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曼达拉的纠结
码头这个凉棚下，传来阵阵炙热且潮湿的气流，炎热的天气给人的心情带来些许烦躁，而凉棚下，曼达拉依然在与这两个年轻人对峙，他本来烦躁的心情，被保罗的一番话说的更加烦躁。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跟谢里大公爵有什么仇怨，但他肯定不能让这个人实施他的计划，因为一旦实施，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
他也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有这么好的心肠，因为他连刚刚那番话都平静的说了出来，看来他一样没有把奴隶的生命放在心上。
他的怒火已经快被点燃，此时唯一使他没有立刻爆发的，完全就是因为几十年来养成的耐性，他还是要试着劝服他一下：
“保罗先生，你的什么方法其实我不是很感兴趣，但我希望你能收回你的计划，不管你与谢里大公爵有什么样的恩怨，我希望你不要把你们的恩怨，牵扯到这些本来就很苦的人身上。
只要你不实施你的计划，算我曼达拉欠你一个人情。”
曼达拉自从成为自由民之后，从来没有求过人，就是在当奴隶的时候，他也很少求人，虽然他的心中已经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失去理智。
能不能击杀两人还另说，就算击杀了两人，万一真正的主使者不是他们，那显然是于事无补。
此刻，他只能放低了身段，想用另一种方法来解决。
保罗摇了摇头，嘴角流出无奈的苦笑，他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
因为在几万年的历史中，奴隶翻身的例子少之又少，而哪一次的变革，不是历经了血与火的摧残，显然曼达拉不想把战火延申到伊顿城。
可有些事情就是该不该的问题了，了解前世历史的保罗，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
不过他还知道若不改变这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格局，人类想要真的变强大，那就如天方夜谭，他更知道富民强国的道理。
而少数人的强大，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只会出现少数强大的人来压迫那些多数弱小的人。
这并不是保罗愿意看到的，他更相信一个真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但这些话保罗无法跟眼前这个彪悍的大汉来讲，他只能用一种偏软的方式，来让他循序渐进的接受：
“我与谢里大公爵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要说冲突的话，唯一的，就算是我有点看不上他而已，而我接下来跟你说的，可能你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但希望你能耐心的听我说完。”
保罗安抚了有些在爆发边缘的曼达拉，耐心的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之后会带来的好处跟缺陷，还有对未来世界的憧憬。
就这样跟曼达拉耐心的交流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保罗该说的也已经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曼达拉，保罗相信他会想明白。
起身跟曼达拉作别，兄弟两人在码头众多大汉的目视下离开了这里，而在他们凉棚的一处阴暗之地，克劳德一样陷入了沉思。
在克劳德的印象之中，这个保罗给他带来的，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惊讶于他的天赋，惊讶于他在佩斯城的成就。
而他认为保罗在佩斯城取得的成就，更多的应该是背靠精灵族才能取得的，而此刻，听完保罗的诉说，他忽然感到深深的震惊，是的，是震惊。
他完全不能相信那个年轻人的脑中，到底存在了多少想法，只不过是来营救冯恩的家人而已，真的有必要走到所有贵族的对立面吗？
他脑中想着那些庞然大物，冷汗都止不住的往下流，魔法帝国、冰雪帝国、自由商业联盟、光明帝国、暗夜王朝、千城联邦，这些势力的掌控者，哪一个想捏死现在的保罗，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这些势力的掌控者恰巧就是贵族议会的主宰者，他现在都有些替这个徒弟担心了，这是要玩火啊！
他又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这个曼达拉，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替曼达拉感到悲哀，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不管他做不做，曼达拉都会被所有的贵族惦记上了。
因为，只要有心人一查，都会查到今天保罗与曼达拉见面的事情，所以曼达拉算是个背锅侠了。
克劳德发出了无声的叹息，默默的消失在码头的黑暗处。
保罗与鲍威尔回到了旅店，此时的凯瑟琳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现在的凯瑟琳不单单成为了他们佣兵团的财务官，更成了三人的厨娘。
虽然说实话，饭菜的味道是差了那么点，可将就着能下口，不饿肚子算不错了。
鲍威尔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他的心情很少会有不好的时候，因为那些不好的情绪会被他主动的过滤掉，因为他始终坚信生活是充满阳光的，虽然他没有见过阳光。
可刚刚他在听完保罗与曼达拉的对话之后，一路上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奴隶制度的存在真的会制约人类的进步吗？
他不太懂！
也感受不到奴隶们的辛苦，也从来没有见证过奴隶们的苦难生活，因为在他的世界中只是一片漆黑，只有在他的领域中，他才能感应到世界的点点色彩。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鲍威尔，因为他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是被克劳德与阿米安排好的，从小到大他做事情很专注，因为如果不专注，他就会失去方向，更甚至会受伤。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在父亲的帮助下打开了领域，他父亲给他的领域命名：知微，从此以后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正因为他眼睛看不到，所以他看不到世间的黑暗，而克劳德与阿米的教导，使他能够一直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所以他永远无法体会身为奴隶的痛苦。
