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自毁元神

朝阳宫现出的那道青光乃为龙母真身所化。

        她救走了奄奄一息的玄珏，将他带回烛萤之海。

        她并未潜入东海深处，而是在水面之上替玄珏疗伤。

        水面之下隐隐传来暗波涌动，不多时，一身着青衣，手持羽扇的俊雅男子浮出与水面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行至龙母身旁后躬身一揖，而后将目光凝在昏迷的玄珏身上，“母上，这便是九弟？”

        龙母闭目聚神，只听声音便知来者何人，“负屃，吾说过，汝莫要再扮作人形。”

        （来来来，小菊花爹地课堂开课了：这两个字，负屃念fùxì，不要念成负屌，很脏哈哈哈哈。负屃是传闻中的龙八子，身似龙，雅好斯文。）

        负屃负手而立，打趣道：“母上只会说儿子，却不会以身作则。您幻化成人形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儿了，且咱们原形体态巨大，赶起路来着实费劲。”

        他贯是这样的性子，龙母不愿与他多说，便不再理他。

        他仔细观察了玄珏须臾，眉宇间闪过一丝惊异，“母上，九弟他这是......”

        话音未落，负屃将羽扇丢入海面之上，盘腿打坐于玄珏正面，同龙母一并替玄珏输送着灵力。

        龙母倏然睁眼，厉色看他，“速速离去，闲事莫理！”

        “九弟有事怎能算是闲事？”

        “痴子多言。”龙母闷哼一声，挥手将负屃击出数丈远，又凝屏障将她与玄珏笼罩其中，令负屃不得近身。

        负屃用力击打着屏障，发急道：“没了龙珠，九弟无异于自毁元神。他如今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灌不满的大缸，即便母上神威源源不断将真气输送给他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龙珠毁，九弟便再无法沉下烛萤之海，也无法同咱们一并修炼。他的寿命只余下几日，母上何苦耗损万年修为去做这您明知没有结果的事儿？”

        龙母只一心将自身的真气灵力输送入玄珏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和龙珠缺损的空处，顾不上与负屃多言，只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他是吾之子，吾不能放弃他。”

        “母上，您心知肚明没了龙珠九弟不可能再恢复真龙之身，您这又是何苦？九弟已然一心洗髓成人，您不若全了他的愿，何苦彼此折磨？”

        “不可！”龙母怒道：“龙便是龙，如何能沦为肮脏不堪的凡人？是吾纵着他，他虽龙气之前尚未觉醒，可吾若存心要寻，怎会寻他不见？本以为人间历练一场可淬炼他的心智，不曾想竟让他为人类荼毒成了这幅模样。吾对他不住，吾要保住他。”

        “保住他？要保住他，让他重新拥有真龙之身，就必须得有龙珠护体。他自损龙珠为得就是要和咱们断干净了关系，他既然这么相当人，母上何不成全他？即便您不成全，您又要去哪给他寻龙珠？您......”负屃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龙母唇角扬起的笑，只觉不寒而栗，“莫非您要将自己的龙珠附在九弟身上？母上，此举万万不可！”

        负屃施法想要破了龙母结下的屏障，但他与龙母的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几番失败之后，他沉声道：“母上执意如此，儿子只能将此事告诉七名龙兄，合我们八人之力，定能阻止母上！”

        为人母，无论什么种族，对待自己孩子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真龙声来寡淡感情，可血脉相连是不争的事实，要龙母看着玄珏赴死，她定做不到。

        正当负屃与龙母争执不下时，重伤的玄珏因龙母灵力的注入渐渐苏醒过来。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用尽全力将龙母推开。

        灵力的输送一旦中断，玄珏的身体便会越来越弱。

        如今摆在龙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替玄珏洗髓成人，他尚还有五十年的寿命可享。要么将自己的龙珠逼入玄珏体内，牺牲自己让玄珏长久不灭活下去。

        若没有龙珠入体亦不替他洗髓，他至多不过三日，便会神形俱灭。

        “娘亲......”玄珏的声音十分微弱，他看着龙母，浅浅笑着，“您方才说的话，儿子都听见了。”

        龙母盛怒不减，怒道：“汝为了那些凡人竟自毁元神？身为真龙，当真令汝这般不痛快？”

        玄珏含笑摇头，“儿子并非全是为了他们，更多的，是为了娘亲......”

        “为吾？吾何时许你自戕？”

        “每百年一次，位列仙班的神明皆会被天道逼出元神来进行‘淬神’，此举旨在将作恶的神明诛灭，令其重入轮回受轮回之苦。这些话是母上告诉儿子的，娘亲不记得了吗？”

        龙母微有怔忡，“汝......吾何时作恶？吾水漫大昭，夺去那些卑劣凡人的性命，是在替天道诛杀邪灵污秽，怎会有错？”

        玄珏身体愈发虚弱，声音也弱到几乎被海水的涌动声所淹没，“此灾，夺去大昭百姓十数万条鲜活生命。这里头虽有恶人，可仍是善人居多。娘亲当真觉得此举不会引来天罚？”

        龙母无言以对。

        她一心只想让他的儿子看清世人丑恶嘴脸，在她心中只单纯的想让她的儿子醒悟过来。

        凡人命如草芥如蝼蚁，她才不在乎。

        即便天道要惩，她也不惧。

        只是她从没想过，玄珏自毁龙珠，却是为了替自己成全。

        如此算来，竟是自己一手逼得自己的儿子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龙母不再理会玄珏，她继续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入玄珏体内，并用灵力催逼着自己体内的龙珠。

        负屃察觉到了异样，翻身直入东海深处寻其余龙子帮忙阻止龙母。

        他还未行远，就听见玄珏用极轻的声音问龙母，“娘亲要用自己的命来救儿子的命，与儿子用龙珠救大昭百姓，免娘亲‘淬神’之苦，原是一样的道理。彼此为着的，都是彼此能幸福安康的活下去。可是娘亲以为，您为救儿子而死，儿子可能独活？余下的兄弟又当如何看待儿子？您又觉得儿子会快乐吗？永远与自己的挚爱分隔，娘亲以为，这是儿子想要的吗？”

        玄珏的这番话，令龙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她不再将龙珠催逼出体外，也不再提玄珏继续输送灵气。

        有一颗颗珍珠透过龙母的眼瞳滴落在海面之上，于海底望着海面动静的负屃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母落泪，他明白，龙母已然做了决定。

        如此，也便安下心来不再去寻其余的极为龙子前来劝阻龙母。

        他远远儿地看着玄珏，透过湛蓝涌动的海面，看着玄珏遂海浪柔化扭动的脸。

        那是他的九弟，他有七个哥哥，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

        他知道，往后他几乎不可能再见到玄珏了。

        于是冲他笑着呢喃道：“这辈子你是没福气当龙了，当好你的人，过好你的人生。母上有我们兄弟八哥照顾着，怎么着也不缺你这条小龙一个。”

        音落，转身向东海之底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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