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笼络
天光雨霁，苍松新绿，远山浩渺。百姓踏着湿漉漉的地面，稀稀朗朗往来不绝。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郑骁坐在樊楼雅间，窗外繁华热闹，屋内美味佳肴，他不为所动，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绣凌霄花的烟青色荷包，一直盯着，嘴角洋溢着无尽笑意，就连有人靠近，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仲勇！”梁晗走到郑骁身边喊了一声，吓的郑骁一个激灵，手下意识紧紧攥着荷包，看清来人，他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收进怀里，贴心口放着。
梁晗坐在他的对面，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对着郑骁疑惑道：“打我认识你起，你就时不时对着这个荷包要么发呆要么痴笑的。你和张家姑娘自小定的娃娃亲，你们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你又这么惦念着张家姑娘，为何还不上门提亲呢？”
“张家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我也想早日将她娶过门。”提及心爱之人，郑骁眼里有光，眉眼里尽是笑意，“只是现下官家尚在病中，若是此刻成婚，只能低调，我怕委屈了她。况且英国公家也不舍得掌上明珠这么早出嫁，她也不想这么早离开双亲，我再等些时日也无妨。近几年的好日子我都看过了，等官家一好起来，我立刻选个良辰吉日备上丰厚聘礼上门提亲，我要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将她娶进门。”
“那……倘若…”梁晗压低声音，凑到郑骁跟前问道，“官家一病不起呢？”
郑骁心里一个咯噔，忙提醒道：“子晟慎言。”
“人总有那么一遭，你得为未来考虑。”梁晗说罢为郑骁倒了一杯酒。
梁晗这话说的，让郑骁有些懵：“英国公家和我们郑家素来不掺和储位之争，官家总归是在兖王和邕王里头选一个，来日不管是谁继位，我们只要尽忠职守恪守本分便行了。”
“日久恐生变，官家这一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南疆反贼如雨后春笋一波接一波，北境辽国西夏也时不时试探。这京城波云诡谲，恐暴雨将至呀。”梁晗可忘不了年初元宵盛会，就在这天子脚下，荣家姑娘被人当街掳走，可这歹人却怎么也抓不到，其中蹊跷明者自明。这还未上位就如此嚣张，若真的继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郑骁听言，细细思索，觉得梁晗的话不无道理，举杯敬了他一盏道：“子晟你说的不无道理，待我在禹州安顿好，立刻就去英国公府提亲。”郑骁新得了派令，前往禹州任骁骑尉，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这边境之地最能历练人，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一路保重。”梁晗举盏一饮而尽。
落木萧萧，青石小道上铺满了金黄色的树叶，穿着细履走上上头软绵绵的，好像踩着细绵绵的沙子一般。
墨兰穿了件浅鹅黄的大袖襦衫搭了件绣白果的茶青色百迭裙，梳个凌霄髻，簪着一只岫玉白果步摇，一行一步，白果晃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翠花跟在墨兰身后，将梁府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说与墨兰听。大爷梁晨颇受重用，跟着甘老将军北上去了；二爷梁昭又被老伯爵爷训斥了；三大娘子昨日身子不适，郎中来看发现她有了身孕；墨兰安排妙云伺候梁晗当晚被万春舸给截胡了；万春舸去福国寺斋戒求子三日……
梁晨当真是青云直上，无怪乎梁昭会被训斥。张桂英有孕是个大喜事，打她生下茹姐儿，整整五年肚子都没有动静，如今有喜，可得好好恭贺一番。
“翠花，你一会去翠宝斋让匠人打个云纹金项圈。”张桂英这个孩子与墨兰腹中的孩子都是明年降生，属龙的，云从龙，送个云纹金项圈再合适不过了。
“妙云那你可安抚了？”和妙云相同境遇的蓝玉如今攀上枝头，而妙云却接二连三的被人抢夺先机，难免会心生怨怼，这怨怼一生，助力就有可能变成阻力。
翠花了然道：“大娘子放心，该送的的东西奴婢都送过去了，该说的奴婢也都说了。”
“那就好。”好几次梁晗明明都快到仪岚轩了，却突然调转方向去了春风阁，十有八九梁晗身边有人得了万春舸的好处，墨兰定要将这个人给揪出来，让他好好看清楚，谁才是晗园的女主人。
回到仪岚轩，芙蓉将一早准备好的茶点呈了上来，芙蓉糕、桃花酥、苏香茶，都是墨兰爱吃的。
秋江拿了银针，将茶点一一验过了，这才安心道：“大娘子，可以用了。”
翠花和芙蓉二人茫然的看着秋江，她们不明白这是自个院准备的吃食，为何要如此谨慎。
