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露人性
活祭，顾名思义就是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神。
路西法能感受到看不见的低沉诡异气氛在六位玩家之间弥漫。少些人脸上明写着惊恐而一些人若有所思。如果说前边解读的规则可以规避来生存，那么这点绝对就是催命符。
——直接告诉他们：你们之中有人必须死。
“说到活祭……”苏珊大妈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是像以撒那样？”
活祭也有可能象征着新生。
旧约里最著名的也是唯一一次活祭便是亚伯拉罕献上以撒那次，最后以撒并未死去，而是山羊代替他被献祭给了神。
黛安娜眼角直跳：“仔细看规则，我想活祭是‘那玩意’要求的，不是‘那位’，所以众所周知的宗教法则可能对‘那玩意’不起效果。”
这里可是同时存在正神雅威和不知名邪神的小村庄。两股神力在此地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玩家只能夹缝中规避风险生存。
“但是你们也说了‘那玩意’是模仿犯，有没有可能这也…”
“谁也不敢下定论。”路西法淡淡飘过一句。
现实就是如此，活祭是必不可缺的。必须每周六出一位祭品献给邪神——不然祂会毁灭整个村子。
“………”
空气有陷入了恐怖的沉默。路西法看着他们一脸凝重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他从来看不起所谓“人性”，法律学多后逐渐失去人性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他所知关乎人性的案子如天上繁星，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无论一个人外表、教养如何，谈吐如何高雅为人绅士与否，在某些时刻都会露出自己属于兽性的一面。这个世界没有全善的人，有的是假惺惺的自我欺骗与自我感动和精心的伪装。或许宗教里说的不错——人本身自带原罪。
被魔鬼诱惑不是魔鬼的错，错的是人。而做得比魔鬼更恐怖的，依旧是人。路西法曾无限同情魔鬼，在卷宗上、在法庭上，他见过罪无可赦之人，无一不被指认为魔鬼。它们作为一个被污名化的词汇套用在人类身上。
还记得一宗男性奸杀自己父亲又将看上的所有男性囚禁杀害的案子，他的同学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他是魔鬼。而路西法不然——这便是人的本性，人与兽的区别只有岌岌可危的道德感。但魔鬼不会掩饰自己的兽性，人类却要用那层人皮精心饰演神所爱的角色，可悲得令人发笑。
所以他喜欢看到这种人不得不撕破自己人皮露出本性的场面。就如同人观察动物有趣的行为一般——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稍微诱导一下“善良的”人类脱下他们的人皮。
路西法承认自己三观不正，但他没有反社会人格也没有伤害他人的动机。在人类社会过那种平平无奇的生活他已足够满意——不如说是享受“观察”与“评判”的过程。
但倘若有机会令他可以感受刺激和成为执掌人性的那个人，他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不行，他要上天堂。得穿着人皮行事，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必须精心扮演善者。而这一点他并不打算告知队友，他想看看自己的队友能做到哪一地步。
决定祭品为孰的每一个人，都是禽兽。
“…等神谕发布了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解决食物来源，我们在此处最少也要呆一个星期，”艾斯属于比较冷静的类型：“况且，有可能我们一周内全员通关也就不存在需要献祭的情况了。”
“对啊！我们一周内全部通关，成为天使不就行…”彼得神父猛的想起什么，看看身边因触犯十诫而沮丧的苏珊大妈：“再不济，成为恶魔，也可以继续游戏。”
“对，按理来说我们全部转换身份就好。没有祭品‘那玩意’会毁灭整个村子，那我们都不在村子里不就完事了？”特雷西接道。
看哪，他们总是能自以为是就决定事物的兴衰灭亡，好像与己无关。
“嗯！我们六…不对啊，还有一个脱离队伍的欧兰…”同人女黛安娜正开心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队伍原本是七人。
“………”
空气再次沉默。
“谁管他啊？这小孩子简直无可救药了，完全就是魔鬼的化身，他和这村子一起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次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彼得神父，他似乎格外讨厌欧兰：“如果我们一周内没完成蜕变，就把他祭了！”
路西法看着他在心底嘲笑：排除异己、决定生死，好歹你还外表还是个神父。
“但是如果他先我们一步上天堂了呢？”苏珊大妈焦急追问。
“……”
对。如果欧兰比他们先行一步离开而这六人没有全员脱出，那就只能选择其他人献祭。
所有人都不想与队伍里的人为敌。
“把他请回来？”艾斯思考：“路西法和欧兰明显更熟一点，由路西法监视他，如果有即将上天堂的迹象我们便合力将他带走。”
一直不说话的黛安娜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大好：“可是…不可杀人。”
“这可是献给神的啊！怎么能叫杀人呢？我们顶多只是把他送到那个地方。”
“就是啊就是啊。”
