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梦3

艾小姐昨晚睡得不好，心再大，也做不到毫无波澜。何况艾小姐还是承认达先生这个朋友的，她要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达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好像没有深入的了解过，两个人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打游戏。完全不见面，达先生一直有提，艾小姐没答应过。疫情有很大的影响，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都有各自的工作，来回的隔离都吃不消。而且艾小姐也不是很想和达先生出门，不太情愿的时候推脱的理由总是有的。

        两人认识倒是有很长时间了，一个班的高中同学，只是完全没有交集。高中的达先生实在称不上一个好学生，倒也不是那种违纪打架成绩特烂的坏学生，就是为人处世上看着有点邪气，肯定与好字儿不沾边。

        那时候的达先生大约也不太讨人喜欢，惹恼别人也是常有的事，有些艾小姐也听说过，现在的达先生和以前比是有了些差别。

        她和达先生熟络起来的时候是在大学。一天晚上，达先生发来个组队邀请，艾小姐看是认识的人，也就一起玩了。达先生游戏水平还凑合，就是嘴有点臭，打着打着就开始抱怨、骂人。那时候达小姐也不太在意，反正赢了就是。

        后来，达先生就和艾小姐约上了游戏，也只是玩游戏，其他的很少说。那个时候艾小姐是有男朋友的，有时候也叫男朋友来一起玩，三个人玩的时候达先生一般都不说话，只偶尔打字做些局内交流。

        再后来，这种游戏关系就固定了下来，达先生叫艾小姐来玩，艾小姐也叫达先生来玩。还加了亲密关系，害，绑了个闺蜜。情侣的标，艾小姐是和前男友绑的，现在也没了。

        达先生每次都是，打游戏的时候就只说游戏，其他的都不说，和他一起玩游戏真的只是在玩游戏，还不如那个嫌弃艾小姐水平的前男友呢。

        艾小姐想了这么多，忽然发现，他对达先生有限的了解都在游戏里，在游戏外，达先生说的关于他的事儿很少，艾小姐也没问过。

        只是大概的知道，达先生爱看电影，读写书，能写一些矫作的文字。写东西这事儿高中就知道些，达先生的随笔有时候会被老师拿去展示，写的真不坏。

        艾小姐想来想去，还是发现不了解达先生，非常的不了解。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两个人现在挺熟络了，却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说不清。

        大概达先生是个聪明人吧。

        今天下雨了，五月的雨。那一场雨，比不上盛夏爽利的阵雨，也比不上仲春绵情的细雨。恰如它发生的季节一样，不前不后的尴尬。行云布雨的实习仙人仙法那般不济，慌张地执着仙瓢，一勺一勺地补救。

        “艾小姐，现在外面正在下雨。你看，天晴过了就会下雨，雨下过了也就天晴，刮大风了就把衣服收进屋子，下雪了就穿几件厚衣服。”

        “我想跟你一起看天候的变化。想出去的时候，就挑个好天，到处乱走，渴了饿了累了就回家吃冷饮做饭睡觉。不想出去的时候，管他什么天气，就窝在一起打游戏也就好了。”

        “艾小姐，我不太清楚你看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想和你说，我是很普通的一个人，能看到的都很短很窄。我想的很多，想得很宽很远。炽热的爱情承诺在我脑袋里的幻想故事中是有的，但我想讲给你听的，还是那样普通的随便的一直重复着的两个人的事儿。”

        “艾小姐，你可以明白我的心意嘛？”

        达先生很会用这些矫作的文字，但很少会用这些矫作的文字，艾小姐不曾见过。

        “达先生，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作为女朋友的我你会受不了的。”艾小姐问了一遍。

        断续的雨终于还是连成了一片水幕，招雨的实习仙人耐不住性子，一桶桶往下倒。雨点暴响，世界模糊，水雾一下子拢住了两个城市的建筑，如梦如幻。

        “艾小姐，我真的很想，你不知道我想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了。我喜欢你太久了，我想过太多次你的样子，生活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娇气的样子，骄横的样子。我不曾和你在一起一次，但已经和你度过了千万次了。”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接受你的所有，我不想许一个随便的承诺应付你。我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你的所有，我想过很宽很远的东西，想到的都是你。”

