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月11
传言姜白一生得奖无数，学生遍布世界，可关门弟子只有一个，据说是一个女孩。
可有关这个女孩的消息却很少，但曾经一个在姜白画室工作过的员工却隐隐透露过，那个女孩与姜白之间不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
沉羽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住心里的波涛汹涌，他踉跄地扶住箫赢，示意他赶紧离开。
箫赢神色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忙碌的两人，终是不忍沉羽太过心痛的样子，扶着他轻轻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后，姜白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眼神关切地看着低头沉思的虞姬：“是那个人吗？”
虞姬斜了他一眼，撇嘴揶揄道：“您不是都已经不认我了吗？干嘛还管我的事？”
姜白低声叹了叹，文雅和蔼的脸上满是感叹：“当初突然知道自己患了癌症，整个人像一瞬间被抽干了一样，那一刻不啻于晴天霹雳啊，家人都不管不顾了，只想着将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却忽视了你那个年纪的青春懵懂，既伤害了家人，也重挫了你，若说我到现在都不认你这个关门弟子，倒不如说我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错误。”
“当初你的画中人一出世便惊天地泣鬼神，惹得多少名家眼馋，都极力认定你便是下一个姜白。唉，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出了那么一桩晦气事，竟让你停了画笔，还阴差阳错地将画中人也卖了。我们师徒也失了往日的亲昵，人生啊，总是意外来得比较多。”
虞姬看着师傅惆怅万千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手在地上一比画：“生活，就是一地鸡毛。”
姜白听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附和着也用手在地上画一圈：“不错不错，一地鸡毛！”
“那师傅，您能给我解解惑吗？为什么是一地鸡毛？而不是鸭毛、鹅毛？羊毛、牛毛也行啊？”
姜白睨了她一眼，捕捉到她那如琉璃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于是他故作意味深长道：“嗯，这个问题问得好，为师就留给我最得意的弟子来找寻答案。”
虞姬嘴一噘：“奸诈！”
姜白呵呵地笑了起来，半晌后又问她：“你决定怎么做，要报复他？”
虞姬伸伸懒腰，捶捶肩，还夸张地站了起来扭扭屁股，哀怨道：“好累啊。”
姜白看着她轻轻地摇摇头，叹道：“罢了罢了，随你吧。来，开始画了，不能辜负箫老对我的一片心意。”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俗语说，冤有头债有主，师傅只愿你不要伤害无辜便好。”
虞姬随意地笑了笑，从身旁的花坛里摘了一朵红色玫瑰花，掰成一瓣一瓣的扔进池子里，看着那些在水中更显娇艳的花瓣，虞姬慢慢阖上了眼睛。
无辜？
他怎么可能无辜？白纸黑字，他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写在证人一栏里，难不成当年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签的吗？那这些年呢，他为什么消声匿迹，而现在又为何突然出现的理直气壮毫无心虚愧疚之态？
如今池子里的玫瑰花瓣就如同她当初碎了的心，花瓣尚且不能复原，更何况人心呢！
沉羽，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当虞姬重新坐到画架旁时，便听见姜白对她的称赞：“多年未见，你的灵气有增无减，这两座貔貅就由你执笔吧。”
虞姬笑笑：“嗯嗯，好的。谁叫您是个病患呢，嘿嘿！”
姜白失声笑道：“有你师母在，我现在早就不介意自己是个病患了，再说，医生说我的手术很成功，我现在已经称不上病患了。”
虞姬看着师傅毫无芥蒂的神情，心里确信他是真放下了，她感到很高兴，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姜白看着她的笑颜眼里也渐渐升起浓浓的暖意，两人相视而笑。
箫赢端了一杯清茶放在沉羽的面前，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虽与虞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相信她不会是那样的人。你应该相信她。”
沉羽神情暗淡的看着那杯清茶，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是想到，她说的，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没什么好纠结的。或许她说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姜白。”
“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怕，怕她与我终究有缘无份。”