特雷西总觉得那俩中年人是游戏里推波助澜的npc，他若有所思权衡了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神父与大妈的异能好歹能与队友一起使用，欧兰的异能只能作用于自身。谁更有用不必多说。
人类撕下了他们的人皮。流出内里肮脏漆黑的恶意，流淌于这片罪恶的大地上不停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看向路西法询问他意见时，路西法淡淡丢下一句“我不想合作。”
“？”
“再说一次，我想不合作。欧兰虽然坏，但他和我有过命的交情。在那栋房子里的怪物虽是他触发的但最后是他给我挡伤害也给了我时间，最后帮我破窗逃跑的还是他。”
路西法不合作的理由多了去了，他选择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令这些信仰“善意”的人类接受。
但相应的，有极大被排除异己的风险。
破窗逃跑……是你把人家丢出来的吧。特雷西眼皮抽动。
“总之就是如此。往常生活里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帮大家分析，但请不要帮我做决定。”
路西法说完这话便有些后悔了。从各个角度来说他都应该站在人多的这边利益才会最大化，但就是鬼使神差地将“我不合作”说出了口。
得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彼得神父略有不满地看着他，而后意识到路西法似乎…没有技能啊。
他是队伍里必要的存在吗？头脑方面特雷西和艾斯看起来也挺靠谱，而他们一直没机会发言也是路西法一上来就靠气场镇住所有人。这个没有技能的法学博士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队伍里其余人也似乎意识到这一点，视线若有若无向路西法投来。
恶意的、试探的视线，路西法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明白如果欧兰被祭祀那下一个最有可能被献祭的便是自己——因为他没有技能。
唯一一个“神之爱（伪）”技能甚至效果不明。况且那个大大的“伪”就加在神之爱后面，谁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馈赠。
一开始用推理展现的才能并不是不可替代的。而他脚上甚至有伤可能战力都受到限制，这样一个残伤病员无异于拖队伍后腿。
将人的可利用价值当作衡量人价值的尺度是一种□□裸的物化行为。将人类物化为存粹的目的机器，为一种令人唾弃的社会达尔文做法。但真正在危机时刻，有多少人能坚持人性？路西法丝毫不惊讶自己可能成为被人群淘汰的第二个人。
他慌张吗？倘若是刚进本的路西法，或许是无所谓的——靠他这对生命与生活全然无所谓的态度。但现在他感觉这游戏相当有趣，他不想那么快就死。
更何况，他相信没了自己这些人类也活不了多久。
要不要赌一赌？
飞速在心里盘算下一步可能：七天内能成为天使是最好的——他不考虑直接成为恶魔，路西法心里认定的目标必须完成。
嗯，好像没有办法七天后再成为天使。欧兰被祭祀那下一个大概率会是自己，最坏的情况：那段时间自己会成为被监视被限制行动的储备粮，除非第二周找到六个人都离开人界的方法。
太精彩了，要在短短六天里首先成为天使并且一筹莫展！没找到的下场不是死就是下地狱啊…没有思路反而令他更开心，这是一场未知的挑战，意味着他要随机应变，新奇，实在是新奇。路西法兴奋得都想鼓掌了。
“我们可以不要那么早下这些残忍的决定，先努力吧…”黛安娜看路西法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的样子有些担心，她想到了路西法可能成为第二个被推出去的祭品。
“我觉得也是。神父你太刻薄了。路西法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特雷西经过一番判断认为路西法值得信任一些，带着艾斯选择站队路西法。
果然还是有头脑的人能看出什么样的领袖值得信赖。
戴安娜看向神父，试图缓和气氛：“稍后发布的神谕，是属于‘那位’的，或许会带来转机吧？”
据目前来看，严苛的条件几乎都属于那个邪神，在场的各位除了路西法和黛安娜以及离队的欧兰都或多或少是信徒，他们还对神抱有希望。还未下发的神谕无疑会是一剂强心剂。
其实说这话的黛安娜只是想安慰大家，在她的认知里神并不仁慈，创作同人的她甚至格外喜欢旧约里那个暴君。路西法也对所谓的神谕不抱有太大期望，他还怀疑神谕会不会给本来就困难的副本雪上加霜。
等待神谕的几个小时内，他们怀着诡异的心情自我介绍、谈生活谈理想谈人生，好似在精心维持自我的人皮，如同完成任务一般维持着假笑硬着头皮聊天。
他们知道，如果神谕对生存没有任何帮助——他们或许就不能像现在这般和谐了。
最终，天色微暗之时他们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如教堂唱诗班和声一般圣洁空灵又重重叠叠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神谕·初始】
各位玩家：大家好！
根据观察，副本内受到了第三方力量的污染，因天堂人手不足无法采取对应措施。
考虑到游戏难度略有提升，我们也为玩家开放了可兑换素材的“有求必应商店”。（进入方式为游戏内随机）
其次，我们对于第三方势力的“审判”优先级做出解释：审判将在献祭之后进行。
最后，村庄的教堂已开放，玩家们可以自由进入礼拜。
加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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