼影，满地佛光八个字放在那里都不太合适，唯独放在西婆沙州才有合适之处，这在山上而言，算是西婆沙州的特色。

　西婆沙州又称佛国，是五州中最为奇妙的一州，也是连通幽冥出入口之处。

　儒道两家虽有驱鬼之法，可道家高人除了少数，向来远来凡尘。儒家要养出一身浩然正气亦是不易，唯独一直在凡尘之中的佛家既有高僧，又是天生与鬼族相剋，故而一州之内皆为佛门之地，佛门善信，是以又有那么一句话形容西婆沙州。

　幽冥不空，佛国不灭。

　渡船靠岸，货物与人都下船，身穿粗布衣裳，背着剑，李岁望向渡口上来来往往忙碌的小和尚，轻皱起眉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这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似乎沒有任何异样，是习惯了？”

　“不对，从刚才的话语来看，他们显然也是第一次踏足。”

　“前辈留给我的考验？”

　他的身旁，不停离开的人群中，有一位少女望了眼驻足的人，掩起嘴巴轻笑了两声，对身边人道：“师兄，你猜他在看什么？”

　少女身旁的男子摇了摇头，笑道：“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和尚？”

　少女又再轻笑两声，道：“真是土包子。”

　男子笑道：“师妹不可多事，我们走吧。”

　这样的眼光不算少，李岁虽沒有妨碍道路，但所有人都不停行走的渡口上，一个人呆立路旁，怎么看都极为显眼，让人不能不望上一两眼。

　李岁很快便意识到这个问题，抛下心中疑惑，顺着人流往外，打算依着无忧给出的路线，去到西婆沙州的另一头，再度乘坐跨州船前往南飘渺州，那里有他此行的目的地。

　当他远离佛寺，站在山道上回望，冷淡的脸庞又露出疑惑之色，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他从沒发现自己两次的异常，都被同一个人看在眼内，那人在渡船之上，正巧就入住他的隔壁，下船之时两人曾打了一个照面。

　离西婆沙州渡口最近的城池，名为小无相城，城内有一座小无相寺，寺内僧人全皆帶髮修行，若是脱去僧衣便与常人无异。

　因此李岁步入小无相城，眼中所见的僧人并不多，更多是为生活忙碌的人，看起来极为普通。　

        客栈厢房内，从带他进来的人口中打听到马匹的价格和买卖处，李岁从怀中摸出只有二十多两的碎银和十五枚仙庭玉币数了数，顿时犯难起来，随后眼看夜色更深，只好先躺在床上浅浅睡去。

　钱太少，马太贵。

　第二天醒来，李岁最后选择了一路步行，从左往右跨越一州，更打算休息时用修行代替。

　他知道自己的修道天赋很普通，从温柔修行后便知道，但他相信勤能补拙四个字，天赋不够便用努力将欠缺的天赋补上。

　天赋越好修道越快，这是不可否定的事，但到了最后反倒是天赋平平的人成为更强者，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岁当初向无忧询问自己天赋如何，无忧还给他的问题，但直到最后分別，他依然沒有任何答案，问问题的人只扔下了一句自己去想，便似乎忘掉了。

　李岁知道无忧不是忘掉，而是不想说，希望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如此一去又是半年时间，期间并沒有任何意外，唯独可能是习惯成了自然，本该还需要睡眠的通幽境，竟真的被他以修行狀態替代，第二天再动身之时，比起正常的睡眠效果更好。

　但连续半年的修行，除了以运转周天替代了睡眠，李岁丝毫不觉自己的实力有所增加，甚至在隐约之中感到退步了。

　李岁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多番探究无果，便又专注起修行。

　一个如此努力修行的人，实力果真退步了吗？

　不然。

　是他体内的玄黄之气越加精纯罢了。

　这种事本来不该发生在李岁身上，或者说不该如此早，以致重点解说通幽和若水境的无忧也沒有提及。

　因为这是羽化境才会出现的事，而到了修行无用的羽化境，体内玄黄之气的去芜存菁更是随着悟道日深，自然而然完成，便是无忧也从未听闻有人能以人力去完成此事。

　要知道若是以宗门大派去计算，羽化境留下的山上人最多，大都被拦在此境最后化作枯骨。

　而李岁能够在通幽境做到此事，一是那本无名古书虽有林玄机和无忧的注解，但他年少时练出的冷热两股气息并沒有消失，甚至随着他按照书上的穴道运转周天，本该渐渐被玄黄之气同化的气息，非但沒有被同化，反倒越加壮大起来，隐隐压住了先天而生的玄黄之气。

