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人议，若奈何
楚夕岚不知道该说他胆大还是有恃无恐，真就这样大咧咧的来了，就不怕自己处在风口浪尖被直接拍死吗。
叹了口气，又想到如果安祯知道应琛来了学府，必定是要阴阳怪气一番的。
等等，安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楚夕岚细细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
怪不得当时从孟先生那里回来的时候就怪怪的，有妖族入学的事还是那个时候他告诉自己的。
山门前，悠远的钟声响起，中宁学府今年的入学考试结束了。
文科这边安安静静，只有分考官收卷子的声音，楚夕岚只负责在台上稍微组织一下就行。
武科那边就不同了，擂台赛越到后期越激烈，有最后时刻失了擂主位置的在失悔，也有最后一刻抢到擂主的兴奋，参杂在一起，格外热闹。
不过今年好像格外热闹一些，果然都是因为那个异类。
楚夕岚安排好文科这边的事宜，就忍不住去了武科那边。
刚离开隔音阵法，就听到有武科学子在抱怨，还有的直接向台上的考官问询。
“这不公平，那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妖族和我们对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就是，他一个妖族来中宁干什么？”
“本来妖族修炼就有优势，现在还要来和我们抢资源！”
“我们不服！”
“撤销他的资格！”
……
身在舆论当中的应琛稳稳地站在擂台上，还有空笑着朝楚夕岚打招呼。
楚夕岚目不斜视的走过。
就知道应琛入学少不了腥风血雨，现在还只是入学考试就已经有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不过楚夕岚看得清楚，叫嚣的最狠的几个大多修为不高，而另外几个擂台的擂主也没有出来说什么。
毕竟武科考试其实对于输赢并不看重，主要还是看彼此的表现。
洛煜也猜到了会是这幅局面，事先安排了测年龄的灵石，证明应琛年岁和他们差不了太多。但是妖族这个身份，毕竟和人族不同，还是有不同的声音。
“安静！”
洛煜没办法了，也许是他脸嫩的原因，又表现的很温和，几次示意大家冷静都没人理会，他只能直接用灵力威压震慑了一下。
伴随着洛煜的声音落下，不服的反对声音也逐渐悄无声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大多数只有练气的学子只有偃旗息鼓的份。
洛煜：“首先，武科考试主要考验诸生各方面的综合素质，并不单看输赢这一项，所以哪怕没有抢擂成功也是有可能入学的。”
洛煜：“其次，每一位学子考试前我们都曾仔细检测过，都是符合中宁学府招生标准的，不存在无资格考生。”
洛煜最后一句掷地有声，“请诸生稍安勿躁，一个时辰后会公布录取名单，现在诸生可以自由活动。”
洛煜说完就召集几个分考官把各擂台的留影石整理好，准备送到武科老师手里进行筛选。
下面的学子听到这个消息也稍微熄了抗议的心思，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山门前，准备去不远处的中宁镇上歇一歇再来看结果。
楚夕岚找上洛煜，想把文科这边的卷子给他一起带给老师，却被拉着一起去留芳阁。
高台下，应琛看着二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一直站着没动。
他身边有不少人路过，看似不经意，其实很多都会用眼角余光暗戳戳地朝他脖颈处的妖纹看去。
普通人见到妖族的机会少，大部分妖族都处于隐居状态，难得一见一个妖族大大方方的站在这里也不介意他们围观，自然是要看一看的。
应琛其实听到了周围人的低声私语，很多议论他的声音，但他没放在心上，只要不影响他进中宁，随便他们说。
他这个时候在琢磨楚夕岚还记不记得他，刚刚给楚夕岚打了两个招呼，但是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
应琛摩挲着手指，他问了自己很多遍为什么就对这个人那么关注，甚至跟到了中宁来。就好像心底有一个执念，引导着自己找到他，然后，再也不分开。
或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自己尚未意识到罢了。
这边洛煜刚离开众人的视线就赶紧拉着楚夕岚问道：“刚刚看到你在那边动手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
楚夕岚：“没什么大事，只是稍微动了点灵力。”
自从孟先生强调过不能动武这件事之后，洛煜就把他当瓷娃娃看了，要不是不知道安祯这个公子哥去哪里耍了，而文科又实在没人，他才不会让楚夕岚过来顶班。
洛煜：“都动灵力了还不是小事，你体内要是真的有没祛除干净的魔气，那灵力不得去压制着，多宝贵啊，是你随便动的吗？”
