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四、夜暖（1）

一顿饭的功夫，凤九便将桃树苗苗的事情同润玉掰扯清楚了。

        “凤九本是来找殿下报恩，承蒙殿下这些年的厚爱，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便想要为殿下再做些什么。恰巧凤九当日来时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月下仙人，此番便借他的府邸为殿下培一颗花树，用的是凤九带来的种子。本也是一试，竟也成功了。昨日恰巧复了人身，桃树苗苗也大了，便自作主张跑去姻缘府将它挪回来了。”

        这套说辞是凤九同月下仙人和缘机仙子琢磨了两炷香才最终敲定的版本，凤九自认为是天衣无缝，此时说予润玉便也有了些底气。毕竟说辞中大半还是真的，只是瞒了她化形一事，是以凤九并不觉得有多么亏心。

        润玉不怎么吩咐膳食，午膳也只是用了些糕点胡乱充数，可给凤九备下的米粥却是特地命了仙娥新熬的。此时润玉垂眼摩挲着茶盏听她说了一大段，见她碗中的米粥只食了小半碗，便一面轻笑着颔首接受了她的说辞，一面指尖灵力暗自流转又将那米粥温了一温，令她不至于食了凉粥入腹。

        凤九见成功糊弄了润玉，欣喜之余便就着简单小菜将碗中米粥吃了个干净。饭毕未等润玉发话，凤九自发拣了碗筷，冲着他福一福身，笑道：“凤九既已归了人身，此后报恩自然要换种法子。凤九虽非什么大能，但一手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若是殿下不嫌弃，往后殿下的饮食便由凤九伺候了，可好？”

        润玉轻笑着应道：“当年不过举手之劳，凤九仙子便万里奔波来寻润玉，伴润玉多年，又赠润玉花苗。如今细算，其实仙子实在不欠润玉什么了。仙子既然想要留在璇玑宫，润玉自然奉为座上宾。若还要委屈仙子做润玉的厨娘，倒叫润玉惶恐了。”

        凤九抱着托盘歪了歪脑袋，踌躇道：“可当年凤九发愿报恩时，是抱着要让殿下开心的心思来的。殿下从前在太晨宫时便不大快活，在这璇玑宫也愁绪未减。殿下一日不快活，凤九的恩那便没报完，还请殿下成全。”

        闻言润玉当即怔住了，下意识攥紧了手中茶盏，抬眼看她时眸底于浅淡的愁苦中化开一抹亮色的希冀。他默了默，终究还是犹疑着开口：“璇玑宫常年清寒，怕是会委屈了凤九仙子。”

        凤九瞧了他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应道：“原本还担心殿下喜静会嫌弃凤九聒噪，如今看来，说不定殿下的璇玑宫正是少了些聒噪。”说着又冲他福一福身，“从今往后，凤九便是这璇玑宫的仙娥了，还望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润玉瞧着她只得无奈勾唇，冲着她颔一颔首道：“不想做的不必勉强，在璇玑宫里也不必拘束。”继而往四下打量一遭，又道，“若凤九仙子不嫌弃，便仍在此间偏殿住下罢。”

        凤九忙忙应了，提醒他道：“殿下也不必客气，唤我凤九便好。”说着也不等润玉答话，抱了托盘便转身跑了。浅粉色的衣摆恰似蓬松柔软的狐尾，活泼灵动的少女一如曾经那只小狐狸风风火火在宫室之间跑进跑出，仿佛只要她站在那里，生机就会自然而然的降临。润玉瞧着那抹身影在明媚的晨光中越跑越远，回过神来时唇角仍着了抹未褪的笑意。

        应龙夜神愣愣地伸手轻触唇角的一丝弧度，发自内心的欢喜仿佛盛满了蜜糖的琉璃罐子，流光溢彩，美好而甜蜜，燎得他耳尖微微发烫。

        此时日头还在，凤九抱了托盘去厨下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用的食材，且除了茶具和零星几只碗碟，大半厨具都已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不曾用过。凤九弯腰翻检那已经发潮的柴禾，扑面而来的霉味儿让她皱了皱鼻子。

        “大殿下上神之身，平日里鲜少有用饭的兴致，烹茶之类也是亲力亲为，自然不需要我等看顾厨下。”

        被凤九抓来问话的小仙娥一脸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自顾自和好友们继续玩闹去了。凤九一时气结，碍着自己此时不过一个小小的灵狐仙子，最终还是没能将一肚子气发泄出来，只狠狠扮了个鬼脸，扭头出了璇玑宫找食材去了。

        先前在姻缘府蹭屋子的时候，凤九为讨好月下仙人做过几次糕点，晓得他府中厨下存了不少吃食，每日还有鸟族派人送上天来的新鲜活鸡仔，物资丰厚得很。由是凤九见了月下仙人也不多客气，与他打了招呼便直奔厨下而去。

        “润玉受天后忌惮，那璇玑宫缺衣少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小凤九今日想起来找老夫讨东西了？”

        月下仙人心惊胆战守在门口，看着凤九大喇喇扫荡一番，生怕她惊着了自己的那些鸡仔。凤九将搜刮的食材包了包袱捆好，又捧了一大堆柴禾，听了月下仙人之言更有些生气，当即抱臂反问：“仙人也晓得夜神殿下缺衣少食，平日里难道就不晓得关怀关怀自己的侄子吗？”

        月下仙人喏喏道：“他平日里那样一个冷冷清清的性子，老夫又哪里找得到机会关怀。”

        凤九撇一撇嘴：“那仙人就不必挂心了，往后只需出些食材，就由凤九代劳，替仙人多关怀关怀就是了。”

        月下仙人闻言难免联想到风月一事上去，一时心虚一扫而空，忙忙地执了她的手道：“好好好，你好好关怀，老夫定然是帮你的。”

        凤九瞧着他笑意亲切得十分过分，当下脊背生凉，忙忙地与他道了别回璇玑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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