　极度压迫下，不停从外界吸收到体内的玄黄之气，最后便出现了如此状况，渐渐变得和那一口先天而生的玄黄之气一般精纯，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冷热两股气息的压制，才能被李岁以心念调动，运转完成一个又一个周天。

　这种跨越境界的事，以李岁如今的境界自然不可能得知，但正是他不懂，才能不断地修行下去。

　毕竟这种从无先例的事，谁知道往后是好是坏，又会不会因此提前生出心魔。

　鬼族妖族有煌煌神雷代天行道，警示莫要妄想与天地同寿，沒有神雷降身的人族便是心魔。

　心魔可不看你在何种境界，只要是山上的修行人，随时都有可能生出心魔，心魔若是压不下去，便只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念魔生，一念生灭，便是如此。

　李岁无知，自然不怕此种说法，这个时候的他还正在山道之上，埋头行走。

　直到有一天，走着走着，前方路上便有一位骑在高头大马的少女迎面而来，到达他身前时，一声娇喝，白马便自动停下。

　“道友请留步。”

　李岁打量了一下少女，停下腳步，脸色淡然道：“不知姑娘有何事？”

　北冰原州和西婆沙州的语言相通，但两地的口音极为明显，少女一听便知李岁并非西婆州之人，跳下白马，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道友來自北冰原州？”

　李岁一路上与各处村落，寺廟打交道，早已知道自己的口音明显，知道糊弄不來，点头道：“不知姑娘拦住在下有何事？”

　一身轻裝的少女回道：“前方有鬼族作乱，灵犀寺和妙言寺的和尚正在镇压，我就是替他们看守山道，以防有人误闯。不过我可沒有拦住你的意思，你真要去，我也管不了，反正话已帶到，绕不绕道都随你，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可不能怪我。”

　李岁想了想，道：“多谢姑娘告知，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不知姑娘可否回答，若是实在不行便算了。”

　少女挥了挥手，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道：“什么问题？”

　李岁道：“若是绕道，我该往何处走，又需要走出多远才可以？”

　绕道沒有问题，李岁心底虽然好奇山上和尚如何撕杀，但也自知修为不高，在惹事和不惹事之间，很明确地选择了前者。

　只是他这么一问，少女的脸上便浮现出难色，犹豫许久才开口道：“大概是往那边绕一个大圈？然后时间...时间...大概是七八天？但你最好不要往山上走，我父亲说了，山上很有可能是那些鬼族的落脚地，毕竟他们能在山道祸害过路之人，山上定然有临时据点。”

　少女冒出这么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让脸上很少出现表情的人顿时哭笑不得，那怕平时心思再多，在这么一剎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少女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太模糊，看着脸容抽搐的人，歉意道：“不是我不想回答啊，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或者你等在这里，等我父亲回来？”

　李岁摇了摇头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我正在赶路，你只需点明鬼族所在即可。”

　少女依言伸手指向山上深处，李岁站在原地眺望了一会，道谢过后便往左方断崖处走去，显然是想沿着断崖一路往山下而去，至于通往何处便真的一无所知了。

　西婆沙州之行的道路，是无忧早早规划好的，李岁只是依着路缐一路前行，可如今越过山峰的道路被阻，他只好大约估算方向绕道。

　走着走着，走到第三天的时候，李岁突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倒不是出现危险，而是那条深不见底的断崖在弯弯曲曲中，渐渐将他导入一片密林之内，让他在林内渐渐迷失方向。

　而还沒有若水境的修为，李岁也无法登上半空俯瞰，最后连回去的方向都迷失了，仅仅只能靠着经验分別出东南西北，但怎么走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不是迷阵？”

　又走了一天，面对彷彿无边无际的密林，李岁神色也沒多少改变，依然是边走边用长剑划过一棵棵参天大树，在其上留下一道道剑痕，到了休息的时候便坐在树上隐去身形。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人盯上，但依然小心翼翼地行走。

　　这是他在无忧手上吃亏数十次换来的学问，那就是山上的风极大，要想活下去就得时刻注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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