也许更是因为心中充满阳光，他自然而然的被阳光包围着。
保罗看出了鲍威尔情绪的低落，但他没有安慰他，他无法猜出鲍威尔心中的想法，更不知道该怎样来劝慰他，所以他想让两人早点休息：
“老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把冯恩的家人接出来，然后我们去跟凯瑟琳汇合。
阿凯，明天你联系商队，他所有的货物由我们负责运送，因为明天应该会有很多佣兵爽约，顺便再租一辆马车，尽快离开伊顿城，等出了伊顿城我们先完成护送任务，然后再绕路返回天芒城。
唉！明天伊顿城可能会比较混乱。”
其实保罗本来不打算这么早行动，因为他需要一个借口，而谢里公爵在佩斯城的言行，恰好给了他这个借口，而曼达拉的出现更让他眼前一亮。
任何社会的变化都要有引导者，而曼达拉就是奴隶翻身的一个变革者，只要他能成功，他就会成为种在这个世界所有奴隶心中的一个小火苗，而星星之火有一天一定可以燎原。
还有一点就是可以转嫁一部分矛盾，让佩斯城不至于直接跟全世界的人类贵族开战，这样可以说成是私人恩怨，虽然有些委屈了谢里大公爵。
若真的能如保罗想象的那样，会有很多人会死在这次的事件的过程中。
但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永远不是保罗这个幕后推手，是深深埋藏在这些受压迫者内心深处的反抗之心，保罗只不过把他们稍稍往前推了一把。
看着凯瑟琳有些疑惑的眼神，鲍威尔皱眉沉思的神情，保罗叹口气对两人说道：
“老鲍、阿凯，早点休息吧！明天任务很重啊！”
说完之后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留下两人在这里不知所措。
······
夜越来越深，天空皎洁的明月透过窗户照射在曼达拉的脸上，他的心很乱，那个叫保罗的年轻人什么也没有隐瞒他，他告诉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而此刻的曼达拉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去城主府揭发两人；
另一个就是按照保罗的说法，一早出城接引所有出城的奴隶。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讨厌那个叫保罗的年轻人了，他这会有些痛恨那个年轻人，他的心太狠了，而他给出的诱惑又太大了。
现在的曼达拉已经像是被架在了火炉上面，进退两难，他首先不能去揭发两人，因为城主并不一定相信自己，而且他若是揭发了两人，那势必得罪这个保罗。
以这个年轻人现在就敢算计一个有着上千公里土地，近千万领民，近十万军队的大公爵，得罪他绝不会是个好选择。
若选择第一个，那伊顿城的奴隶会依然遭受着头顶蛀虫们的盘剥、虐待、甚至绞杀；
若他按照保罗的说法做了，那他就会走到整个世界所有贵族的对立面，以后他的生命会受到威胁，他家人的生命会受到威胁，甚至周边的朋友都会受到生命安全的威胁。
可他还是心动了！
是的，他心动了！
他以前是奴隶，他父母也是奴隶，只有他通过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以后孩子的命运也会被改变。
他的命运是改变了，可伊顿城几十、上百万奴隶的命运会被改变吗？
答案是：不会！
他们的命运依然会延续下去，他们后代的命运也会延续下去，他想保护他们，从成为自由民的第一天起，他就想保护他们。
可他的力量太微小了，小的甚至连这个城中的任何贵族他都不敢直接得罪，只能被迫在这些贵族、商人与奴隶之间转圜。
当听完保罗的诉说之后，他知道伊顿城所有奴隶们改变命运的时候到了，就在明天！
但是，想想那些贵族的军队，他有些胆怯，他不是担心自己会死，而是担心贵族的屠刀下，不知道会有多少奴隶们的血，无情的洒落，他怕他根本没有能力护卫所有人。
他的大脑中开始纠结、开始混乱，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这不是他想尽办法换取自由民的时候，也不是他绞尽脑汁帮身边的朋友们，赎取自由民身份的时候。
这是整个城市的奴隶，有几十万奴隶，这几十万奴隶还不包括他们的家人，若加上他们的家人，那都要翻好几倍。
但他更是知道，其实有没有他，计划都会进行，有他在那些奴隶会有主心骨，只要他不死，他就会想进办法的让更多人活下来。
可最终又能活下来多少人呢？
他不敢想，看着天色越来越深沉，他知道此刻要做出选择了，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保罗：“混蛋！”
把自己的家人叫了起来，然后把唐古伊叫来，让他集合所有兄弟们及他们的家眷、财物，天亮城门一开立马把兄弟们的家人送出城。
现在的曼达拉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要试着拯救伊顿城所有的奴隶们。
唐古伊虽然有些纳闷，但他从来不会反驳自己的大哥，因为他这条命就是他大哥给的，甚至他们好多兄弟的命，都是大哥给的，他只会无条件的服从他的大哥：曼达拉。
临近太阳升起之前，曼达拉集合了所有的上千名兄弟，这是他帮会的所有弟兄，他们短时间筹集了上百辆马车，把所有的物资、儿童都放置在马车上，然后驱赶着马车一早就来到了南城门门口。
曼达拉要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家人，还有一众兄弟的家人都送出城，因为他们都是自由民，不需要开具城主的证明，只要提供身份信息就能出城。
他不知道伊顿城什么时候会混乱起来，所以他找到了一个武器商，天不亮就敲开了他的房门，用几乎他们这个帮会所有的积蓄购买了刀剑、铠甲。
然后他把所有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由唐古伊带领三百多弟兄，出城后直接马不停蹄的往南方走，一路不进城、不停歇，也告诉了唐古伊要去的最终地点。
还有一个叫做加特尔的兄弟，带一百人在城外保罗说的地点等候，等奴隶们出城之后，把他们集合在一起。
加特尔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有数的读过书、能识字的人，也算是曼德拉的智囊。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八百多个兄弟，隐藏在城内，他知道明天绝对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他要在城里，能帮几个是几个，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奴隶，死在那这些蛀虫手里。
一切都安排妥当，曼达拉不知道那个叫保罗的人什么时候发动，可此时他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忐忑不安，因为他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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