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仁王”往事
老师把计划书读完后，停下了叙述好一会儿。期间，他留出了时间,给下面的学生把计划书里的魔法理论消化理解一下，又解答了学生的提问，最后确认学生们都没有不懂的地方，才再开始继续这段往事的讲述。
“可惜……”黎晧坐在那里，低声喃喃道。可惜他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
读完了这本想贡献给全世界的计划书，他回忆起了会议中，众人那自私丑恶的嘴脸。他收起了苦笑，闭上双眼，似乎需要休息一下。
但不久，他睁开了双眼，目光坚定。
他不是毫无底线地包容原谅他人，能无视一切原则去博爱所有人的圣人。他也并不是非要拯救所有世人，他想拯救的，从来都只有那些善良、无辜的人们！
刚刚那些伪善、贪婪、自私的人，他们不配！
他再次一笑，但却没有了苦涩，反而有着释然和一丝决绝。
他再次喃喃轻语：“终究是我天真了……从此世上再没有‘魔法纪元能源总会’，只有尽力守护国民的禹国！”
这一天的一切，包括自己此刻的心情，黎晧都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册《禹国历史》里，让人完整详细地记录下来了。为的就是，让自己和后继者记住自己今天的教训。
黎晧转换了心情，拿着一叠文书从会议大楼出来，缓缓地向远处那毫无特色的地方走去。那里正是他居住的地方——作为现世最强之国的众望所归之君，他并没有住在所谓的宫殿里。
气势恢宏、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等赞美王宫的词，甚至，一般用来形容壮丽建筑的绝大多数词语，在这里都会失去可以描述的对象。
他现如今所居住的宫邸——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房，简约、实用、明亮、整洁。
如果不是察觉到周边明松实紧的守卫，入口处严密无比的身份验证和来访盘查，还有偶尔一脸严谨且恭敬整理仪容，再由侍卫领入门的各部官员，以及那一脸慎重地进出房子的侍卫，任谁都不会把眼前的，这实用精致的小三层，和一国之君的固定居所联系在一起。
毕竟，这若是放在其他国家，一个殷实一点的富户家庭，房子和装修可能都比这里好上不少。而这里之所以还能被称为“宫邸”，也纯粹是因为他这个国君还定居于此，而王的居所都必须以“宫”字称呼，这个古老传统而已。
当然，作为魔法纪元以来，最强之国的一国之君，传承之主，他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住得如此“大隐隐于市”的其貌不扬。
他也曾拥有那继承而来，符合他身份地位，极尽完美的各种造物，能担起所有溢美之词的宫殿。但，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十年前，计划书中所提到的，进行了多年的，研究实验遇到了瓶颈。通俗易懂地来说，就是缺经费，还有，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是缺高级的实验材料。
任何领域的实验研究都是吞金兽。虽然不一定所有的实验都有成果，但不实验的话，就永远不会有得出新成果的机会。
面对日渐枯竭的魔石资源现状，大批量的魔石已经越来越难得，高品质的魔石更是可遇不可求。但实验不能被搁置，研究也必须继续，并且得尽快得出成果。
当时，黎晧看着自己完美贵重的居所，不甘心地咬牙。他不住地思索着：哪里珍宝最多最矜贵？王宫！哪里高品质魔石最多？王宫！他恍如顿悟，当即大笔一挥。
就这样，他那最完美，最奢华的宫殿，变成了大把大把的研究经费。
库房里所有的魔石，只留下了生活必须的量，其余的，不论品质高低全部成为了重要的实验资源。品相一般的，拿去向别国买辅助材料。品相不错以上的，全部直接变成了核心材料。
因为他的果敢决绝、大公无私，实验也终于得出了喜人的成果，人们和禹国在千难万险的前路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
当时，他觉得，他曾经的宫殿变得更加完美了了。因为到最后，它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为他的国家和子民换来了曙光。
此时，他正走进大门，径直向三楼的书房走去。看到正在大厅陪着孩子看书的妻子担忧地看向自己，他回以温柔一笑。
妻子已经得知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了，更清楚他为了那份计划，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因此，她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又温声地安慰了他一番。
黎晧淡定地笑着，听完了妻子的话。然后，他右手捧起了妻子的手，左手轻轻抚在了她的手背上。他手心的温度从手上传来，加上他如阳光般温暖真诚的眼神，让妻子觉得安心了不少。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为妻子整理了一下两鬓的碎发，温柔地开口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正好，总会原来的会议大楼，以后就可以用来，作为我和官员们议事办公的地方了。这样，我就可以做到工作和生活分开，也不会影响到你和孩子的休息了。”