彩薇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去山水庄的第一天，就在大娘子最爱的酸杏干里验出了剧毒。”一想到那晚，彩薇就心有余悸，若不是大娘子对气味格外灵敏，恐怕就要中毒身亡了。
“竟有这等事？大娘子怎么不同主母说说？”翠花心跟着跳了跳，她不敢想象，墨兰若是出了意外，她们这群奴婢会是怎样的后果。
墨兰闲闲的拿起青釉茶盏喝了一口茶，道：“说了也不过打草惊蛇，查到源头，连根拔起，才能永绝后患。”春风阁那边一向自信，见墨兰没有发作，只会觉得墨兰没吃那酸杏干是个意外，定然会再找机会下手。
“你们几个，断不要多嘴将此事抖落出去。”墨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叮嘱道。
四个一等女使齐声声道：“是…”
双龙戏珠四脚岫玉香炉里淡淡的梅花清香袅袅娜娜飘散开来，墨兰靠在灰青缎的引枕上，时不时吃上一口点心，惬意极了。
不多时，蓝玉妙云她们也过来了，双双叠拳行礼道：“大娘子万福。”
墨兰抬眼瞧去，蓝玉到还是老样子，脸色挂着俏皮的笑，一向温柔似水的妙云脸色瞧着就不大好了。
“你们都坐吧。”
“谢大娘子。”
蓝玉刚坐下，就开始为妙云愤愤不平：“大娘子，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春风阁那头不知道多嚣张得意，日日把着六爷不让他来仪岚轩，还时不时羞辱我们……”蓝玉越说越气，隐隐可见水汽混着灰尘在空中悬浮。
墨兰下意识侧了侧身，道：“蓝玉，你口渴了，喝口茶吧。”
“大娘子，我不渴。”蓝玉还行继续说，一旁的妙云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将茶盏往蓝玉那推了推，蓝玉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的喝了口茶。
“你们也有段时间没添新首饰了，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翡翠阁，瞧见里头有不少新款式，想着你们也有段时间没添新首饰了，便买了几件回来。你们看看，可还合心意。”墨兰话音刚落，彩薇就拿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精致的雕花小木盒，彩薇将两个木盒一一放在蓝玉妙云跟前。
妙云打开盒子，里头是一个通体透亮，毫无杂质的团字节淡白玉禁步；蓝玉的盒子里头是一对成色做工极为上乘的翡翠竹叶的耳坠子。就这俩礼物，抵得上蓝玉和妙云两个人一整年的月银了。
这样的贵重的礼物，蓝玉也就从梁晗手上得过意见，妙云就从未有过了。二人满是激动道：“谢大娘子。”
墨兰莞尔一笑道：“喜欢就好。”
蓝玉和妙云还在欣赏着首饰，墨兰转了转手上的刻丝金银镯子，道：“万小娘那是六郎心尖上的人，又是大嫂嫂的表妹，平日里有些脾气性子也正常。”
说着说着墨兰就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们也别忧心，到底是伺候六郎的，我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好的，妙云你今晚就好好准备一番吧。”好一个宽容大度，贤良淑德的大娘子呀，墨兰都忍不住想为自己鼓鼓掌。
妙云猛地抬头，感激涕零：“谢大娘子。”衣袖中，她的手掌握成拳，激动之心难以言表，同时又十分忐忑，她不想再被春风阁那边给搅了事，她必须做点什么，确保万无一失。
安抚好蓝玉妙云二人，墨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梁晗就回来了。他一身宝蓝色直缀，背着日光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立在墨兰跟前，他微微躬下身子，如清风朗月般笑着道：“墨兰，你可回来了。”珠玉般清脆朗晰的声音吹入墨兰耳中，还怪好听的。
“回来了。”墨兰站起身笑着伸出双手，环上了梁晗的脖子，甜甜道，“我最近可馋野味了，便让柳儿给我做了个野味宴，六郎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二人贴得极近，墨兰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梁晗心跳加速，连着呼吸都厚重起来。
“都依你。”
墨兰得到肯定的回答，开心极了，她松开手，像个孩子似的轻轻蹦了蹦。
一切都很顺利，梁晗留在了仪岚轩，陪着墨兰用了晚膳。本来墨兰五个月胎像已稳，梁晗是想留在她屋里过夜的，墨兰寻了个借口将梁晗推去了妙云屋里。
春风阁那边，万春舸也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些不舒服，郎中来看过，又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几日。本来山水庄的乌龙事件就是苗水仙起的头，传到梁晗耳中，即便没有疑心万春舸，也会心有芥蒂，万春舸也不会傻到自己去撞枪口找不痛快。这两样事碰到一起，万春舸暂时安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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