楚夕岚：“这不是事出有因嘛，当时那个情况万一伤到下面考试的学生了怎么办。”
楚夕岚摸了摸鼻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想到洛煜就好像被点了火药桶一样，一顿持续输出。
“还说呢，你不知道你最近有多嗜睡，简直比没有灵力的凡人还能睡，你说你这样能不让人担心吗？”
“沈先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孟先生那里也没有什么头绪，你还那么不当回事。”
“我白天忙着开府考试的事，半夜还要去书阁帮孟先生查典籍研究你的病，你看我黑眼圈都多严重了。”
楚夕岚想说他们这个境界本来就怎么需要睡觉，熬夜也不会有黑眼圈，但是还是默默闭嘴了。
不过看着洛煜絮絮叨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洛煜：“你笑什么？笑我的黑眼圈吗？”
洛煜的眼刀立刻扫了过来，楚夕岚赶紧摇头撇清关系，不过还是遭到了洛煜狐疑的目光扫射。
洛煜没在他脸上看出来什么，转头收回了目光。
楚夕岚以为没啥事了，小松一口气，结果脸颊突然惨遭不测。
楚夕岚：“唔，肿么了？”
楚夕岚突遭捏脸袭击，只能含糊不清地问道。
洛煜严肃的看着他：“你发誓，下次不许再为了杀魔族那么拼命了。”
当时在青瓷镇的时候洛煜和安祯都以为楚夕岚就是被魔族捅了那一下，后来又吃了清灵丹压制，问题不算大。
没想到后来杀魔族的时候楚夕岚那么拼命，居然直接不管体内肆虐的魔气，后来又撑着那么严重的伤势去鬼界奔波，生生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
回来之后让孟先生检查的时候把先生都给吓一跳，没想到他们就是出个任务而已，结果楚夕岚就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
楚夕岚示意洛煜先放过他的脸，等洛煜一松手，他立刻就跳开了不让洛煜再有抓住他的机会。
楚夕岚：“天色不早了，咱们抓紧时间把卷子给先生们送去吧，不然等会就不能按时公布成绩了。”
洛煜大喊：“楚夕岚！你是不是学坏了，你都和安祯一样会耍滑头了！”
洛煜气结，却也只能看着楚夕岚如同灵巧的鹿一样在山间穿行，滑不溜手。还好这边没什么人在，不然让他们看到高冷的楚师兄和温和的洛师兄此刻和他们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的样子，恐怕要大跌眼镜。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山门前再次聚集了大量学子，全都翘首以盼等着学府公布录取名单。
正点的钟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宁学府山门前的大台阶上，洛煜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后错半步站着楚夕岚，在后面是这次入学考试负责的分考官们。
应琛从考试结束到现在一直站在这里没离开过，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能感受到楚夕岚的目光扫过全场，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但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波动，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难道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应琛心里有点异样，这种只有一个人记得的事情着实不好受，但是现在让他离开，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忘记了就忘记了吧，只要能进中宁，不怕没有记得的时候。
洛煜在台上开始宣读录取的名单，先公布了文科学子，念到名字的总会引起欢呼，而没有听见名字的总是用忐忑不安的目光看着洛煜手中记载名字的玉简，恨不得将它看出个洞。
文科学子的名字念完，没有录到的一脸颓丧，录到的则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和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虽然有些混乱，但是大多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洛煜开始公布武科学子的录取名单，楚夕岚刚刚看过，里面果然有那只狐狸。
他知道应琛一直在往这边看，也知道对方跟自己打招呼但是没有回应他，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他高冷淡漠的形象。