“而且，各部门办公的地方集中一点，反应速度和办事效率也能提高不少。”为了加强说服力，他又说出了那处的新规划。
把那乌黑的秀发轻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后，他更豁达地开口笑道：“最重要的是，那会议大楼之前可是为了照顾各国代表，环境那是一等一的好，简直就是现在这城里最高级的地方了。”
“我和官员们早就眼馋得不得了了。能在里面办公，我想他们一定乐开了花，和我一样兴奋不已！”
妻子听他一番打趣，知道丈夫是不想让她担心，也知道他已经看开了不少，之后也定能自己调节过来。想起他刚刚还想去书房来着，她也就不再多言，独自回去继续陪孩子了。
黎晧来到三楼的书房，坐在了简洁实用的书桌前。这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松快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苦恼与深沉的抿嘴。
他坐在书桌前，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自人类偶然发现了魔石以来，各种魔法、魔法技术层出不穷，进步更是一日千里。可以说，自进入魔法纪元以来，生活的每一处都离不开魔石。
而禹国，一直以来就是世界最大的魔石产出国。
而依托着巨大的魔石发掘量和产出率，禹国发展出了灿烂的魔法文明。
祂不仅拥有最顶尖的魔技力量，研究出最强的大型魔法，培育出最高产优质的魔改农作物品种，最重要的是，发现或培养出了最多最好的魔法人才。
这些人才投身于社会，又进一步促进了禹国的魔法和社会发展。这种良好的内循环让禹国，在整个魔法纪元时期，一直拥有了最强的国力，并享有“魔导之国”、“人类魔法技术的灯塔”等美誉。
这是大国荣光！但同时，这也反映出，禹国对魔石比其他国家高出数倍，不，应该是数十倍的依赖度。
可以说，禹国不止荣光，连国之根本，都是依托在充足的魔石之上的。失去了魔石，禹国和禹国的人们将失去一切。
现在魔石即将枯竭，而且原因不明地，以挖掘魔石的矿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刚开始是那周围，然后慢慢扩散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土地不断退化为沙土，周边的农田土质和地力不断下降。
要维持以往的产量，养活所有人，就必须在种植的过程中施加更多催生的魔法，这就再次加剧了对魔石的需求。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必须尽快把已通过实验验证的新型魔法阵，投放到社会各方面中去，提高同等魔石的利用率和各种效果……
这样思考着，书写着，黎晧又一次，一夜无眠，一如他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但，他义无反顾……
十几天后，随着一纸文书，各种新型魔法阵的最新资料和绘制的指导书被加急印制。成品被第一时间派发到负责各个方面的大魔法师手里。
文书中有着给全国，给所有收到指导书的大魔法师们，优先度最高的任务。任务要求他们，尽快通读理解那些资料，掌握绘制使用方法。最重要的是，在适合的时候，把这些传授给身边尽量多的其他专业人士。
逐渐地，这次主要针对专业人才的“更新”，在专才们的热情带动下，变成了不分贫富职业、地位高低的全民“大更新”。
随着全民日渐高涨的学习热情，在全民教育的新政的推动下，一时间，新魔法阵的理论以星火燎原之势，以黎晧也料想不到的极快速度，推行至禹国每个角落。新的理论让禹国上下一心，所有人都充满了应对“大衰退”的信心。
黎晧成功地，用他那无数个无眠的夜，千百个笔耕不辍的夜，以及无尽个劳心劳力的日夜，给这逐渐变得黑暗的日子，点亮了第一个希望之光。
心怀希望而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今天，黎晧的心情甚好，因为他去年结识的一位博学、强大的暗系大魔导师——艾青暝同意应邀出仕，到他身边辅助他了！
对！以黎晧多年研究魔法的经验，反复锻炼出来的魔法感知力，他很清楚这位暗系能力者，不，这位暗系前辈，绝不仅仅是大魔法师等级。
他是一位，原本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魔导师！而且他的妻子，那位有名的顶尖医者——祝霁月，很可能也是一位光系大魔导师！！
再加上那天碰巧见了一面的，那两位的儿子——艾昭衍，明明才满月不久，自己就能从他身上感应到极为活跃的魔法元素和大量的魔力，日后前途一定无可限量！！！
这样一个逆天又血统精纯的魔法天才之家，如果能一直为国家服务，禹国的前路一定会重现希望，甚至实现伟大复兴！
黎晧自意识到这点之后，就一直千方百计地邀请艾青暝到自己身边任职，辅助自己。但无论黎晧如何委以重任，许以要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诺以厚禄，他们夫妻俩都一直婉拒自己。
