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非分之想

“芙蓉，左边，左边，那朵开的好。”彩薇扶着梯子仰头观察，好几朵石榴花都开得极好。

        芙蓉将手中刚摘下的新鲜石榴花搁进篮子里，而后往左瞧去，目光越过院墙，正好看见松柏长青的林荫小道上，梁晗面带笑意，款款而来。

        绿色圆领罗袍，衬以白花罗中单，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蔽膝并一个秋香色的小香包，脚着白绫袜黑皮履，一头乌发藏在进贤冠中。

        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石榴花与合欢花交相飞舞着，几朵花瓣落在梁晗的肩头，他驻足，拈花一笑，霎时间，天地芳草无颜色，真真是丰神如玉，英姿飒爽的疏阔男儿。

        “芙蓉，芙蓉，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花都要捏坏了。”彩薇看着梯子上正在愣神的芙蓉，提醒道。

        芙蓉慌收回目光，藏在青丝后的耳根早就红透了，她将手中的石榴花放进篮子里，又看了看院中与梁景明有说有笑的墨兰，无不羡慕。

        大娘子能得六爷这样英俊的夫君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春来阁那位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大娘子有孕在身不能伺候六爷，想来会选一个贴身的女使开脸，去留住六爷。

        墨兰的四个贴身女使中，就数芙蓉最有姿色，也会些风雅玩意。芙蓉觉得自己是很有机会开脸的，想着，脸更是红了，心不在焉的就要踩梯子，直接一个踩空，人眼瞧着就要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梁晗刚从院门外进来，正好瞧见芙蓉踩空了梯子，他冲上前去，一手就揽住了芙蓉。

        巨大的重力带下来一阵石榴花雨，芙蓉呆愣的看着梁晗，背着浅浅日光，石榴花纷纷扬扬，更衬得梁晗气宇轩昂，英俊不凡，空气仿佛静止，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脑中全是他的影子。

        “没事吧。”梁晗轻笑着问道。

        芙蓉呆呆的摇了摇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行礼，六爷竟然冲她笑了，一颗芳心更是被搅乱。

        见她无恙，梁晗立刻就松了手，他只是碰巧撞见有人从树下摔了下来，举手之劳罢了，并没有多想什么，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新进门的大娘子，对自己大娘子的贴身女使，他更不可能起别的心思。

        “官人，这么早就下值了？”墨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梁晗跟前，看了一眼还在呆愣着低眉娇羞的芙蓉，巧笑嫣然，挽上了梁晗的胳膊。

        彩薇戳了戳还在发呆的芙蓉，几个女使一起朝着梁晗问安：“六爷万福。”

        “今天没什么事，画完卯后，骆指挥使便让我回来了。”梁晗搭上墨兰的手，压根没注意其他人，他从怀袖中掏出来一包蜜饯，递给了墨兰，道，“昨天听到芙蓉她们说你馋酸杏，路过八喜斋时便买了些，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听到梁晗提及自己的名字，芙蓉忙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六爷记得她，对她有印象，她心里止不住的开心，比吃了蜜饯果子还甜。

        芙蓉这少女怀春的模样，但凡有些阅历的都能瞧出来，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墨兰正要自己从纸包里那酸杏干，梁晗快她一步，拿了一枚酸杏干，放到了她的嘴边，温暖的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边，暖暖的，她一口吃下酸杏干，抬头看着梁晗，眉眼半弯：“好吃。”

        墨兰的笑就好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直击梁晗的心中，她笑靥如花，是明媚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这新婚夫妻两个，蜜里调油，四目相对间都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让梁景明觉得自己在这仪岚轩是个多余的。

        “咳咳…”梁景明轻咳了一声，走到梁晗跟前，略带着半分醋意的样子，道：“六哥哥这是有了六嫂嫂就忘记妹妹了，我都在这这么久了，六哥哥都没发现。”

        梁晗笑着摸了摸梁景明的头，又拿出来一个纸包递给梁景明道：“我哪能忘了你呀，来这是桃酥饼，你最爱吃的。”

        “谢谢六哥哥！”梁景明得了桃酥饼，立刻就跳开了。

        “梁景明，你这是有了桃酥饼就不要六哥哥了。”梁晗半是宠溺的埋怨语气。

        梁景明回头，垂云小髻上海棠绢花的粉流苏一晃一晃：“六哥哥有六嫂嫂呀，对啦，六嫂嫂做的软炸荷花酥可好吃了，六哥哥一会尝尝看。”

        话音刚落，秋江就端着一锅荷叶粥并几个小菜过来了，彩薇和翠花很有眼力劲的将院子里大理石桌上的那些器具一一收了起来。

        普一揭开盖，淡淡的荷叶清香扑鼻而来，梁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好香，有着荷叶独有的清新雅致，却又比真正的荷叶更香上几分。”

