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神明的恐惧
靳鹿城。
钱府。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钱灵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儿，难以置信，仅过去半柱香的，贞雪凛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双手抱在腹前，颦蹙之间散发出优雅自若，淡蓝色瞳孔上方是一对修长的睫毛，嘴唇较薄，但与洁白皮肤相衬出，显得小巧而又红润。
他站在原地，即使玩转了探花楼，自认为什么形形色色的人儿都见过，却没料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变得如此不冷静。
之前在岸边倒未发觉，此等女子的姿色乃是天极上品，不如说，长得恰好在自己的审美水平上。贞雪凛以前穿得是粗布衣，但在钱灵强烈要求下，换上了一套钱府定制的衣物。
衣服谈不上有多么豪华靓丽，但对于她一直穿的来说，好得不止一点半点了。
人好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钱灵发觉不能再愣在原地了，主动上前一步，正欲开口。
“公子，小女这身衣服可还合适？若是不合适，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啊，我也会含羞的。”
她抬手拂袖，掩住半边脸。脸颊有一抹红晕，透过白色近乎透明的衣袖不时看向对方，颇有一股黄花闺秀的模样。
“抱歉，抱歉。”
总觉得脸皮很厚的他，如今被几句话就撩拨了心弦，竟然不自觉地脸红了。钱灵伸出双手拍打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姑娘仿佛有摄人心魂的能力，再这么聊下去，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姑娘，还未吃过饭吧，走，咱去靳鹿城最豪华的酒楼吃上一顿。你旅途劳顿，得好好补补。”
“小女谢过公子。”
此时此刻君临客栈的某处房间内，只有窗外鸟啼阵阵，房内却死一般的寂静。岳明发觉后乡下手更重了，之前还勉强接的住，现在倒是一不小心就原地起飞了。
他很好奇，后乡那骨瘦如柴的身体，感觉来一阵风都能吹飞，是如何仅仅凭借体术就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人儿在空中滑行的时候，陷入了沉思。不过也挺好，至少从摔落到站起来的时间变少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腾地一下就起身。
于是乎，兴高采烈地起身继续运转风离阵，后乡一度认为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打傻了，但是这里魔气的浓郁程度堪比魔界入口了，元神再怎么受伤也不至于伤到脑子啊。
“算了，再来，再来。”
朱襄单根手指按在眉心，大拇指极度用力似乎要在脑门上留个印记，他将残存的一丝太乙之气挤出空间，控制其飞出君临客栈，瞬间笔直弹射到客栈正上方的天空。
犹如一只天眼，监视着靳鹿城的一举一动。万物有灵，用灵气也可探查万物。朱襄总觉得不对劲，方才石碑底部的几个古文字竟有向四周扩散的裂痕。
某位星仪门的老朋友教过自己些许的算卦占卜之术，那几条裂痕是不祥之兆，且为大凶之相，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那几个家伙进城了。
魔神如今困在魔界，不会是它们，魔物大白天进城，未免过于猖狂，这城内也不是没有能战胜它们的人存在，星仪门分部虽说大多在吃干饭，但也不是没能力制止混乱。
或许是凶兽。
朱襄停止了猜想，魔界的怪物是未来最大的威胁，而如今的凶兽才是人族最大的安全隐患。凶兽为妖，却可幻化人形，寻常修仙者只能辨别出对方妖族的身份，却不能看出是否为劣迹斑斑的凶兽。
躲在暗处吃人的家伙，自己可不喜欢啊。他就是搞不明白那个古板的老头为何不在当年直接斩杀四兽，而是选择了驱逐流放。九千年过去，这条规矩早就可有可无了，怎会牵制住得那群大妖？
对了，还得抓紧时间，岳明这般境界若碰上了凶兽，只能等着倒霉了，不仅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神俱灭也有可能。
锻体境一重天，修仙者中一抓能抓一大把。这个境界过于普通，基本不会在那些大能者脑海里留下什么特殊回忆，但是恰好相反，悟九重作为修仙的入门境界，是承载着未来修行的基石。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的故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同样深入人心，若是在悟九重紧靠丹药快速填充小周天的灵气，不仅得不偿失，还会反噬自己。
那些能在修仙历史上大放光彩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一步步走来，一步步走稳的人？朱襄有所思考，要是想让岳明在参加行云岛试炼前突破悟九重的境界也不是做不到，但人的目光，不能只放在眼前。
行云岛试炼能不被淘汰即可，看的不仅是修为有多高，而是如何灵活运用至实战。他决定了，就在悟九重，让人儿成功通过试炼。
那么，再想办法找些东西，让他好好巩固一下。那凶兽的事情……除非对方触及到自己的底线，就暂且不管吧。让星仪门的家伙对付，他们不是挺闲的吗？正好找点事情做做。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有些事即使想破头也难以改变。自己能力有限，照顾这小子就很劳心费神，其他的事就顺手帮助，也做不到能刻意相救了。
朱襄收回了太乙之气，现在的自己不过是残魂罢了，已经没有生前的探测准确，在城中央也确实感受到波动奇怪的波动，不对啊，好像在拍卖会的时候也没感受到那几家有问题，难道是后面有人做了手脚？
现在就等岳明被揍完出来了，时间好漫长啊。
他就那样矗立在原地，朱襄脑海中的记忆一直很混乱，仿佛能看见世间万物，又似乎被蒙在一个巨大的夔鼓中。人族，到底是为何而生，回忆中的上古之地，自己所站的位置不断变化，就像有人在将自己变成一具提线皮影，供众人观赏。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具体去思考，又想不起来哪里奇怪。朱襄抬起手掌，能洞穿方圆百里之地的目光却看不透掌心的纹路，自己身为上古之神，为何总能知道近千年发生的事情，那些熟知的人和物，怎会，怎会如此近在眼前？
不对，都不对，老夫不是才苏醒过来的吗？少说，也沉睡了数千年，为何会识得这些？这也是头一次，身为万人之上的古皇竟然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他不敢细想，就像有人在一直代替着自己活在人间。
亦或是，这背后的黑暗，已经笼罩着天地了。
“风离阵虽为太幽一式，但也并非一尘不变。以不变转万变，以万变回一变，才能适应各种情况——敌人的攻击不可能单一朝正面袭来，任何方向，任何数量都是存在可能性的，这就要看风离阵的运用程度了。”
后乡干脆不靠双手胡乱捶打了，反而腾飞至半空，眼神直视地面，随心将魔气具象化来进行远处攻击，扑面而来的巨大拳掌让他不经意间咽了咽口水。
“不是吧，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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