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讨薪与金主
原来，俩人一直以为的主导和参与者的角色都搞反了，眼前这纤细的少女才是这次大计划的倡导者！而且动笔的原因竟然如此大公无私。
最让人佩服的是，为了让书可以尽早面世，这两位竟然是在完美完成繁重的本职工作后，把那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压榨到极限，日以继夜地把书赶出来的！
两位在本职岗位上同样兢兢业业，不辞劳苦的文化人顿时肃然起敬。尤其是陈溱，以往，明面上艾北柠的书都是收到命令才动笔的，他本以为艾北柠只是有才华的活泼少女，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为那些不认识的人做到这份上！
瞬间，两位业内人士又再次燃起了争夺这份工作的斗志，没有一个文化人可以抵挡得住留名青史的诱惑。
俩人：这本书如果成功面世了，那一定会成为举世传颂的巨作，到时作为编辑的协助者一定也能一起名留青史的！这书，必须争取下来。
俩人互相警惕地对望了一下，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熊熊斗志，果然，下一秒，俩人就又开始争起来了。
这次艾北柠才不会让他们在那里喋喋不休呢。
艾北柠：又来？！开玩笑，已经折腾了那么久了，我还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资料和建议，刚刚是一个猝不及防。现在就这么几个人在，再给你们吵下去，我这个午休就真的白忙活了！
她迅速地抛出了一个问题和一个“诱饵”，巧妙地打断了俩人的新一轮口水战。
艾北柠：“我自己完全没有私人出书的经验，柊霖虽然之前一直都私人作家，但之前林哥照顾他那是无微不至，可以说，他自己除了写稿以外是什么都不懂啊。这我们俩都是在新政实施后第一次私人出书，真的是什么都不懂。所以今天才会登门咨询的……
不知道两位大叔，哪位对这手续，成本等之类个人出书的内容比较理解？可以帮我们解惑？顺便的我们也想找更熟悉这些事情的人帮我们，比较这样比较省时省力……”
艾北柠：不管你们接不接，我都这么直白的问了，你们还不给我科普就过分了啊。而且我都把“招聘要求”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们与其生命不息，对线不止，那不如直接高效地竞争应聘好了。
林哥、陈溱：“！！！”
林哥大喜，为私人作家出书，那可是他这几年的首要常规任务了。
要知道，和奉旨出书一路绿灯不一样，私人稿件，各种审批没搞好，存稿再多也枉然！所以，和一直都专注活跃于各种禹王陛下指定刊物的陈溱对这方面的一知半解不一样。手续流程什么的，那他可太熟悉了！
他当即起身走到会议室中的板子前写了一些关键词，接下话题，向众人详细地讲解每一个流程和需要注意的各种事情。看到艾北柠一边听一边在那边认真地飞快地记着，还不时地点着头，林哥觉得稳了。
林哥：终于可以压过老陈那家伙一头了！
但当艾北柠问到他们所需准备的成本也就是印书局的收费标准和大概工期的时候，林哥就开始卡壳了。
刚开始还能勉强说个大概，到了后面艾北柠请求他详细展开说明一下的时候，他就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尤其是成本预估的收费标准时，林哥直接就哑火了……
林哥有点颓，刚刚还意气风发而挺起的胸膛，现在只觉泄气，肩膀也不由得垮了下来。
林哥感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无力，但没办法，他虽然专注个人作家，但那都是只负责与作家的对接，跑审批。生产和成本核算还有那定价什么的不归他管啊！
至于之前的私人作家需要付多少钱给印书局？林哥表示，根本不需要好吧！
之前，无论是柊霖还是他负责的其他作家的作品，那其实都是作为印书局的自主创收项目交印的。制作、定价都是由其他同事跟进的，事后他只要把同事按销售量结算出来稿费交给作者就可以了。
从年幼的柊霖开始，凭着这种模式，印书局一直以来就稳居自主创收最多部门的王座。就算是迁都流光经济改革以后，印书局的盈利也是和食品类的其他部门齐头并进的，所以林哥刚刚讲解时也按照这样的模式讲解了，现在听到艾北柠问自己收费问题整个人都懵了。
林哥：这位还真打算自费出书啊，真可怕！
陈溱自信一笑，起身走到了林哥前面半步的位置，向他眼神示威了一下下，然后从他手上抢过粉笔，在板子上也写上了几个关键词，自顾自地接下了讲解的内容。
陈溱那是什么人？他出身于历史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仅凭他的名字用了连艾北柠这个资深人士都要思考两秒的生僻读音，还能清晰地自我介绍道这是以古水名为名，其家学渊博就可见一斑。
当初，他就是凭着丰富的历史知识，赢得了他最初也是现在的主要职位，负责历史教科书的校对与印制。在艾北柠还没有觉醒的时候，传承院要考究文物古籍，有时候还要来请他过去帮忙。当初，也正是因为他的特长，才会被黎森委派去对接艾北柠译制古籍的各种相关事宜。
经过这么多年的工作，他对于一本书的成本、工期之类生产环节的问题已经烂熟于心，现在讲起来自然是信手拈来，口若悬河，不是林哥这种常年跑外勤的人可比的。
而且，由于他负责的书籍大多是免费派发，或者至少是前期免费派发的，所以他也练就了一身花小钱办大事的精妙省钱大本事。没办法，再多的经费也不够层出不穷的免费派发霍霍啊。
像近几年已经变为有偿取阅的《每月美味》，虽然因为还是惠民措施只定价为差不多科技社会一份报纸左右的价格，但在他的省钱妙招加持下，即使大家会因为要花钱而真正做到按预告目录按需谨慎购买，销售量远小于之前派发量，但也实现了微利营收了。