        一般布菜盛饭的都是秋江，这会却被芙蓉抢了先，她盛了一碗荷叶粥，走到梁晗跟前，裙角衣袂轻轻挨着梁晗，就好像她自己也挨着梁晗一样，她布完菜，就一直站在梁晗身后。

        墨兰舀了一口粥，只觉得烫的慌，她放下勺子看了一眼芙蓉，又看了一眼一旁一直盯着芙蓉的陶妈妈，使了一个眼色，陶妈妈立刻会意，走上前去，轻声对芙蓉道：“芙蓉姑娘，随我过来一下。”

        “啊？”芙蓉愣了愣，还是跟着陶妈妈走了，她看了一眼梁晗，他正喝着粥，眼睛半分也没有离开过墨兰。

        陶妈妈将芙蓉带回了耳房，对着她道：“跪下。”

        芙蓉不明就里，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茫然的看着陶妈妈。

        盛家对于墨兰用不正当手段嫁进梁家那是一万个嫌弃，可她嫁进梁家于盛家也是一件好事，多了一个助力，所以就是再嫌弃，为了不让墨兰丢人，盛老太太挑来给墨兰的管事妈妈也是极为精明能干，很会察言观色的。所以陶妈妈一眼就看出来芙蓉这个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也一眼就能感受到墨兰的不悦，及时将芙蓉领走。

        “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别看陶妈妈平日里温温柔柔，对待女使们都和蔼可亲关怀备至，可她们一旦犯了错，她也是半点情面不留。

        芙蓉看着陶妈妈，委委屈屈的跪了下来。

        “芙蓉，别怪陶妈妈没提醒你，做人做事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妄想。”

        芙蓉揪着自己的衣角，抬头看着陶妈妈，艳丽都是倔强和不服输：“陶妈妈，大娘子如今有孕在身，伺候不了六爷，隔壁春来阁的万小娘又虎视眈眈，大娘子不选个女使开脸，怎么留住六爷？芙蓉自知才貌远不如大娘子，可怎么也比春来阁那位强些，定然助大娘子留住六爷。”

        昨天夜里，陪着墨兰去了一趟春来阁，见过了那位传说中将梁晗迷的五迷三道的万小娘，长得确实楚楚可怜，可与墨兰相比，也就不过如此，水滴之于汪洋罢了。

        陶妈妈听见芙蓉这话，越发觉得这丫头真是心比天高，拿起藤编就打在了她的身上，只想打醒这个不争气的。“留不留得住六爷是大娘子自己的本事，给不给女使开脸得大娘子来决定，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别生那些乌七八糟的非分之想。”

        藤编重重的落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定然红肿，芙蓉疼极了，可内心里的想法半点也没变，她喜欢六爷。

        石榴树下，墨兰他们已经用完了饭，正坐在一起聊天，喝喝茶吃吃蜜饯糕点。

        “墨兰，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那荷叶粥我吃着真是意犹未尽，口齿留香呀。”梁晗抿了一口茶，轻笑道。

        “官人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要想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栓住他的胃，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大树底下才好乘凉，以色事人定长久，所以一开始，墨兰就没打算光靠这张脸去留住梁晗，当然，有这张漂亮脸蛋就更好了。

        “官人，你去看看万妹妹吧。昨儿个她疼得的厉害，后来温郎中瞧过了说是贪吃了些寒食，也给开了药，她半夜里就已经没事了，可今儿迟迟没来见礼，怕不是又疼了。”墨兰极为贤良大度的模样陈述着事实，却也是在告诉梁晗，万春舸只是贪吃寒食才肚子疼，根本没什么大事，今天肯定也不会有事，但她却迟迟没有来见礼。

        原本还和颜悦色的梁晗瞬间变了脸，他回家后已经问过温郎中，万春舸根本没事，这会墨兰提醒他却看万春舸，如此的善解人意，与万春舸的胡搅蛮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越发觉得当初那个温柔可人的万春舸变了模样。

        “六嫂嫂，你是不是傻呀！怎么还让六哥哥去看那个狐媚子呢！”梁景明看着梁晗远去的身影，对着墨兰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但凡有点眼力劲的人也知道万春舸是故意装病，要留住梁晗。

        万春舸是吗？反正她肚子里那个是个女孩，威胁不到什么，即便真的是男孩，墨兰也会让他平安降生，因为在这永昌伯爵府里，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大娘子的孩子，一个小娘，根本算不得孩子的母亲。这也是封建社会的悲哀，可也没办法呀，庭院森森，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等一个月后，墨兰怀孕的消息一出，万春舸不可能不动手，她得防患于未然。

        一个小娘，在大娘子新婚当天装病要勾走新郎，却害的大娘子为她守夜；第二日，又装病摆着架子不来见大娘子，不知阖府上下会怎么看她呢？

        不知道今天晚上，万春舸会不会故技重施？如果真是那样，那可真是太蠢了。墨兰还有些期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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