        达先生真的很会用矫作的文字。

        艾小姐还是有一些少女心的，她知道达先生会这些，达先生也说的有些特别，她没有很喜欢这些话，也没有讨厌。

        “达先生，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作为女朋友的我会比作为朋友的时候作很多。”艾小姐又问了一遍。

        艾小姐和达先生生活在两座城市，离得不远。艾小姐在忙碌的省会，达先生在慢悠悠的地级市。以前达先生也去过大城市，后来回去了。达先生住的城市真是个叫人舒服的城市，是一座入了夜就会休息的城市，艾小姐也是在那座城市长大的。

        她了解那座城市，但不那么了解达先生。也许只有那么舒服的城市，才藏得下达先生这样的人。

        “是的，艾小姐。我一定会哄你的。”

        达先生还是承诺了，他瞧不上的随便的承诺。艾小姐没有很喜欢这种随便的承诺，也没有讨厌。如果达先生再早一些说就好了。艾小姐很少有这样的感觉，有一点想达先生再多说一点，她想再多了解达先生一点，越多越好。

        有好一会，达先生都没有再说什么。

        “你还在吗？”艾小姐问。

        “在。”达先生回。

        “我会因为不顺心而争吵（这是好的情况，属于我还愿意沟通），我还可能因为不顺心而冷暴力（这是坏的情况，在我前男友身上发生过）。”艾小姐好像很想劝达先生放弃。

        达先生在迷雾笼罩的舒服城市里又想到了那个“梦”，可怕的梦，可恶的梦。如果不是那个梦，他会和在什么“恰当的时机”和艾小姐说这些话呢？达先生不确定，再一年？或者再再一年？他们已经熟络那么久了。

        达先生真的也是个很好懂的人，如果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话，就会发现他说的那些怪话，他干的很多无聊的事儿，他故意假装的迟钝，都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不直说，也不直接做，除此以外，他什么都说什么都做。达先生口风最紧的，就是他最在意的，最想达到的目的。

        但，代价是什么呢？

        “我会哄你的，我愿意。我都明白，我装作没在意，打游戏的时候，闲聊的时候，我都看得出来，我假装不管你，假装听不懂。我不敢试着去做逾越的事儿，我的身份只是朋友不是吗，我害怕被你看出来。”

        达先生很不愿意和人说心里的事儿，这是他光溜溜的身子，而不说是他的衣服，脱下衣服给人看身子会让达先生感觉难堪。

        “你好像驴子啊。”艾小姐感叹，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听达先生说过的最秘密的话。

        “那么驴子先生，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但你要对我特别好，我很容易生气的。”

        “是，是！”

        达先生很害怕艾小姐坚决地拒绝，他不知道被拒绝了以后该怎么办，继续坚持吗，会不会有些冒犯，果断放弃吗，是不是过于轻佻了。假装无事发生？达先生恐怕做不到呢。

        达先生也很害怕艾小姐忽然地答应，他该如何做，他更熟悉的是佯装作为朋友的身份。

        长相思量，羞欲与人说，少年郎。

        达先生把艾小姐的备注改了，改成了“亲爱的艾小姐”，发给艾小姐看，艾小姐很快也回过来一张截图，三个大字——“达驴子”。

        服了，达先生把艾小姐的备注改成了“艾猪”，没给艾小姐看。一会儿又改成了“亲爱的艾小姐”。

        达先生给艾小姐打了一个电话，“嘿，我想听你的声音，就打电话过来了。”语气吊的高高的，声音比平时打游戏的时候活了不少。打游戏时候的达先生，声音就拉的低低的平平的，除非是在骂人。

        “你干嘛啊，我正在上班呢。”艾小姐问道

        “我也在上班啊！我溜出来给你电话的，嘿嘿。”达先生一个人傻乐。

        “你有什么事啊？”艾小姐有点想笑，装出点怒意。

        “额，嗯，我，我没事，我就嗯，那，那，那我挂了。”达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没什么底气，编也编不出理由。

        “晚点中午打给你。”艾小姐更想笑了，她第一次看到达先生这种样子，平时他好像啥都晓得一点，说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装模做样的很，原来也有他语塞的时候。

        “好啊！”达先生很是开心，很开心的等艾小姐挂了电话，听了会断线盲音，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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