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
回到秦家，秦玉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夫人懒懒起身，跟秦昭说：“叙迟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回来？”
秦昭没说跟宁岁那点插曲，大马金刀地过去往周叙迟对面一坐，“路上堵车。”
秦夫人看能招待周叙迟的人终于回来，也不多难为自己，敷衍地让他们好好玩，然后便回房间。
自从周叙迟高二出国后，秦玉就没见过他，乍一见依旧没什么好印象。他生怕那人看到他，又有什么一时兴起的坏主意，努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想悄悄缩回自己的房间去。
“玉玉，”周叙迟打碎了秦玉的幻想，“好伤心啊，我们这么久不见，你连招呼都不愿意和我打。”
秦玉吞了口口水，缓缓回头，“周少爷，您好。”
周叙迟听到他的称呼，忍不住笑出声，“玉玉，你太好玩了！”
秦玉跟木桩子一样伫在原地，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不是让你叫我‘学长’么？”周叙迟转头又去打趣秦昭，“你们家是封建社会么？怎么还‘少爷’‘少爷’地叫人。”
秦昭横眉切齿，对桌上的水杯无端释放出极大的恶意，他看都没看秦玉一眼，冷声说：“谁知道？说不定有些人就喜欢自甘下贱，故意这么到处喊。”
秦玉不敢明说，心里却觉得冤枉。“秦少爷”这个称呼，是他刚进门时秦夫人规定的。领他进来的老管家说家里还有个男孩，比他大，要他叫“哥哥”。
“哥哥”，多么美好、多么让人憧憬的一个词。
在他原来住的楼道里，就有一对亲兄弟。他们的父亲虽然跟他的妈妈一样，也喜欢喝醉酒打人，但是哥哥总会带着弟弟逃跑，就算逃不了也会把弟弟护在身下。
所以秦玉第一次见到秦昭，四肢血液仿佛都停滞，心跳声大到无以复加，他仰着头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对视，因为太过激动居然没能看出他眼中的厌恶，张了三次嘴才喊出一声“哥哥”。
这两个词一出，他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秦昭远远看着他，“谁让这小杂种这么叫的？”
逆着光，秦玉看不清秦昭的表情，但明确感受到来自“哥哥”的厌恶与排斥。
他挨打太多也有了一点技巧，就是被打倒之后绝对不要立刻站起来，这样妈妈就会很快失去打他的乐趣。老管家不知道他这是习惯成自然，以为他被秦昭一脚踹坏了，着急地过来扶他。
秦夫人冷眼旁观了这一出闹剧，在秦昭离开后才冲他招手，像唤小猫小狗一样。
有了教训，秦玉机灵的没有靠得秦夫人太近，隔着两条腿的距离，没敢喊老管家给他的称呼，“您好。”
秦夫人上下打量他一遍，“你是外面的私生子，出身不光彩，这个你明白吧？”
“我明白。”
秦夫人对他逆来顺受的模样很满意，“我们这种家庭，把私生子接进门已经很丢人了，你再喊秦昭‘哥哥’，会让他在朋友之间抬不起头。”
秦玉搓着衣角，眼里蓄着泪，“那、那我不喊了。”
他有点后悔了，他不想呆在这里了。
在妈妈身边也会挨打，但现在妈妈的力气越来越小，而且隔壁的哥哥和弟弟会安慰他，会偷偷给他零食。
可是秦昭还那么年轻，他的力气再过几十年都不会变小，这里也没有会安慰他的人。
秦夫人轻飘飘盖棺定论，“你就喊他‘少爷’吧。”
进入秦家的第一天，秦玉就清楚认识到，这里除了老管家没人对他友好，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老管家也在这天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周学长，”秦玉从善如流地改口，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回到自己的安全地带，“您好。”
周叙迟对他招招手，“站那么远干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秦玉不仅没有过去，反而蹭着地面往后退了一点，“学长，我还有作业……”
“什么作业？今天不是刚考完试嘛？”周叙迟露出伤心的表情，“玉玉，你就这么讨厌我？”
秦玉默默叹了口气，为自己祈祷了一番，然后扯起嘴角走过去，“没有的事情，我没有讨厌学长。”
只是不想多接触而已。
周叙迟满意地看着走到面前的人，变法术般从口袋摸出一个小信封，“玉玉，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在秦玉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秦昭先一步拿走信封，毫不客气地拆开，“这什么东西啊……”
周叙迟也不恼，笑着说：“秦昭，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
秦昭白他一眼：“谁知道你在国外学了什么坏东西回来？我先检查一下，省得你把……”
秦昭回着嘴，手里也动作一直没听，在看到信封上的内容后，他吞回了后面的话。
“怎么样？”周叙迟笑眯眯地问，“我这个礼物可以吧？”
秦昭看了秦玉一眼，按着信纸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不屑地说：“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二五八万地把信封递到秦玉面前，“你周学长给的礼物，还不快接着？”
秦玉自然只有诚惶诚恐地接下，但他对里面的内容没有一丝好奇和期待。
“玉玉，祝你接下来的每一场考试都能顺利。”周叙迟笑着跟秦玉说，温和的目光盯着秦玉的眼睛处。
秦玉硬着头皮与他对视，“谢谢学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我回房间再看，”秦玉说，“学长，我真的有作业要写，就先回房间了。”
周叙迟好像只是为了给他这份“礼物”，没在继续难为他，目送着他走了。
秦玉走到楼梯拐角，听到秦昭不阴不阳地说：“他心里的好人可只有他的宁岁哥……”
周叙迟笑了笑，后面说了什么秦玉没听清。
回到房间，秦玉总算放松下来。这个比佣人房还小的卧室原本是杂物间，是当初为了让秦玉有个住所特意收拾出来的，现在成了整个秦家唯一能让秦玉感到轻松的地方。
他把周叙迟给的信封随手扔到桌洞里，然后打开书包复习起文化课。一旦投入进学习，时间就过得飞快，等秦玉从书里抬起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宁岁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秦玉尝试给他发了几条微信，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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