艾北柠之前还惊喜的收到了来自这项目的一份小小的稿费。更别说是其他古籍的译文书籍和各种工具书了。营收情况更是让吃土期的艾北柠后悔，当时怎么没有和禹王约定好稿费问题，就一脑子热血地使劲写书呢？哪怕只是好像《每月美味》一样，和陈溱说笑似的提一句也好啊……
有点扯远了，看回会议室现场，艾北柠在听完这俩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讲解后，获益良多，然后终于完全搞清楚了一件事。
艾北柠：果然世事轮转，一斟一酌自有定数。又是自己搞事，终于搞到自己头上的现世报。没办法，虽然是自己搬的石头，但再大再疼，都要往自己脚上砸！制规不循，何以立信？有法不依，以何治国？
一边，艾北柠一边写写记记，心中慨叹，另一边，坐在她身边先装死后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的柊霖竟然也在陈溱述说的时间问她要了一张纸在一旁写写划划起来。
两位大叔看着兄妹俩几乎同时停了笔，均一脸希冀地看着俩人，期盼着能从俩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可还不等艾北柠说什么，柊霖就率先一脸愤慨地说道：“好家伙，你们印书局是一脉相承的奸商吗？果然不怕奸商套路花，就怕奸商有文化！
就算按照最低标准，我当年四舍五入也亏了一个亿啊！我那时还是个孩子，你们的老领导竟然忍心这样坑我，就区区一个月伙食就把我的世纪巨作都骗走了，太不厚道了！”
老实人陈溱听了都直接吓得愣在了原地，脚还不自主的颤抖着。
林哥和柊霖打交道久了，自然也知道他这是夸张了，虽然当时的确坑得还是小孩子的他够惨的了。但那都是大灾害前的事，那领导虽是他的老师，但他人都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怎么追究？再说了那时可没有留下什么文件证明……
林哥丝毫不怂：“哎呀，柊霖，你还是那么喜欢夸张，再说了，那时可不能按照现在这算法，情况不一样嘛……”
柊霖一脸痛心指着他打断：“你还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骗我，今天若不是陈大哥给我们讲解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坑了我那么多？有那么多稿费，我做什么不好？我至于吃土那么久？现在我家小柠至于在那里算那么久预算？”
林哥：“……”
终于回过神的陈溱马上上前劝道：“呃，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柊霖你的合约是老林他按照当年和你的那口头协定换算过来的，他本身就对这些事一知半解的，所以才会没有注意到。
而且你不是停更了许久了么？他就以为你已经不在意这些稿费，专心军校的事了……”
柊霖不依不饶：“就算这样，他刚刚不也把基本政策说了一遍了吗？那就说明他是知道的。
你不也在小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送来稿费了吗？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也说明你是实诚人。林哥就是不厚道……”
两位大叔被他这样一说，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还能说什么？坑了柊霖的稿费，这事几乎全印书局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看他专心军校，大有彻底放弃作家这原本正职的趋势，既然都转职了，那他肯定也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柊霖见俩人默认，还想再说点什么，身边停笔后就一直思考着什么的少女忽地突然叫住了他。
艾北柠：“柊霖！够了！”
柊霖的谴责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停了一秒然后高兴地问道：“对吧，我只要我把欠薪讨回来就够我们自费出书了吧……”
艾北柠：“你想啥呢？怎么可能？”
柊霖：“……”
艾北柠看着三人接着说道：“而且，你的所谓欠薪早就没有了，你还能往哪里追？上禹王家追吗？还是往那些拿过免费刊物和各种新教科书的人家里追？不过，你也算是资助了禹国的科教事业了，对吧大叔？”
陈溱、林哥：“？！！你怎么知道我们……”
柊霖有点跟不上他们这跳跃的对话：“这到底？”
见当事人都不愿意说什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才能让柊霖放弃讨薪，只一脸诧异和不解地看着自己，艾北柠只好继续解释。
“我刚刚按照大叔你说的计算了一下，禹王每年给你们的常规经费应该不足以应付之前那堆各种各样的免费派发和全民推广吧，但是我却从未听过你们申请专项经费的消息，现在柊霖一说我就想通了。你们是用自主创收的收益来补上这个缺口的吧。”
两位保持沉默的大叔现在都彻底惊呆了。是的，柊霖之前不仅没有主动来更改合同，按新规定算出来预留出来的稿费他也没来领，之后还直接转职断更了，大家都以为他不再以作家自居所以就索性连稿费也不要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把那些资金投入到更有意义的地方。毕竟，陛下一想一样，虽然个顶个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传世经典，但那也是要经费的。金山银山就算加上陈溱的省钱组合技，都扛不住各种“全民推广”“免费派发”啊！
可以说，这印书局上下真是为经费操碎了心了。
见身边人还颇有点意难平，艾北柠打趣道：“这样算来，你也算是我的金主爸爸之一了，毕竟我之前的书都是靠着包括你稿费在内的资金才能顺利出版推广的呢。