武科这边随着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几家欢喜几家愁，本来都准备散了，结果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抗议，紧接着就有人附和，随之抗议的声音愈发高涨。
旧事重提，还是和应琛有关。
先是不满他作为一个妖族来一个明面上全是人族的学府学习，占有本就不足的资源。
接着开始质疑中宁学府是否办事公正，理由是前来督考的都是学府内的学子，并没有师长出现，没办法得到他们的信任。
“安静一下！各位学子，听我说一下。”
“中宁并没有不收妖族的规矩，应学子入学是符合学府要求的，另外，我们负责督考，但是评选都是由学府内的先生进行的，并没有藏私的情况。”
“我们不相信你们，让你们师长出来解释！”
“你们也不过是学子，没有资格评判我们能不能进学府！”
武科学子考试结束的时候已经闹过一场了，现在成绩已经出来了，闹一闹把这个妖族的名额弄掉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如果不闹的话基本上就没可能了。
所以这次洛煜就算释放了威压依旧盖不住下面沸腾的气氛，并且因为他们本身也是学府里的学子身份，在他们眼里并没有那么高不可攀，非闹着要学府内的先生出面。
下面越闹越过分，应琛还是那副仿佛他们吵的中心不是他一样，安然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不过现在他也确实不是中心了，现在下面的闹剧已经演变成了学子对中宁学府不满，对没有师长出现的入学考试的不信任，还有对这些明明年龄并没有比他们大多少的考官们的不服气。
武科学子大多行动力比较强，有些学子甚至试图闯上高台，已经爬了几层台阶了，不过被洛煜送了下去。
没错，是送，哪怕下面闹的再狠，洛煜都没有出手伤人。
但是被送下去的武科学子不乐意，非要闯上山门，找学府内的先生们要个说法，还一边大喊“中宁学府的学子们出手伤人啦”之类的言语。
“都在闹什么？”
人群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洛煜他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下面的学子们也纷纷扭头看向来人。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身着中宁学府统一的青色衣袍，发髻上插着一根树枝，
看起来和村边的老爷爷别无二致。
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眼前人，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可捉摸，愈发神秘。
“陆先生！您回来了！”
洛煜看清了来人，原来是中宁学府无涯殿的殿主——陆淹。
无涯殿负责中宁学府的授课，考核，同时决定学府内先生的任命，评级。
入学考试本来应该无涯殿这边安排，但是由于无涯殿殿主陆淹行踪实在飘忽，常年不在学府，所以这个工作就转给了青云殿，由洛煜的师父魏泽负责。
正巧洛煜还想要不要找他师父出面的时候，陆淹出现了。
下面那群学子不是想让学府的先生来给他们说法吗，现在先生出现了，不知道他们还要不要这个说法。
没想到下面还真有不怕事的，直接就问了。
陆淹踩着木屐踱步到山门前，正要上台阶突然听到这声发问，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接着走，不过一边走一边问道。
“中宁学府可有不收妖族的规矩？”
洛煜反应过来，接了句“没有。”
“那这个妖族是否符合我们招生的标准？”
“符合。”
“那不就结了。”
陆淹走到洛煜旁边，转过身去，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诸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地下鸦雀无声，其实陆淹和洛煜的问话与洛煜最开始解释的并无二致，但是这样一个修为深厚，又是学府的先生的人说出来的话就能让底下人不敢有异议。
“吾中宁学府，自千年前设立，至今始终秉持的一贯理念就是‘有教无类’，不仅是对寒门和世家，散修和宗门子弟，还有人族和妖族。”
“如今乱世降至，无论你们是不是我中宁子弟，都应当通力合作，以御外敌，而不是延续千年前的陋习，仍将妖族视为死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遇，不是说只有进中宁才能获得成功，你们的未来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而非什么别的外在因素，修道之路漫漫，还望诸生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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