箫赢一愣，浓浓的眉毛被他拧成了黑色的麻花，失声道：“不会啊。我当时问的是你啊，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沉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根本不记得我，怎么会认为我是个错误的人呢？”
“你想想，我为什么会是个错误的人呢？我们之间多少年没见过了，她怎么会认为我是一个错误的人呢？”
箫赢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不够用了，他嗫嚅着给沉羽建议：“要不，你等许缘君回来了，你问问他。”
沉羽苦笑：“他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凌云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你觉得他能帮我？”
箫赢烦燥的抓着头发，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沉羽也抚住额头，满腔苦涩，心里阵阵撕裂般的疼，是他回来晚了么？
离五一还有一天，众人的工作都已完成，除了吴棣的五牛图还有些收尾的工作外，其他人均神奇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时，大家对沉羽的态度明显较以前不太一样了，原来有一个严厉苛刻的上司其实真的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们都一致觉得自己的精神境界在这段时间里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喜可贺！
成就感爆棚！
可是如果虞姬要是知道他们都有这样的想法，估计心里要呕得吐血了。吴棣和秦娅她是真没帮上忙，可是大肚哥和李朵儿的采访如果没有她，估计他们二位真要开天窗啊。
她是姜白唯一的关门弟子，顾金锐与潘素素是多年的朋友，如若不是有这样的关系，以姜白和潘素素目前隐居式的状态，他们估计连人都找不到，又何谈成功采访。只是，虞姬并不想说出这些，她很珍惜现在的几位同事。
沉羽是这次展览的总负责人，再加之公司其他部门的工作，基本他很少出现在山庄内。而虞姬自从请来姜白画画之后，大部分时间便都是呆在山庄里筹备展览的事情，只有与其它五个设计部门开会时她才会回公司。
虽然这几次的会议她与沉羽都在场，但是开会的人众多，事情又繁杂，再加之两人都刻意不去关注对方，所以几次会议下来，两人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天下午，虞姬好不容易结束了公司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浑身僵硬地又赶到清凌山庄协调展览的相关事宜。
可是话还没说上几句，刘助理便找来了。“虞姬，箫老找你。在前面的小阁楼里。”
虞姬笑着点点头，又对刘助理表示，麻烦他能快点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到位。
待到小阁楼时，箫老正拿着把折扇对着空中挥挥舞舞，嘴里也依依哟哟的哼唱着，霸王别姬。
“箫爷爷，兴致不错呵！”
箫老笑呵呵的转过身来，他眼前一亮，今日的虞姬真的很好看。
黑色的长发柔柔的散在肩上及后背，五官端正，眼里永远闪着晶莹的笑意，许是今日回公司开会的缘故，她穿得较平常时要更正式。
一件淡紫色的衬衣，胸前绣着浅淡的白紫色无名小花，下面着一件白色及膝裙，露出又白又直的小腿，且今日她很少见的竟穿了高跟鞋，整个人俏丽精致，让人过目不忘。
再细看她的左手腕上竟还带了一根细细的很是别致的紫色手链，看着虽不像是什么名家设计，但式样独特，戴在虞姬手上尤其显气质。
箫老毫不掩饰自己今日的惊艳：“女为悦己者容。小丫头，开窍啦？”
虞姬却将自己淡淡扫了扫，苦笑道：“上一次开会，正巧遇上我家麦琳卡总编也在，虽然五个设计部门的人都是一个公司的，但是当她看到其它几个设计部门的人都那么光鲜亮丽的展现在她面前，就我一个灰姑娘似的特别存在，可把她气坏了，今日的会议她较平常提前了半个小时，就为了看我穿的是什么衣服，我若不是提前准备好了这身，估计今天的会议室我根本都进不去。”
箫老听完哈哈大笑，但是言语间对麦琳卡却是十分的赞赏。“就得有个这样的人来督促你。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家家，天天简单朴素的模样，真不好看。你知道不，当年我家那位，那就是下厨房做个饭，那嘴唇都涂得红红艳艳的，可好看了。女人打扮，那是最基本的，你真得改改。”
虞姬看着箫老浓眉大眼，温厚和蔼的脸庞此时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她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虽然她什么也没看到，但她知道，箫老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早已过世的老伴，笑意盈盈地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更看到了她红红艳艳的唇。
虞姬不想他太过沉浸在回忆里，也不想惹他心伤，她双手张开，伸伸懒腰，岔开话题：“箫爷爷找我什么事？”
箫老笑呵呵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着晶晶亮的光芒，虞姬心中莫名一跳，这老头儿不会又有什么不好的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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