四舍五入，你柊霖也算是科普事业的合伙人，教育事业的资助人了，对吧？”
柊霖被这两个高大上的称号砸得有点晕乎，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然后不确定的看着屋内其余三人，问道：“真的？我？”
见他如此，三人，点头。艾北柠还带头鼓起了掌来，顿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柊霖：“哎呀，你们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林哥你也真是的，如果情况是这样，你直接和我商量嘛。当时你只要说了，我就让你把公告贴出去，说我只收相当于一个月伙食费的钱，其余的所得全部资助你们的事业嘛，哈哈哈……”
林哥、陈溱惊喜一呼：“真的？！我马上就去发公告！”
柊霖被他们的反应下了一跳，瞬间清醒：“呃，现在不行啦，我们这不是要自费出书了吗？那个稿费还是要付一下的，最好是现金……”
艾北柠再次打断他：“你就别想了，就是禹王陛下给你作主，让他们把钱还你，他们一时间也没有这么多钱还给你，我没算错的话，印书局其实是最近撤销了不少免费项目，才勉强收支平衡，所以大叔你才有闲钱送来给我吧……”
陈溱闻言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柠你这位少女贤者……老林啊，之前我们之所以能瞒住，都只是因为人家没时间了解过这方面而已……
欠了柊霖那么多稿费我们真的很抱歉，但能不能看在我们也是为了禹国，不要追究了呢……”
艾北柠看了看柊霖，见他动摇了，迅速地和他交换了眼神，然后说道：“嗯，让你们一时间付那么多钱，太强人所难了。但稿费那毕竟是柊霖的劳动所得，也是必须保护的……
这样吧，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用其他东西当作薪水的，既然你们没有足够现金，那就用其他的东西抵债吧……”
两位大叔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脸色铁青：是啊，那可是一笔巨款啊，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呢？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俩人走到了一边低声商量了一下，然后陈溱就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跑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就和局长还有一个负责财务的中年女人回来了。
后来进来的这俩人明显是已经从陈溱的口中大概知道了艾北柠的来意和诉求了。
因为担心局里即将面临财务危机，所以俩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甚至连说友善都比较勉强。看得姐弟俩人眉头不由得一皱。
几人重新落座，艾北柠给柊霖使了个询问的眼色，得到了他“一切交给你”的眼神肯定，她微微地颔首，并扬起了柊霖极为熟悉的，前世被他命名为“专业谈判”的职业笑容。
经过简单的介绍，艾北柠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道，贵单位除去现在进行项目的专项或计划资金外，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呢？
当然您可以不回答我这个问题，但视乎您的回答我会对我们的讨薪方案进行调整，所以为了能制定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还请你能告知我大概的数目。
当然，我不会，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核对数目对不对……”
局长和财务阿姨之前也见过艾北柠几次，只觉得她十分活泼，丝毫不会恃才傲物的女孩。这次听说他们明明说是来谈印书，说着说着就扯到所谓的讨薪上面，顿时觉得他们图有虚名，不识大体。
现在见到这样的她这个样子，整个人都吓得咯噔一下，就连最熟悉她的陈溱也不例外，更别说平时和她没什么交集的林哥了。
他们哪里见识过这样用词正式，态度专业，明明笑意盈盈却让人不由得紧张重视，甚至让人不寒而栗，气势丝毫不输上位者的艾北柠？
久违看到艾北柠这模样的柊霖心中暗叹：不愧是自学了审问心理学、谈判技术和微表情的高级业余玩家。别说这些外人了，我这么久没见她这样，也不禁心里一紧。活该，欠薪还有理了，想打架不成？
正如柊霖所料想的，印书局的领导和谈判代表们很快就败下阵来。他们已经放弃了挣扎，就等着艾北柠把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要走，然后让他们以其他方式抵掉剩下的欠薪了。
之后艾北柠又问了一些关于新书报价和其他方面的问题，然后兄妹俩又当着众人的面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
接着，他们便盯着印书局的众人好一会儿，直把他们看得汗毛倒立，随后柊霖再次放松下来似乎不再理会这谈判，只时不时地看一下作思考状的艾北柠和其余众人。
最后，艾北柠缓缓开口，众人也滴着冷汗静待“宣判”。
艾北柠：“我们决定了，我们希望贵方采取以下措施以抵扣贵方拖欠我们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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