但直到刚刚，黎晧收到了魔法传信——艾青暝直接送给他的。它的到来，没有通过任何人中转连接，甚至连门口重重的守卫和防护魔法阵都没有惊动或触发，就这样悄无声息，如入无人之境地，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这位终于接受了他的邀请了！
如果说黎晧在记录自己治下年代的那一册《禹国历史》里记录下关于能源总会的事，是对自己和后人的警示。那他把艾青暝一家接受自己邀请一事详细记录在史册上，就是对自己此刻心情的宣泄与分享了。
收到通讯，黎晧心情异常激动异常高兴，狂喜之下，他竟也忽视了艾青暝既然能如此传信，那若他想对自己做点什么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也许也可能是他早已认定艾青暝无所不能，所以也极快地接受了这传讯。也正因为这种超乎他想象的传信方式，才让黎晧从未见过对方笔迹的情况下，也从未质疑过信的真实性。
总之，狂喜之下，黎皓答应了艾青暝的所有要求。
就连艾青暝提出，在来到他身边之前，要先到远在流光城的“传承院”任五年的院长，之后再在第六年的年后来才能到都城出任首辅一职，黎晧都爽快答应了。
这样已经让他无比兴奋，大有人生圆满之感。
虽然，黎晧不太明白，艾青暝为何要求去到那除了气候四季无太大落差以外毫无特点的南疆城市流光。
他更不清楚一个大魔导师，为何偏偏坚持要到与魔法没有多大关系，只有史书和远古文物、生物样本，而且还不能随便使用魔法的，“传承院”里当院长。
可若只是这种程度的条件，就能为国家换来两位甚至三位大魔导师，那实在太划算了！
至于原因，可能是出于这位对远古文化的热爱吧。天才嘛，肯定会有与众不同的爱好，你看，他们一家三口的名字，就都充满着远古文化的感觉。
嗯，一定是这样。黎晧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大魔导师们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
总而言之，黎晧此刻心情十分愉悦，身心都感到异常兴奋，连思维都变得更活跃了。
来自艾青暝的消息，让他因为近一个月都接连收到作物退化报告，而变得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同时，这也让他有余力想起了，向他提议全民教育的人，儿子黎森后续教育的事。
在艾青暝在流光“发展爱好”的五年间，黎森在父亲的教育和学校的学习生活中，学到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之后，他更成功检测出了光系魔法属性和不错的魔法感知力。
黎森集努力与天资于一身，颇有少年英才的风范。这让黎晧有着“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而黎晧，也在与儿子一同学习和讨论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末世中治国的新思路。
他重修了禹国律法，严明的律法让人民的安全感大幅提升，同时也抑制了，乱世衰退造成的不安定因素，提高了人们的劳动的热情。
可以说，这期间的种种都让黎晧相当满意，除了一点美中不足——关于魔改作物的退化问题一直没有找到原因所在。
不仅如此，农业部甚至连治标不治本的应对之策，都找不到，更别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向了。土地和植物的退化依然日益严重，这让黎晧更期待大魔导师们的到来了。
年后，终于，马上就要到艾青暝与黎晧的约定之日了！
那日的前几天，一直提倡“节约用石，从小事做起”并时刻以身作则的黎晧，只要有空就会一日三次，每天准点地，用魔法通讯器，联系艾青暝。
就算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至少有一次用魔法通讯器联系，以确保自己能准确掌握他们进京的进度，毫不吝啬魔石。
好吧，其实，黎晧还是心痛的，如果不是为了节省魔石，他都恨不得一天联系艾青暝八百次，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全天候连线！
所以约定当天，黎晧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许多许多时间就出门了。然后，他一路猛赶，硬是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就在城门外约定的地方等着，盼着那颀长、睿智而强大的身影了。
但，就这样在大石坐着干等，实在太无聊了。
城外，因为作物和土地退化，就算有农田和旁边的森林都显得了无生气。植物不仅稀稀落落，还都无一例外地蔫蔫的，一点可观性都没有。
加上，昨天黎晧忙了一整天，晚上又因为太兴奋而失眠了。所以，他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他睡得比以往每晚都要熟，似乎还做着什么美梦，以至于丝毫察觉不到，离他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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